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半島漫步(四)
只緣身在此山中

Durmitor

黑山 Zabljak:山雨欲來

二零零九年九月十八日,大清早八時離開科索沃啟程前往黑山首都Podgorica,車程八小時。或者你會想這樣白白花掉一天真是太冤枉了。才不呢,一邊看着美不勝收的山景,一邊一氣呵成把兩齣莫扎特歌劇聽完,這樣悠閒寫意人間難求!

我們的目的地其實是Durmitor國家公園,要先到 Podgorica轉車前往當地小鎮Zabljak。巴爾幹半島巴士時間表是一個謎,臨行前,網上背包客都說Podgorica到晚上也有車到 Zabljak,但識途老馬警告,今年有車不代表明年也有車,總之祝君好運吧。巴士下午四時抵達 Podgorica,連忙撲到售票處買票,得到的答案是:「對不起,今天最後一班車剛開走了,最快也要明早四時半才有車。」只好在車站附近投宿,度過了巴爾幹半島之旅最奢侈的一晚,房租每人盛惠35歐元。

南斯拉夫上世紀九十年代解體,黑山一直到二零零六年才跟塞爾維亞「和平分手」,Podgorica這個沒丁點兒霸氣的地方便當了首都(Podgorica在當地語言解作「小山腳下」)。在小城閒逛,前面兩個女人頻頻回過頭來,終於忍不住碰碰運氣走來問我:「Vous parlez français?」我曰前在科索沃向旅行社老闆查詢交通時,已重溫過生鏽的法語(誰說英語世界通行,老闆會多種歐洲語言,就是不會英語!),連忙回話:「Oui!」接着便用蹩足的法語跟她聊起來。她們覺得奇怪,黑山只是個小國,你們怎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兒來?你們如何發現我們的?活像抓到間諜般。我心想,你們也太低估自己了吧,說:「因為你們的大自然景色很美啊!」( Lonely Planet介紹黑山,其中一項是:Famous for being really beautiful!)

翌日半睡半醒坐着小巴沿着顛簸曲折的路前往Zabljak(海拔為1456米,據悉是巴爾幹半島最高海拔的城鎮)。一下車便前往傳說中的遊客中心。說是「傳說中」,是因為雖然旅遊書及網站都有提及,但似乎從沒有人見過遊客中心開門。我們來到時也是大門緊緊關上,門外掛着Durmitor的簡單地圖,也有 Zabljak往來各地的最新巴士時刻表(這至少證明,有人今年上過班!)。唯有先找地方投宿,看到不少民居都掛着「Rooms」的牌子,但周遭靜悄悄的,也不知人家起了床沒有。終於看到一戶,老伯正在砍柴,連忙用英語問他:「有房出租嗎?」他聽不懂但猜到來意,立即叫街坊呼喚上街買菜的太太回來。她也不會英語,但在紙筆輔助下,很快便談好價錢(感謝阿拉伯人!),放下背包洗個臉,便立即跑去國家公園。

黑湖(Crno Jezero, Black Lake)是國家公園最容易前往的,只是三公里路程。要領會懶洋洋的黑山之美,一定要跟隨這兒的節奏,急甚麼呢?慢慢看着時間流逝不是挺美嗎?我想是染上黑山的「慢活」病,在黑湖動也不動便呆上個多小時,然後才沿着湖慢慢走一圈。我們運氣好,在黑湖停留的短時間內,天氣先是放晴,然後下毛毛雨,然後又放晴,黑湖在不同天色下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幾個老人家在湖邊坐着閒聊,我們坐在他們不遠處吃餅乾充饑,老人離開時走來問:「日本人還是中國人?」(這兩個詞在不同語言的發音跟英語差不多,可以猜得出來)我學着當地語言的發音:「中國人。」他按理不會因此誤以為我會黑山話,但還是咕嚕咕嚕的,自豪地指着黑湖讚嘆,想是在問我們:「美吧?」我豎起姆指微笑向他示意。

