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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魔共舞
Waltz with Bashir (2008)

因為懶惰的緣故,看完以色列紀錄片動畫Waltz with Bashir (港譯:與魔共舞)後雖然一直想寫點甚麼,結果卻拖到現在,戲,卻早已無聲無色落畫了,實在有點可惜。大概一九八二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歷史,對大部人來說太陌生吧? 黎巴嫩一九七五年開始便爆發內戰,那是互相殺戮的歷史,基督徒、回教徒、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一時是基督徒屠殺回教徒,一時是回教徒屠殺基督徒;再令事情複雜起來的,是各派系背後都有各懷鬼胎的外國勢力。PLO盤據黎巴嫩南部,不時襲擊以色列,以軍先在一九七八年開入南黎,一九八二年再揮軍入黎巴嫩,剷除「恐怖分子」(多年後,以軍又會以同樣理由入侵黎巴嫩,只是PLO換了是真主黨)。為制衡黎巴嫩巴人勢力,以色列便支持基督教馬龍派的長槍黨(Phalanges)。戲名中的 Bashir便是長槍黨首腦Bashir Gemayel。跟Bashir的華爾滋,是片中一名以色列士兵在槍林彈雨的貝魯特街頭,一邊用槍向四方看不見的敵人掃射,一邊以敏捷輕盈的步伐走過街道,彷彿在跳華爾滋。 在槍林彈雨跳華爾滋?這是真實的嗎?這只是導演腦海中的真實。用動畫來拍紀錄片,看似自相矛盾,但這跟電影主題卻是呼應的。紀錄片並不是對黎巴嫩戰爭的客觀描述,而是由以國士兵回憶所構成的。電影緣起是導演 Ari Folman希望追尋失去的記憶,他當年參軍,但卻記不起發生甚麼事,只有一個疑幻疑真的夢境,夢見自己從海中慢慢起來,走到貝魯特街頭,迎面而來一群痛哭的回教婦女。於是他走訪昔日同袍、記者及心理醫生,重構黎巴嫩的記憶,用動畫重現士兵在訪談中提到的回憶及幻想,虛實交錯。(回憶,誰也不能保證是百分百真實)士兵一開始活像渡假般來到黎巴嫩,拍照留念不用說了,在沙灘駐紥,迎着海風午睡,真是寫意不已。電影還有配上不少歌曲,配以「刺激」戰爭畫面MTV:戰爭就是這樣好玩,這樣有型。 這些舖陳都是為了突顯戰爭的荒謬,電影慢慢揭示戰爭的真相,以軍草木皆兵,一見甚麼風吹草動便發狂開槍。一切瘋狂到一九八二年九月十六日達至頂峰。以色列所支持的Bashir遇刺身亡後,以軍包圍了貝魯特的巴人難民營Sabra 及 Chatila,長槍黨民兵在以軍默許下進入難民營大屠殺報復。有士兵憶述當時見着長槍黨射殺平民,報告上級卻不獲理會;以色列記者聽聞屠殺後致電國防部長沙龍,對方卻只淡然回應:「謝謝你告訴我。」導演失憶之謎亦告解開,他當時負責在晚間發照明彈,雖然沒有參與屠殺,但此舉只是幫助長槍黨民兵屠殺平民,也算是同謀。導演的朋友分析,因為導演父母都是奧茲威辛集中營倖存者,他當時便自覺像納粹,事後便不欲記起。的確,當你看到有人被屠殺,卻袖手旁觀,難道沒有罪嗎?電影到最後返回「現實」,以當年倖存難民在屠殺過後呼天搶地的新聞片結束:這才是戰爭的真實。 有評論認為這部片對以軍的描繪太正面,亦不能反映以軍在黎巴嫩所做成的禍害,沒有受害者的觀點。但這是否合理的要求?大凡事情都有不同的觀點,為何我們不能理解一下士兵的觀點?戰爭對士兵留下的烙印亦是終生不滅的。當然這批評背後涉及的還是緣於以色列這「敏感話題」。電影在黎巴嫩被禁,該國二零零六年才剛被以軍轟炸完,新仇舊恨,禁映還是「可理解的」。但願有一天,中東各國都可把對方當人看:以色列在阿拉伯人眼中再不是殺人機器,阿拉伯人在以色列眼中再也不是「恐怖分子」。

不准革命
Revolutionary Road (2008)

友人說,《浮生路》票房不會好,因為太沉重。大家聽歌看戲都是為了娛樂,何苦要觀眾照鏡子,把人生無奈挖出來給大家看清楚方休?但有時生活太過安逸,總得來點當頭棒喝。

Ginger e Fred (1986)

