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幻疑真的原節子

鎌倉市川喜多映画記念館, 二零一三年

鎌倉市川喜多映画記念館, 二零一三年

鐮倉近年遊客為患,火車站一到周末便擠得水泄不通,喧鬧不已。但遊客是群居動物,他們只會聚集在某幾個地點,拍幾張照便作鳥獸散。只要朝人潮相反方向走;沿着火車路探索;或到住宅區胡亂轉;又可以沿着山坡小徑,為發現一家無人問津的神社或寺廟高興半天──鐮倉還是可以屬於一個人的。

之所以想起鐮倉,自然是因為原節子。十一月二十五日晚,日本各大傳媒突然發速報──說是「速報」也許名不符實,因為報道的已是兩個月前的事:原節子原來早已於今年九月五日死了。知道消息也無甚哀慟,反而是疑幻疑真──畢竟自一九六三年起她便消失世人前,不留一絲痕跡。

購自神保町的舊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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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原節子跟嘉寶相提並論在所難免:嘉寶拍最後一部電影時才三十五歲,原節子退隱時也不過四十二歲,兩人退隱之際事業還可以算如日方中,嚇得大家一跳。但這兩個東西方的傳奇卻又有不少差異。銀幕上的嘉寶一直冷若冰霜,一早頒下「 I want to be alone」的神諭,跟眾生保持距離;反觀小津電影世界裏的原節子溫柔婉約、善解人意,誰都希望有這樣一個妹妹、嫂子、女兒、母親。嘉寶除了少女時代在瑞典拍過廣告外,在荷里活謝絕一切應酬,宣傳訪問一概懶理,廣告更加不用說。反觀原節子倒是規行矩步,也是雜誌廣告的常客。她退場其實比嘉寶更震撼。

嘉寶退隱後還有狗仔隊拍到她的照片,照片雖然不多,但至少大家還可以肯定她不時在紐約街頭閒逛,真的活到八十四歲。但原節子一九六三年後便彷彿人間蒸發,半個世紀以來不傳一張照片,大家只知道她一直隱居鐮倉,卻從沒有傳出有人見過她之類的小道消息。直至十一月突然傳出她以九十五歲之齡逝世後,日本傳媒的報道仍然離不開一個「謎」字。原節子為何引退?有人說是因為白內障,也有人說因為兄長逝世打擊……小津影迷最愛的說法,便是因為小津一九六三年逝世。小津和原節子的關係又是另一謎團,原節子是小津的御用女主角,兩人又獨身,自然惹人遐想。

二零一三年是小津一百一十歲冥壽,慶幸當時剛好閑居東京,趕上東京和鐮倉舉行的小津紀念活動,後來更去了尾道一趟,追尋原節子和笠智眾的足跡。十二月某天,就在小津生忌(也是死忌)前,我去了一趟鐮倉。圓覺寺遊人依舊絡繹不絕,我快步走上山林間的墓地,探訪小津。吃飯後再順步到鐮倉文學館,看小津展覽。展覧展出了小津學生時代的書法、從軍時代的書信、手寫的電影劇本、還有滿佈小津纖細筆跡的手帳,當然不少得他的畫作。之後回到人來人往的八幡宮一帶,尋找找佇立在橫街的川喜多映画記念館。幾張原節子海報為我指路,一轉街角便找到了。川喜多映画記念館當時正辦原節子電影回顧展,順道展出原節子參演的電影海報,簡簡單單的展覧不消十五分鐘便看完。走這三個地方,想的是隱居鐮倉的原節子:她會否到圓覺寺拜祭小津?她會偷偷去鐮倉文學館看小津的展覽嗎?

這是我漫步鐮倉的一貫樂趣:那家不起眼的民房會否就是原節子的家?那位神秘兮兮的老太太,會否就是她?我有跟她擦身而過嗎?原節子死後,我在東京スポーツ看到一篇報道,記者走訪原節子的鐮倉舊居。照片所見,該間民房再也普通不過。鄰人說原節子深居簡出,對上一次遇到她已是三、四十年前了。記者更找到跟原節子同住的七十五歲甥,說原節子晚年跟普通人無異,躲在家中閱報看書看電視,又說原節子絕口不提影壇往事,沒有保留剪報,甚至連自己演藝時代的所有照片銷毁,跟過去一刀兩斷。東京スポーツ的報道有多少屬實,無從稽考,就當是原節子傳說又一章吧。