巴爾幹半島叫人回味不已的除了是美景外,還有這些「雞同鴨講」的偶遇。誰說語言不通是障礙呢?所謂好客之道又豈在國民的英語程度?把黑湖景色一字不漏的印到腦海後,便轉戰他處。但問題來了,因為進公園前遊客中心和旅行社都沒有開門,手邊沒有地圖,怎樣走才好?唯有參看公園的指示牌走,但雨越下越大,視線跟地上的小徑同樣模糊,只好打道回府。回家路上,Zabljak小鎮在煙雨映襯下疑幻疑真,腦海中閃過念頭:可以永遠留在這兒嗎?
Black Lake, Durmitor

Durmitor

Black Lake, Durmitor

巴爾幹半島漫步(三)
科索沃二十四小時(下)

實在慚愧,科索沃上篇距今已近四個月,連姍姍來遲的國際法庭,亦作出了判決,認為科索沃二零零八年自行宣布獨立並沒有違反國際法。塞爾維亞雖說不接受,但板斧有限;科索沃要真正獨立自主,也得妥善處理跟塞爾維亞的關係。跟着事情會怎樣發展,誰也說不清。巴爾幹半島從來難以預計,正如當年怎會有人料到,薩拉熱窩的一顆子彈,會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

Prizren在大雨滂沱下的淒冷景象,雖已過了將近一年,仍然深印腦海。當曰大清早抵達Prizren,環顧四周空空如也,也真夠種的,我們沒有預訂旅館,也沒有這兒的地圖,唯有雞同鴨講地問路。車站小食店的小伙子指手劃腳解釋,但不會阿爾巴尼亞語的我們只有一臉茫然。他環顧四周大嚷:「有人懂英語嗎?」(我當然聽不懂,只是憑anglisht一字猜測。)如是者叫了幾遍,眼見他滿頭大汗,實在不好意思,唯有朝着指示的方向前進。不知走到哪兒,前方有警察正朝我們走來,立即加快腳步向他走去,問他市中心該怎樣走。他先好奇問我們從哪兒來,然後才仔細地解說方向。其實那只是十多分鐘的路程,但經過一夜無眠再加一個大背包,我們都顯得十分疲倦,他似乎看得出來,說可以代截的士,叫司機送我們到旅館。他看見一名同僚開車回到警局,便說:「等一下,我借輛車送你們。」他跑上前跟對方說明一下後,對方向我們笑了笑,把車匙交給他。我們就這樣由警察開車「護送」抵達旅館。

談起科索沃的歷史,只能說是「剪不斷,理還亂」。一九九九年科索沃危機佔據着新聞頭條,這個從未聽過的地方叫人越看越不明白,唯有買Kosovo: A Short History來看。但歷史從來沒有中立客觀這回事,你怎樣詮釋科索沃歷史卻取決於你同情誰多一點。到現在你問我,科索沃是怎麼一回事?我唯一可以肯定回答的是:很多無辜者死了。根據主流論述,前南斯拉夫總統米諾舍維奇(Slobodan Milošević)支持「大塞爾維亞」,加強打壓科索沃阿爾巴尼亞裔,阿裔人反抗,塞軍九八年大規模開入科索沃,引發人道危機。北約一九九九年空襲塞爾維亞,逼使塞爾維亞六月撤軍,科索沃一夜變天,境內塞族紛紛離去。Prizren是科索沃第二大城市,當年未為戰火波及。翻查當年的報道,塞軍撤走後,大批原居於 Prizren的塞族人害怕報復,紛紛收拾細軟離開。科索沃亦為北約接管,至二零零八年自行宣布獨立。

主流論述沒有錯,塞爾維亞在科索沃如何屠殺平民,早已為西方傳媒大篇幅報道。但事情並非那麼黑白分明,尤其是民族之間的仇恨。Prizren可以為這仇恨下注腳。科索沃二零零四年爆發騷亂,塞族社區遇襲,多座東正教堂及修院遭到嚴重破壞。Prizren半山殘留不少當年遭縱火燒毁的塞族民居,彷彿還嗅到燒焦的味道。山上建於十四世紀的Church of Holy Salvation (Crkva Svetog Spasa)難逃一劫,現在圍上鐵絲網,重門深鎖,由北約維和部隊駐守。山下的原來牆壁掛滿珍貴聖像的Church of St. George Runović,只餘下雪白的牆壁,歐盟的工作小組正在做修復工程。

