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半島漫步(二)
神聖救不了世俗

Manastir Krušedol

塞爾維亞東正教堂的深邃莫測、薩拉熱窩清真寺宣禮塔傳出的悅耳禱告聲、科索沃的教堂廢墟、克羅地亞天主教堂早上既寧靜且熱鬧……在這兒,宗教是民族身份一大重要元素。神聖的宗教處所逃不過世俗的炮火,默默地見證着長年累月的國仇家恨,無法解救人世苦難。

漫步巴爾幹半島,首次跟東正教相遇。在Novi Sad附近的Fruška Gora,走馬看花的參觀了三家修道院。在Manastir Novo Hopovo,剛碰上禱告時間,站在教堂後,聽着教士頌經,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很舒服。修院的教堂都是精緻的藝術品,滿牆壁聖像是東正教堂一大特點。聖像那些維持了數百年的姿態和眼神都有點怪怪的,但那難以言喻的奇怪卻反而較天主教堂雕塑更吸引,更惹人思索。

Manastir Novo Hopovo

東正教堂壁畫的聖經故事有些是聞所未聞,教堂命名的聖人也多未曾聽過。這是因為東正教的聖經跟天主教和新教有異,塞爾維亞東正教史跟民族史亦已合二為一,聖人大多是民族英雄。貝爾格萊德的Hram Svetog Save (Temple of Saint Sava)所紀念的便是創立塞爾維亞東正教會的 St.Sava。該教堂由一八九四年開始計劃興建,一九三零年代動工,但工程幾經波折,我去年九月去到時,外面看來宏偉非凡,但內部仍然施工中,這倒沒有影響絡繹不絶的信眾。教堂選址於亦有典故。當年土耳其人揮軍入侵,為打擊塞爾維亞人士氣,竟將St.Sava的屍首起出來燒掉,教堂現在的位置便據說是當時燒屍的地點。

Hram Svetog Save

東正教堂可以說是塞爾維亞人的搖籃。科索沃獨立,最令塞爾維亞心痛的便是失去那兒的東正教堂。我在科索沃Prizren,看見一座東正教堂Church of St. George Runović。門外貼有通告,警告嚴懲破壞者。乖乖問准守門的女警後探頭進去,一股刺鼻的油漆味道撲面而來。原應掛滿聖像的牆壁白得發亮,空空如也。那是一座建於十四世紀的東正教堂,據說收藏了一批十四世紀的聖像文物,但大部份已在二零零四年衝突中被燒毁。

在此行最後一站薩拉熱窩,波斯尼亞內戰後,城內塞族早已所餘無幾。大清早到建於十六世紀的Old Orthodox Church看,遠不如塞爾維亞的教堂般香火鼎盛,在微弱的燈光下細心觀看那些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聖像。因為喜歡聖像,臨行前買了數張明信片,有一張是聖母抱聖子像:但那可能也是巴爾幹半島飽經無數劫難的一對母子。

巴爾幹半島漫步(一)塞爾維亞

《經濟學人》今期有篇文章,談到「Being foreign」的體驗,讀着如遇上知音般,邊讀邊拍案:正是這樣呀!去旅行,到知名景點拍照「到此一遊」向來不是我杯茶,我最享受的還是一個異鄉人在陌生街道漫無目的穿梭。出外旅行,感官都不由得敏銳起來,察看那平時根本不會在意的細節。腳步放慢,膽也大起來,「外國人」這個可是免死金牌,做了蠢事人家也不會見怪。只可惜,全球化下真正的異鄉已越來越少,這可解釋為何我會跑到巴爾幹半島去罷。
塞爾維亞正是合我胃口的異鄉。這兒你不會老是碰到亞洲遊客;沒有星巴克也沒有麥當勞;塞爾維亞語打賭沒有多少外國人會說;連文字也不是熟口熟面的拉丁字母,單是認街名也要花費心神,這樣的異鄉你往哪兒找?
對塞爾維亞, 太多誤解,太多偏見。要認識一個地方,沒有比跟當地人交往更好的途徑了。初踏足貝爾格萊德,人生路不熟,跟同伴背着大背包在馬路中央等轉燈。背後一個老太太笑着打手勢,說着陌生的語言。我們不明所以,但見沒有車來,便索性衝紅燈,老太太發出嘉許的聲音,大概她剛才是說:「你們這兩個外國人幹甚麼,我們都當紅綠燈是透明的!」
塞爾維亞人就是這樣,雖然語言不通,但總是盡心幫助外國人。(鼓勵你衝紅燈外,還會鼓勵你搭「霸王車」)不知多少次,拿着地圖在街上轉,路人見你傻呼呼的,便主動走來幫忙。(有些老太太還特意從手袋拿出老花眼鏡,準備就緒看地圖!)語言不通?不打緊,打手勢便好。雖然有時花了半天時間還是不明所以,但這些萍水相逢還是叫人感激半天。
塞爾維亞人一打開話閘子便沒了沒完。我到現在還有一大疑問:塞爾維亞人到底吃不吃飯的?為甚麼不論何時,露天茶座都擠滿人,但他們卻只喝東西和聊天,甚麼都不吃?最後一天在貝爾格萊德,晚上就要坐通宵車到科索沃了,到快餐店打算快速吃個意粉回去旅館洗個澡便趕赴車站。身邊坐了一對塞爾維亞男女(沒有吃飯,只喝咖啡)看了我便好奇地問我從哪兒來。他們對我好奇,我也對塞爾維亞好奇,一回話便沒了沒完。說沒多久,男的伸出手來:「就這樣,我們是朋友啦!」
這樣由塞爾維亞談到香港,再談到越南,男的好幾次說:「不阻你,你吃飯吧。」但不夠半分鐘他又忍不住提問。結果,我創下吃肉醬意粉最長時間的紀錄之餘(幸好還趕上巴士),也交了個朋友。
貝爾格萊德市中心還可以看到北約空襲的痕跡,長年的經濟制裁也令整個城市顯得殘破。但塞爾維亞人卻令這兒充滿希望和生機。明年吧,一定要回去,再跟那些長氣袋談個痛快之餘,還要再到訪那些東正教教堂和修道院,感受那超越塵世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