東京スポーツ說,原節子直至七十多歲還每年到圓覺寺拜祭小津。據其他傳媒引述道聽塗說,她也有悄悄出席笠智眾的喪禮。跟影壇一刀兩斷的原節子,還是跟小津的世界難捨難離。小津電影的「人生終歸孤寂」主題,不知晚年原節子會否又有另一番領會?我們影迷怎樣為溫柔婉約的原節子傾倒,原本便不怎樣關會田昌光事。但無論是原節子還是會田昌光,她死後的鐮倉,難免少了神秘。

鎌倉文学館,二零一三年

鎌倉文学館,二零一三年

禍水紅顏?
The Temptress (1926)

temptress.JPG銀幕上壞女人總較好女人吸引。現實恐也如是,但為安全計,大部份人怕且都會敬而遠之。看電影難免要保償現實的缺憾,壞女人在電影中也特別吃香。

嘉寶初到荷里活也是以壞女人聞名,老實說,這個時期的嘉寶比後期的文藝悲劇女主角更吸引。The Temptress (香港國際電影節01年放映,譯作「妖婦」),故事講什麼,單看片名大抵也猜得一二。

這是嘉寶到荷里活第二齣電影,Mauritz Stiller 跟嘉寶接到這項工作時,兩人都十分高興,Stiller向人說:讓他們看看Greta的真正本領!嘉寶視Stiller如神,能跟恩師合作,自然喜不自勝。可是,Mauritz Stiller的拍片方法叫美高梅難以接受,他英語不靈光,把Action錯叫Stop還算了,即興拍攝才叫事事講求計劃的美高梅大為震驚。不消多久,Mauritz Stiller 便被撒換,換來賓墟(默片)的導演Fred Niblo重拍。Mauritz Stiller所拍攝的片段都沒有傳世(據說現在看到的幾個不俗的鏡頭是 Stiller 的意念,是耶非耶恕難考證)。

電影講述Manuel Robledo (Antonio Moreno)在巴黎一個晚會上邂逅神秘女子Elena (Greta Garbo) ,瘋狂愛上她。翌日 Robledo造訪好友,才赫然發現該名跟他海誓山盟的女子原來早已作人婦。Robledo表示二人恩怨已斷,但 Elena卻揚言不會放手。一名銀行家因 Elena 自殺後,Robledo更相信Elena是危險女人,要避之則吉,隨後便回阿根廷繼續建水壩。豈料,Elena夫婦二人不請自來。 在荒野中,Elena的美色令所有男人為之傾倒,結果麻煩及悲劇接踵而來……

跟後來的 Flesh and the Devil 相比,本片故事失色得多,嘉寶既壞得不夠徹底,男女主角亦未見火花。Antonio Moreno神情木訥,每次一見嘉寶,便氣喘如牛,整個身子在擅抖,彷彿努力壓抑原始衝動似的,這樣演譯原始衝動倒真箇原始。

儘管原始,電影對性的處理是頗大膽的。就以男主角跟阿根廷大賊決鬥一幕來說,當男主角脫去上衣,露出胸膛時,鏡頭一轉便見嘉寶兩眼發光;男主角勇戰越見皮開肉爛,嘉寶便越見興奮。後來她為男主角抺血包紥,更一副色迷迷的樣子,貪婪地輕撫男主角的肌膚。今天看來,這幕難免叫人覺得荒唐,但那可是1926年。那個時期的電影甚少如此明目張膽描寫對肉體的迷戀,更不要說是女性對男性肉體的渴求了。

紅顏禍水,壞女人自然一定要壞到底。但電影一方面指摘這個壞女人如何摧毁男人,一方面又為她開脫。男主角厲聲指摘嘉寶摧毁男人,大嚷:「Men have died for you – forsaken work and honor – for you!」嘉寶卻大聲疾呼「Not for me – but for my body! Not for my happiness, but for theirs!」這樣勇於自辯,那個時代也甚為少見。