這景象實在叫人納悶,下午坐車前往科索沃首府Pristina,拜訪科索沃博物館。科索沃博物館展品不多(博物館正要求塞爾維亞歸還文物),但展板文字卻是密密麻麻,活像將一本厚厚的科索沃歷史書攤開貼在牆上。我當然沒有精力仔細從頭讀到尾,但文字要說明的只不過是強調科索沃人這身份「自古已有」(因此現在立國也理所當然)。博物館二樓是一個關於「科索沃解放戰爭」的展覽,沒有英文解說,但看到科索沃解放軍(KLA)的標誌,卻教人不安。KLA是甚麼組織?美國曾經將之歸入「恐怖組織」,但到克林頓要介入科索沃時,卻又變了另一副嘴臉,跟KLA合作,後來KLA高層亦在科索沃政府擔任要職。KLA九十年代便開始在科索沃襲擊塞族人,一九九八至一九九九年期間,KLA亦殺害不少塞族平民。不少塞族平民跟阿裔人一樣在衝突期間人間蒸發,戰爭罪行檢察官 Carla del Ponte二零零八年在著作披露,可靠消息稱KLA在衝突期間殺害塞族囚犯,然後販賣器官(《每曰電訊報》有該書相關段落的節錄),一石擊起千重浪,人權組織曾要求調查,但事件似乎不了了之。有記者仍然在追查衝突期間那數以百計塞族人的下落,有KLA成員亦坦承當年殘殺塞族及吉卜賽人……

你或會問,為何我非要挖科索沃瘡疤不可?不要誤會,我希望科索沃一路走好,但誠實面對歷史和妥善處理民族關係,卻是一個國家能否健康成長的關鍵。在Pristina及 Prizren街頭走,碰到不少民族英雄雕像或紀念碑。塞爾維亞當年要把科索沃「去阿爾巴尼亞化」,強行把所有街道以塞爾維亞地名人名命名,又到處樹立塞族的紀念碑,現在阿裔人「撥亂反正」了。但「民族主義」總教我全身起疙瘩。

歷史文物差不多俯拾即是的巴爾幹半島,各民族都在努力保存上世紀末的戰爭傷痕:塞爾維亞的北約空襲遺迹、科索沃的失蹤人口告示板……但我卻想:我們可以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嗎?

巴爾幹半島漫步(三)
科索沃二十四小時(上)

從巴爾幹半島歸來已有半年多了,但巴爾幹半島遊記現在才寫到第三部份,這固之然是天性躲懶之故,但也可能是潛意識要放慢速度:遊記寫畢之際,就是我重返巴爾幹半島之時──但願如此吧。

離開塞爾維亞,下一站是科索沃。整個巴爾幹半島之旅,事先最難準備的便是科索沃。Lonely Planet的科索沃只有數頁介紹,網上資料又不多,除了能預先在網上找到貝爾格萊德前往科索沃巴士時間表外,便甚麼也找不到了。離開貝爾格萊德宿舍前,隔壁的加拿大塞爾維亞裔人問我到哪兒,我一說「科索沃」,他瞪大眼睛說:「科索沃?」接着他便力陳科索沃如何危險恐怖,跟着自然又說起西方怎樣對塞爾維亞不公,一直說到塞爾維亞現在要拉攏俄羅斯取回科索沃。我實在有搭腔的衝動,但前車可鑑,還是急忙告別為上。臨別時,他還滿臉愁容:「小心點啊!」

