荷里活今年推出多部反思反恐戰的電影,強大陣容的Lions for Lambs是其一。電影名稱初看有點不明所以,看到中途才明白那原來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將領對英軍的評語:英軍英勇擅戰,強悍如獅子;可惜運籌帷握者卻只是綿羊,結果讓獅子白白送死。現在美國打的反恐戰,也是綿羊統領獅子,結果反恐戰打了六年,美國得到甚麼?
“I want to say, in all seriousness, that a great deal of harm is being done in the modern world by belief in the virtuousness Of WORK, and that the road to happiness and prosperity lies in an organized diminution of work.”
紅顏禍水,壞女人自然一定要壞到底。但電影一方面指摘這個壞女人如何摧毁男人,一方面又為她開脫。男主角厲聲指摘嘉寶摧毁男人,大嚷:「Men have died for you - forsaken work and honor - for you!」嘉寶卻大聲疾呼「Not for me - but for my body! Not for my happiness, but for theirs!」這樣勇於自辯,那個時代也甚為少見。
I.
看色戒後當晚,兩位可愛人兒邀請我 MSN 開三人會議。由於她們事前都曾向我落力推介色戒,我不得不提高警覺,問道:「你們不是要開色戒研討會吧?」其中一位答道:「才不呢,都說完了。」話音剛落,另一位已經說:「我覺得整部電影最好是……」然後整天晚上,我便看着兩位如何就電影選角、故事、原著談得眉飛色舞。其中一位突然問:「K.為甚麼不做聲?」我唯有像小學生提問:「好像不見女主角如何色誘男主角……」然後兩位你一言我一語為我解畫,叫我有茅塞頓開之感。我看電影,實在沒有她們那麼細心。
其中一位突然提起:「裁縫店有隻貓,你們看到嗎?」我連忙應道:「看到!」算是挽回點面子。
II.
跟友人結伴看色戒。據說李安對佈景擺設十分認真 (倒叫我想起不惜打破古董追求實感的李翰祥),務求重視淪陷時期的上海。不知是否要令觀眾有置身其中之感,劇院守衛森嚴,觀眾乖乖的排好隊,輪流向戲院職員打開袋子檢查,一如淪陷區的檢查站。進場,又因為這是特務片,正如片中的特務頭子向女主角三令五申,戲院職員亦鄭重警告觀眾勿偷拍。電影播放中途,有人拿起電話,職員立即一個箭步衝過去,生怕你拍下機密。男女主角四肢擺放的位置是本片高度機密,你泄漏出去還行?!
若職員以後對待戲院內講電話的觀眾也有如此效率,實為影迷之福。
III.
或者最近看了太多布紐爾 (Luis Buñuel),又正在讀赫拉巴爾 (Bohumil Hrabal),人也荒誕不經起來。看色戒後,一班人談的卻是錢嘉樂。一人道:「這樣被學生亂刺,又死不掉,真慘。」然後便談起錢嘉樂被刺那場的肢體動作來。
IV.