但荷里活還是男人天下,嘉寶這頭大聲疾呼,那頭當男主角終於投降,撲到她懷裏時,她卻搖身一變變成好女人。兩人經過一夜後(那個年代還是很含蓄,一個 fade out便到了第二天),她為免摧毁心愛的男人,悄悄離開了。到電影結尾,壞女人已經變成為愛犧牲的文藝悲劇女主角。儘管這個其實不太壞的女人到頭來也要流落巴黎街頭,但電影總算還叫為她辯解一番。只要拿這部電影跟嘉寶最後一齣電影 Two-faced Woman (1941)一比,你便不得不發現:幹嗎荷里活越來越保守?這個下回再談。

…and Stiller created Garbo:
Gösta Berlings saga (1924)

Garbo

很久沒有寫過嘉寶,趁着下周二(九一八)嘉寶102歲壽辰之際,再來一個Garbo系列,今次由嘉寶首登大銀幕說起。

You know, she receives instruction excellently, follows orders closely. She is like a wax in my hands. Greta will be all right. I believe in her.

Mauritz Stiller 跟嘉寶的關係叫人着迷:他發掘了Greta Lovisa Gustafsson,並加以改造,悉心調較她的衣着打扮及言談舉止,還要賜她新名字:Garbo。能夠如此隨心所欲創造一個女人,相信是很多人的白日夢,能夠創造一個像嘉寶的女人,更近乎千年一遇的奇蹟。

嘉寶傳奇始自Mauritz Stiller,Gösta Berlings saga (The Saga of Gösta Berling) 的Elisabeth則是她首個主要角色。Gösta Berlings saga的主角是當時得令的男星Lars Hanson,他後來也被荷里活籮致,跟嘉寶在Flesh and the Devil中合作。

看Gösta Berlings saga雖然是因為要看未經荷里活洗禮的嘉寶,但打從一開始便給情節迷住了:就算沒有嘉寶,這也是一齣默片時代的瑰寶。電影場面浩大,片末火燒Ekeby及雪地追逐叫人嘆為觀止。電影根據Selma Lagerlöf 小說改編,情節豐富,難以三言兩語概括,簡而言之,便是講述一名被逐出教會的神父,如何歷盡艱辛,重新做人;救贖他的再不是上帝,而是一個女人。
Lars Hanson

神父Gösta Berling (Lars Hanson) 因酗酒而被逐出教會。他到一大戶人家任家教,打算重新開始,並跟女學生Ebba互生情愫,可惜當Ebba知道他的過去後,便絕望離去。Ebba的弟婦Elisabeth (Greta Garbo) 卻對Berling 生好感,並對Berling滿懷信心。

Berling給Ebba拒絕後,自覺重新做人無望,便到 Margaretha Samzelius (Gerda Lundequist)的Ekeby莊園寄居,成為「騎士」一員,跟一眾無業遊民終日飲酒玩樂。Margaretha十分能幹,但其實亦有傷痛的過去。一天,她的過去被人公開,其夫不堪受辱,將Margaretha逐出Ekeby。Margaretha視Ekeby為人生污點,便決定一把火燒掉Ekeby……

Gerda Lundequist
Gösta Berling (Lars Hanson) 及Margaretha Samzelius (Gerda Lundequist)這兩個先後被社會遺棄的人是本片的焦點。整部電影最悅目耀眼的便是飾演Margaretha 的Gerda Lundequist。默片時代的演技,在今人看來未免誇張。Lars Hanson在這部電影中的演出便是佼佼者,他一吃驚便雙手扯着頭髮,兩眼一瞪。但反觀 Lundequist則顯得含蓄內歛,通過眼神的微妙變化來讓觀眾感受其內心世界。你聽不到Ekeby女主人發司號令也不打緊,她一出場你便可以感受到她的威嚴;到她回憶往事時,箇中的懊悔憤恨亦拿捏得恰到好處,毫不過火。翻查資料,原來她是瑞典著名舞台劇演員,怪不得演技如此爐火純青。

嘉寶的戲份並不多,但Stiller顯然為她施盡渾身解數,令她每次出場都彷如天仙下凡。荷里活時代的嘉寶很纖瘦,但她早期卻是胖胖的。據說美高梅大老闆L.B. Mayer初簽嘉寶時便跟Stiller 說:「告訴她美國人不愛胖女孩!」雖然不合荷里活標準,嘉寶的演技亦有待磨練,但嘉寶在片中散發的質樸及羞澀卻並非荷里活時代可見了。