開往科索沃的巴士全車滿坐,也不知道乘客是塞族人還是阿爾巴尼亞裔人,誰分得清楚呢?整架車只有我跟朋友是「外人」,難免惹來注視。坐在我背後的老伯拍拍我肩膀,指着上方的行李架,說着我聽不懂的語言,還是同行友人聰明點:「他叫你把背包放上去。」他大概見我抱着背包,覺得有點辛苦吧。巴士晚上九時半出發,我們的目的地是Prizren,大概會在早上六時抵達。未出發前,早知道在巴爾幹半島長途車是家常便飯;對慣了景點一浪接一浪的朋友來說,巴爾幹半島可以說是完全反高潮的。若非時間充裕,還是不要來這兒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踏上征途難免緊張:過邊境時會怎樣呢?巴士若「飛站」怎麼辦?人雖然累,但在巴士上實在很難入睡(那只是普通的旅遊巴)。車上冷氣似有還無,當聽着iPod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之際,冷氣風口突然傳來急勁的風聲,人又醒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巴士停下來讓大家歇歇腳、去洗手間。站在黑漆漆的公路旁,看着那看不見的前路,真嗅出一點冒險的味道來了。大夥兒又上車繼續前進。約凌晨四時,終於來到科索沃邊境。因為塞爾維亞不承認科索沃獨立,所以塞爾維亞沒有設置邊防,進入科索沃只要經一個關卡便足夠了。負責科索沃邊境的是聯合國,他們上車檢查乘客的身份證,瞧一眼便行,只有我們兩本護照要特別處理。士兵拿了護照下車,叫大夥兒因為我們這兩個外人等候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數分鐘後,跟車把護照發還給我們。趕快打開護照看看科索沃的印章,原來只是夾了一張入境許可證(下圖)。巴士又開動,這時下起雨來,且愈下愈大。沒多久又是另一個關卡。跟車着我們兩人下車,打開巴士的行李箱,由於語言不通,也不知發生甚麼事:總不會是趕我們下車吧?這時背後傳來英語:「Where you guys come from?」又是聯合國兵哥,他問有沒有東西要報關,我們說沒有,他便很快放我們上車了。

終於抵達了科索沃,這個在新聞與傳說中總沒有好東西的地方。

巴爾幹半島漫步(二)
神聖救不了世俗

Manastir Krušedol

塞爾維亞東正教堂的深邃莫測、薩拉熱窩清真寺宣禮塔傳出的悅耳禱告聲、科索沃的教堂廢墟、克羅地亞天主教堂早上既寧靜且熱鬧……在這兒,宗教是民族身份一大重要元素。神聖的宗教處所逃不過世俗的炮火,默默地見證着長年累月的國仇家恨,無法解救人世苦難。

漫步巴爾幹半島,首次跟東正教相遇。在Novi Sad附近的Fruška Gora,走馬看花的參觀了三家修道院。在Manastir Novo Hopovo,剛碰上禱告時間,站在教堂後,聽着教士頌經,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很舒服。修院的教堂都是精緻的藝術品,滿牆壁聖像是東正教堂一大特點。聖像那些維持了數百年的姿態和眼神都有點怪怪的,但那難以言喻的奇怪卻反而較天主教堂雕塑更吸引,更惹人思索。

Manastir Novo Hopovo

東正教堂壁畫的聖經故事有些是聞所未聞,教堂命名的聖人也多未曾聽過。這是因為東正教的聖經跟天主教和新教有異,塞爾維亞東正教史跟民族史亦已合二為一,聖人大多是民族英雄。貝爾格萊德的Hram Svetog Save (Temple of Saint Sava)所紀念的便是創立塞爾維亞東正教會的 St.Sava。該教堂由一八九四年開始計劃興建,一九三零年代動工,但工程幾經波折,我去年九月去到時,外面看來宏偉非凡,但內部仍然施工中,這倒沒有影響絡繹不絶的信眾。教堂選址於亦有典故。當年土耳其人揮軍入侵,為打擊塞爾維亞人士氣,竟將St.Sava的屍首起出來燒掉,教堂現在的位置便據說是當時燒屍的地點。