Fred Astaire 及Ginger Rogers上世紀三十年代翩翩起舞,不僅當年迷倒世界不少觀眾,到現在仍教不少影迷津津樂道。數月前讀《我,費里尼》,知道費里尼有齣電影叫Ginger e Fred ,便一直望穿秋水,終於零七年結束前夕還了心願。 Amelia 跟 Pippo是四十年代模仿 Fred & Ginger 的舞者, 拆伙四十年後重遇。兩人早已年華老去,變成電視台尋開心的對像,但二人還是落力表演,既是為了藝人尊嚴,亦是為了珍惜兩人可能最後一次共舞的機會。這樣的故事很容易拍得傷感煽情,但費里尼沒有。電視台五光十色千奇百怪,Amelia就仿如小朋友般對一切充滿好奇,還要求跟肌肉猛男合照;Pippo雖然流露出對年華老去的不捨之情,但感傷總是點到即止。大概這便是歌舞世界的療傷之用,兩人車站分手,也不忘以歌舞來淡化傷痛。 費里尼提過, Fred & Ginger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為活在法西斯陰影下的意大利人帶來慰藉,電影有心向這兩位舞者致敬,台前幕後都為之興奮,但始料不及的是 Ginger Rogers竟然告他們,傷透費里尼夫婦的心,因為這部電影的故事就是按 Giulietta Masina的想法發展出來的。想想看吧,你一心向偶像致意,豈料偶像卻把你告上法庭,夢想與現實差距之大,不叫人大受打擊才怪。幸好最後沒有告得成,費里尼也不忘為 Ginger Rogers開脫:一定是有律師教唆她這樣做的! 致敬還敬敬,電影的主角還是 Amelia & Pippo。飾演這對舞者的Marcello Mastroianni 及 Giulietta Masina,對費里尼無論藝術生命還是個人來說,都是重要人物:前者是他在電影世界的化身;後者既是妻子又是繆思,兩人同台演出可謂意義重大。 跟...

正在反思
Lions for Lambs (2007)

荷里活今年推出多部反思反恐戰的電影,強大陣容的Lions for Lambs是其一。電影名稱初看有點不明所以,看到中途才明白那原來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將領對英軍的評語:英軍英勇擅戰,強悍如獅子;可惜運籌帷握者卻只是綿羊,結果讓獅子白白送死。現在美國打的反恐戰,也是綿羊統領獅子,結果反恐戰打了六年,美國得到甚麼? 整齣電影很是貫徹「反思」這個主題,因為劇中人都在反思中:參議員向記者發放消息,講解自己所構思的阿富汗反恐戰新戰略,兩人因此討論起反恐戰來;同一時間,大學教授跟曠課學生講述兩名自願參軍學生的事蹟,勸學生不要犬儒,應努力改變現實。四人「風花雪月」同時,那兩名自願參軍的學生正在新戰略下推進,結果被敵軍圍困,危在旦夕。 荷里活近年似乎愛上多線敘事來「縱觀全局」,雖然 Traffic 及 Syriana的效果不錯,但個人對這種手法還是有保留。多線發展一不小心便流於推砌,人物欠血肉;倘若電影還要跟觀眾說教的話,便更難叫人吃得消。(Crash便是一例)Lions for Lambs的故事線只有三條,人物只有六個,算是比較簡單,但這六個人物都活像樣版人,對話耳熟能詳,亦乏味非常。 記者Meryl Streep 跟 參議員Tom Cruise 基本便是《紐約時報》和霍士電視台的「代言人」:Meryl Streep 自責當年盲目聽信政府攻伊理據,沒有盡傳媒監察政府之責,不正是04年為伊拉克報道認錯的《紐約時報》嗎?Tom Cruise 的右派言論,跟霍士也沒有兩樣。兩人就這樣把正反雙方立場擺出來,彷彿只是把《紐約時報》及霍士電視台的講稿搬進劇本便算,更談不上有何舌劍唇槍的味道。 無論是Tom Cruise的狂妄還是 Meryl Streep的意氣闌跚,都欠血肉。為了塑造 Tom Cruise大右派的形象,他的參議員辦公室牆壁上貼滿他跟切尼、布殊的合成照,還要安排 Meryl Streep上前細心欣賞,便有點搞笑了。Meryl Streep的角色發展空間應最大,因為她有良知,卻礙於生活而要淪為政客喉舌。但電影沒有時間讓她爭扎,只讓她回電視台向上司咆哮一下,經過軍人墳場時淌幾滴眼淚便算。 Lions for Lambs有如近年美國傳媒有關反恐戰討論的精華版,要惡補時事者不妨進場觀賞。要反思大問題,劇本不一定要無所不包,有時以一則故事來以小見大才更見真章。更何況,「反思」不一定要劇中人表演給觀眾看,如此擺出一幅「正在反思」的模樣,反而更難收反思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