Garbo

令人唏噓的是,Mauritz Stiller跟嘉寶都因為這齣電影受到荷里活注意,(傳說是L.B. Mayer跟Stiller看這齣電影,一見到嘉寶出場便大嚷:那女孩是誰?我要簽她!)但兩人到荷里活後,際遇卻天淵之別。這個下回再談。

說不完的傳奇—「嘉寶傳奇」(Garbo, 2005)

早陣子,很多朋友都問我會不會看今屆電影節的「嘉寶傳奇」,因為早已有DVD,當時並不打算看。但到最後,還是抵不住誘惑,跑去看了。

之所以去看,一來是覺得要購票入場支持一下,以免主辦單位見入座率低便不再安排這類節目(雖然我只是單人匹馬而不是帶團去看);二來是嘉寶還是屬於大銀幕的。

我只在大銀幕看過兩次嘉寶(不計「戲夢巴黎」的片段),兩次都是拜香港國際電影節所賜。最近一次是兩年前的劉別謙回顧展,看了Ninotchka
;再早些時候電影節更放過嘉寶在荷里活的第二齣電影 The Temptress (1926),還要是文化中心大劇院大銀幕,叫我開心不已。正如Mark Vieira 說,Watching Greta Garbo on TV was a thrill, but seeing her on the big screen was a revelation.Queen Christina最後一個大特寫在電視看時已扣人心弦,今次科學館的銀幕雖然不是太大,但已足以明白為什麼人人都會認為那個鏡頭是經典。(當然若果能夠整齣電影放會更好,電影節主辦當局或電影資料館考慮一下吧﹗)

本片由著名電影學者Kevin Brownlow執導,由Julie Christie旁述,走訪了嘉寶的傳記作者、親戚及朋友,試圖揭開這位荷里活最神秘的女星的真面目;或者不應該說真面目,而是呈現一個較為立體的嘉寶。紀錄片沒有什麼八掛秘聞,而是集中探討嘉寶傳奇的形成;資料遠比嘉寶逝世後不久製作、由Glenn Close主持的The Divine Garbo豐富。談嘉寶大概離不開三個話題:1)她的魅力來自哪裏?2)她為什麼那麼快息影?3)她為什麼那麼隱秘?當然這三個問題其實都沒有確實答案,大家各自詮釋。

紀錄片最有價值的地方當然是1949年的試鏡片段 (圖),從未看過如此輕鬆自在的嘉寶。可惜這也成為她留給銀幕最後的片段。但這真值得可惜嗎?世事難料,若她不是那麼早便息影,「嘉寶傳奇」恐怕便不會如此叫人着迷。

15/4補充:剛把今年電影節特刊弄到手,翻到「嘉寶傳奇」一頁,乖乖不得了,把「荷里活」寫成「荷爵活」還可以說是「手民之誤」(雖則這「手民之誤」仍有點費解),把嘉寶最後一齣電影、已被公認為爛片的 Two-faced woman (特刊譯作「雙面麗人」)「譽為」「登峰之作」實在太過份了吧?電影節今年的中文文案究竟搞什麼鬼?


照片版權為TCM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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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bo 100: Mata Hari (1931)

誰是Mata Hari?
Mata Hari是著名女間諜,本名Margaretha Geertruida Zelle,荷蘭人。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活躍於巴黎社交界,以帶有東方色彩的舞姿顛倒眾生。1917年被法國以間諜罪處死。時至今日,她的名字仍會不 時出現於英法報章,只要一鬧間諜案,記者便急不及待將”Mata Hari”的名字加諸疑犯身上(不是說笑,我見過有英國報章指貝理雅是Mata Hari…)。但Mata Hari究竟是否真是一個如此厲害的間諜卻一直備受爭論。已有學者指出,Mata Hari其實亦同時為法國當間諜,而且她在間諜世界中份屬小角色;法國之所以要大張旗鼓把她處死,只是想轉移國民視線,把她當作法國軍事失敗的代罪羔羊而 已。2001年她的家鄉 Leeuwarden聯同Mata Hari Foundation (!)入稟法國法院要求翻案,當時法國報章對此都有廣泛報道,不過結果如何就不得而知,我也無暇深究。(英國《衛報》也有報道,可以參考。)

間諜總是惹人遐想的,更何況是女間諜?女間諜沉着冷靜但卻往往運用美人計來套取情報:若女間諜動了真情怎麼辦?間諜可不能辭職不幹,若不幸動了真情,似乎只有死路一條。本來冷酷無情的女間諜卻為愛而死,這自然成為編劇鍾愛的題材。