Hram Svetog Save

東正教堂可以說是塞爾維亞人的搖籃。科索沃獨立,最令塞爾維亞心痛的便是失去那兒的東正教堂。我在科索沃Prizren,看見一座東正教堂Church of St. George Runović。門外貼有通告,警告嚴懲破壞者。乖乖問准守門的女警後探頭進去,一股刺鼻的油漆味道撲面而來。原應掛滿聖像的牆壁白得發亮,空空如也。那是一座建於十四世紀的東正教堂,據說收藏了一批十四世紀的聖像文物,但大部份已在二零零四年衝突中被燒毁。

在此行最後一站薩拉熱窩,波斯尼亞內戰後,城內塞族早已所餘無幾。大清早到建於十六世紀的Old Orthodox Church看,遠不如塞爾維亞的教堂般香火鼎盛,在微弱的燈光下細心觀看那些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聖像。因為喜歡聖像,臨行前買了數張明信片,有一張是聖母抱聖子像:但那可能也是巴爾幹半島飽經無數劫難的一對母子。

巴爾幹半島漫步(一)塞爾維亞

《經濟學人》今期有篇文章,談到「Being foreign」的體驗,讀着如遇上知音般,邊讀邊拍案:正是這樣呀!去旅行,到知名景點拍照「到此一遊」向來不是我杯茶,我最享受的還是一個異鄉人在陌生街道漫無目的穿梭。出外旅行,感官都不由得敏銳起來,察看那平時根本不會在意的細節。腳步放慢,膽也大起來,「外國人」這個可是免死金牌,做了蠢事人家也不會見怪。只可惜,全球化下真正的異鄉已越來越少,這可解釋為何我會跑到巴爾幹半島去罷。
塞爾維亞正是合我胃口的異鄉。這兒你不會老是碰到亞洲遊客;沒有星巴克也沒有麥當勞;塞爾維亞語打賭沒有多少外國人會說;連文字也不是熟口熟面的拉丁字母,單是認街名也要花費心神,這樣的異鄉你往哪兒找?
對塞爾維亞, 太多誤解,太多偏見。要認識一個地方,沒有比跟當地人交往更好的途徑了。初踏足貝爾格萊德,人生路不熟,跟同伴背着大背包在馬路中央等轉燈。背後一個老太太笑着打手勢,說着陌生的語言。我們不明所以,但見沒有車來,便索性衝紅燈,老太太發出嘉許的聲音,大概她剛才是說:「你們這兩個外國人幹甚麼,我們都當紅綠燈是透明的!」
塞爾維亞人就是這樣,雖然語言不通,但總是盡心幫助外國人。(鼓勵你衝紅燈外,還會鼓勵你搭「霸王車」)不知多少次,拿着地圖在街上轉,路人見你傻呼呼的,便主動走來幫忙。(有些老太太還特意從手袋拿出老花眼鏡,準備就緒看地圖!)語言不通?不打緊,打手勢便好。雖然有時花了半天時間還是不明所以,但這些萍水相逢還是叫人感激半天。
塞爾維亞人一打開話閘子便沒了沒完。我到現在還有一大疑問:塞爾維亞人到底吃不吃飯的?為甚麼不論何時,露天茶座都擠滿人,但他們卻只喝東西和聊天,甚麼都不吃?最後一天在貝爾格萊德,晚上就要坐通宵車到科索沃了,到快餐店打算快速吃個意粉回去旅館洗個澡便趕赴車站。身邊坐了一對塞爾維亞男女(沒有吃飯,只喝咖啡)看了我便好奇地問我從哪兒來。他們對我好奇,我也對塞爾維亞好奇,一回話便沒了沒完。說沒多久,男的伸出手來:「就這樣,我們是朋友啦!」
這樣由塞爾維亞談到香港,再談到越南,男的好幾次說:「不阻你,你吃飯吧。」但不夠半分鐘他又忍不住提問。結果,我創下吃肉醬意粉最長時間的紀錄之餘(幸好還趕上巴士),也交了個朋友。
貝爾格萊德市中心還可以看到北約空襲的痕跡,長年的經濟制裁也令整個城市顯得殘破。但塞爾維亞人卻令這兒充滿希望和生機。明年吧,一定要回去,再跟那些長氣袋談個痛快之餘,還要再到訪那些東正教教堂和修道院,感受那超越塵世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