深夜來電的友人不明白何以色戒如此過譽,這當然要歸功於李安出色的公關宣傳。那些「文人雅士」的讚譽大可不理,但那些跟我訴說色戒如何感動的朋友,並非為了顯示品味或甚麼,而是真的被打動了。電影沒有打動我,我也認為電影過譽,但卻從她們 (這似乎真是跟性別有關的)那兒聽到不少自己感受不到的東西。電影終究不是算術科學,大概沒有人可以說,你要如此這般看,便可以體會出甚麼來。
不少影評人都說,Le dernier métro「最後一班地車」,是最不杜魯福的,當年看也有同感,但日前重看此片時,卻又覺得其實杜魯福的蹤影依然處處:對女性及小孩的熱愛、跟「戲中戲」可相輝映的“Behind-the-scene”,以及「愛的殺傷力」(« l’amour fait mal »)的永恆主題。跟「戲中戲」的「電影萬歲」那個世界不一樣,「最後一班地車」的主角卻要面對現實,愛的殺傷力也在現實的陰霾下吊詭地得到舒緩。
「祖與占」中的珍摩露、La femme d’à côté 的Fanny Ardant 跟愛人同歸於盡;La Sirène du Mississipi中,Catherine Deneuve也要毒殺Belmondo。死過翻生的Belmondo 對着她說:Tu es si belle. Quand je te regarde, C’est une joie et une souffrance。事隔十年,同樣的對白,在這齣電影重複了三次,場景換成舞台,聽的人還是Catherine Deneuve。成熟的丹露更見迷人,何謂挑逗,盡見她那雙腿。
都是荷里活之過,美國中情局好像無所不能。其實,美國在間諜世界裏只算初哥,一直到二戰,美國才設有情報組織,當時稱為OSS (The 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 )。一九四七年九月十八日,中情局正式誕生。本來,杜魯門總統希望中情局能令美國掌握世界,尤其評估蘇聯的意圖及軍力。可是,從一開始,中情局便不安於位,還未理解世界,已急不及待進行一連串秘密行動去改變之。
最近閱讀《紐約時報》記者 Tim Weiner 的新書 Legacy of Ashes: The History of the CIA,讀來趣味無窮,但亦叫人嘆息不已。中情局的糊塗帳近日也被翻得多:非法竊聽、情報失誤等等。中情局如何顛覆外國政府,相信你我也聽過不少。Tim Weiner仔細翻查國會紀錄,解密文件及訪問多名當事人,(這本七百頁的書,注腳便佔了一百五十多頁)重整中情局歷史,細說從頭,讀來更教人驚心動魄。整本書的主旨無非是:中情局六十年來都未盡好理解世界之責。
Tim Weiner以「All Harry Truman wanted was a newspaper」一句來展開中情局六十年的歷史。但打從一開始,Allen Dulles 及Frank Wisner 便視行動為首要任務,天真想像能靠特工策劃秘密行動便能跟蘇聯一較高下;忽視情報收集分析,被間諜老手蘇聯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結果無論在東歐還是在朝鮮,一批批中情局特務白白喪命。
我老是批評美國,但可從不覺得美國是邪惡化身,相反她是一個滿懷善意的國家。Graham Greene在 The Quiet American 對美國人Pyle 的描述最為中的:「I never knew a man who had better motives for all the trouble he caused.」
嘉寶傳奇始自Mauritz Stiller,Gösta Berlings saga (The Saga of Gösta Berling) 的Elisabeth則是她首個主要角色。Gösta Berlings saga的主角是當時得令的男星Lars Hanson,他後來也被荷里活籮致,跟嘉寶在Flesh and the Devil中合作。
最近翻看George Lakoff 及 Mark Johnson 的 Metaphors We Live By ,該書大意是說,所謂「隱喻」並非只是文學修辭手法,而是構成了人類理解。很多隱喻都對思維模式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用「故事」來隱喻「人生」便是一例:人生就如故事般,有起承轉合,主人翁有個目標要奮鬥。但活了些時日,你就會知道,人生絕不像故事般有理路可循。
要把人生搬上銀幕,就不得無理可循,總得抓着一兩個主題加以發揮。他/她是怎樣的人?悲慘的?孤獨的?抑或愉快的?然後再慢慢剪裁取捨。電影La Môme (La vie en rose) 將Edith Piaf的一生娓娓道來,由坎坷童年至臨終一刻。Edith Piaf的一生便仿佛由無數慘事組成,她跟Marcel相戀,以及後來在美國沙灘一邊織毛衣,一邊回答記者提問,是電影唯一較平靜的時刻。Piaf的一些重要時刻都提到了,如被夜總會老闆Louis Leplée發掘、在Raymond Asso幫助下東山再起、跟拳手Marcel的一段情。不過Edith Piaf的其他面向便難免要犧牲,我們看不見巴黎淪陷時期的Edith Piaf,也看不到她發掘的Charles Aznavour 、Yves Montand,以及跟Piaf同日逝世、為她寫過劇本的Jean Cocte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