Mata Hari的故事多次被搬上銀幕,但往往跟歷史上的Mata Hari沒多大關係。除了嘉寶外,珍摩露 (Jeanne Moreau)在1964年也曾扮演過。該齣電影由Jean-Louis Richard 執導,對白則出自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之手,而男主角則是Jean-Louis Trintignant——單看陣容已夠吸引了。2003年法國也有一齣電視電影名為 Mata Hari, la vraie histoire (Mata Hari, 真實故事),是難得沒有添油加醋之作,較為忠於史實。(這兩齣電影我都沒有看過。)

Production Code之過
嘉寶早在1928年的The Mysterious Lady扮演過類似的角色。我之前已說過Mata Hari的故事情節遠遠不及The Mysterious Lady。故事本身薄弱是主因,但也要指出我們現在看到的Mata Hari並非當年上映的完整版本,起碼有兩場臥室戲遭剪掉。

Mata Hari於 1931年上映後大受歡迎,因此此後幾年也在電影院播放。1934年,臭名昭著的Production Code生效,所有電影若不符合Production Code 的要求便休得在電影院上映。Mata Hari那兩場臥室戲不能達到委員會的道德標準,為了令該部電影可以繼續上映,MGM便把那兩場戲剪掉。要知道,當年並沒有錄影帶影碟之類的東 西,不能放映 的菲林便是垃圾,因此那兩場戲便告自世上消失。

通 常電檢剪掉的東西是最棒的(不道德的事物總帶邪惡魅力),這齣電影也 不例外。從劇照所 見,嘉寶那場戲穿的衣服非常性感,難怪難逃一剪。(其實在Production Code 生效前女星多衣著性感,行為舉止大膽。Pre-Code Cinema向來是好萊塢影史研究的一大範圍。有人說Production Code其中一個目的便是鋏制女性。對此題目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Mick LaSalle的Complicated Women : Sex and Power in Pre-Code Hollywood)剪刀除了令本身已無甚可觀的故事更見薄弱外,最可惜的便是叫我們無法欣賞William Daniels在那兩場戲所採用的攝影技巧。

還是嘉寶
劇 情還是一貫的「嘉寶程式」:身邊有一個上年紀的情人;一名天真的年輕男子卻向她展開追求。Mata Hari為德國情報組織服務,施展美人計令俄國將軍Shubin對她唯命是從。這時俄國軍官Alexis Rosanoff出現,向她展開追求(歷史上的Mata Hari的確是跟一名年輕的俄國軍官相戀),叫Mata Hari 苦惱不已。更苦惱的是,她要盜取的情報卻在Alexis 手上。Shubin眼見Mata Hari愛上別人,醋意大發,威脅要檢舉她,更要誣告Alexis是她的同謀。Mata Hari情急之下殺死Shubin。情報組織本安排她離開巴黎以避風頭,但Alexis入院的消息卻叫她違抗組織命令,最後被法國以間諜罪名逮 捕……

跟很多嘉寶電影一樣,男主角Ramon Novarro完全配不上嘉寶,叫人看得不是味兒。也跟很多嘉寶電影一樣,攝影一流,劇本九流。所以這齣電影要看的還是嘉寶而已。Mata Hari行刑前夕,電影把她塑造成慷慨就義的聖女貞德,而嘉寶的造型及神態都具說服力。(其實仔細想想便會發現絕不合理,因為根據故事,Mata Hari的確是間諜,法國完全有理由判她死刑;為何她身邊的修女、律師卻把她看成聖女?)嘉寶在這齣電影中不是完全把頭髮蓋起來便是把頭髮向後梳,而嘉寶 以後一個造型拍攝的照片亦風行一時。(現今比較常見的嘉寶相片不是As You Desire Me時期的便是這齣電影的造型照。)嘉寶的相貌其實略帶中性,把頭髮向後梳似乎更能把她的中性美表現得淋漓盡致。

後話
寫這篇東西的時候,TCM正播映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1945)。據說,嘉寶一直希望扮演Dorian Gray,我看着電腦熒光幕上嘉寶的Mata Hari造型照,又看看電視熒幕上那位有如殭屍先生的Dorian Gray:要是嘉寶真的反串扮演Dorian Gray,那會是多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