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姆尼的以色列朝聖之旅

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Mitt Romney)上星期開始訪問英國、以色列及波蘭,先開罪正準備奧運的英國,然後在以色列惹來巴勒斯坦人抗議,最後一站波蘭,羅姆尼汲取「多言必敗」的教訓,拒絕記者提問,隨員更叫記者「kiss my ass」。羅姆尼此行以被英國首相和倫敦市長冷嘲熱諷開始,最後以「kiss my ass」告終,也可算首尾呼應。

這些愚笨言行可供笑談外,值得一提的是羅姆尼的以色列之行。羅姆尼首先在耶路撒冷發表演說,稱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後在 King David Hotel的籌款早餐會中,稱以色列之所以比巴勒斯坦富庶,是因為天意和有文化優勢,惹來巴勒斯坦及自由派傳媒大肆批評。

先說耶路撒冷問題。特拉維夫是公認的以色列首都,雖然以色列向來認定耶路撒冷是首都,但聯合國以至美國並不承認,認為耶路撒冷地位懸而未決。耶路撒冷地位問題跟諸多中東歷史問題一樣錯縱複雜。簡言之,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英法瓜分土耳其原在中東的領土,巴勒斯坦及耶路撒冷劃歸英國管治。二戰前後,猶太人開始移居耶路撒冷,跟當地阿拉伯人起衝突。猶太復國主義者慢慢控制耶路撒冷,驅逐阿拉伯人,並成功逼使英國自巴勒斯坦撤走。英國撤走前,聯合國通過決議,將巴勒斯坦一分為二,分別成立阿拉伯及猶太人國家,而耶路撒冷則為Corpus separatum(分離個體),由聯合國管治。這個計劃兩不討好,巴勒斯坦人不滿猶太人跑來搶走他們的土地,猶太人則不滿未能完全擁有耶路撒冷。以色列立國之初原只佔西耶路撒冷。但經過多次戰事及驅逐行動後,連東耶路撒冷也吞併了。耶路撒冷落入以色列手中雖已是事實,但各國一般還是認為耶路撒冷應為日後以巴兩國首都,至於如何安排則有待以巴談判。

那麼,羅姆尼把耶路撒冷說成是以色列首都,是石破天驚的嗎?不然。相比之下,奧巴馬2008年還是總統候選人時對耶路撒冷的態度更嚇人。他先在AIPAC發表演說,明言「Jerusalem must remain undivided, Israeli capital」;不過他7月訪以色列時,便有所收歛,雖重申耶路撒冷將會是以色列的首都,但認為具體細節安排還有待討論。這亦是奧巴馬政府現時的立場。

美國政客向以色列投懷送抱已是司空見慣。上文所提到的AIPAC是美國的親以色列說客機構,總統候選人到那兒「刷鞋」、歌頌美以友好,已是指定動作。羅姆尼今次最可圈可點之處,是在於他在 King David Hotel舉行籌款早餐會。早餐會選址King David Hotel可堪玩味。King David指的當然是聖經故事中的大衛王,但歷史也不用扯到那麼遠。1946年,英國還管治耶路撒冷,總部設在King David Hotel。猶太恐怖組織向該酒店發動恐怖襲擊,炸死91人,當中大部份是平民。到了2006年,以色列右翼團體辦紀念活動,還把事件死傷責任推到英國人身上,說發動恐襲組織一早致電警告,只是英國不疏散云云。

1946年的歷史對羅姆尼來說太遙遠了。羅姆尼在這家酒店對以色列極盡訶諛奉承,又不忘拋書包,評點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區經濟。據美聯社報道,羅姆尼先比對以色列跟巴勒斯坦的人均GDP,指兩者很大差異。然後便暢談他看過的書籍,指文化是經濟發展的關鍵,接着便大讚以色列的成功是因為「文化因素」,又稱「天意」也幫了一把。這番話引起巴人自治政府官員厲聲抗議,斥之為「種族主義言論」,指他對巴勒斯坦因為長期被以色領佔領無法發展經濟的事實視而不見。羅姆尼事後辯稱沒有評論巴勒斯坦文化,暗示批評者「斷章取義」。平心而論,羅姆尼的確沒有明言巴勒斯坦落後是文化因素做成;而且,文化因素對經濟發展有多少影響亦是值得討論的題目。可是,他漫不經心拿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人均GDP比較,旋即大談「文化決定論」,又對巴勒斯坦最明顯不過的現實環境隻字不提,很難不令人讀出這樣的暗示。

美國有興論為羅姆尼辯護,稱他的文化差異論有聯合國研究報告支持。我沒時間找聯合國報告參詳,但據辯護者稱,那些報告也提到阿拉伯國家之所以落後,是因為管治腐敗、沒有個人自由及性別不平等這些「文化因素」。文化因素會否是進步阻礙?這個當然。雖然這是極具爭議的課題,但也不見得不值得討論。然而,文化差異並不能當成不公義待遇的遮醜布。說一句巴勒斯坦文化因素阻礙發展,難道便可對以色列苛待巴人的行徑視而不見?巴勒斯坦的現實處境是誰做成的?是哪個國家對巴人諸多禁制,出入自由固然沒有,連一般生活必需品,以至書籍CD也被禁止入口?巴勒斯坦的經濟完全被以色列操縱,巴人自治政府難有作為。巴人自治政府不錯腐敗,但你有讓巴人身心健康地生活,讓他們有閒暇關心政治,作出改變嗎?不讓巴人活得像人,反過來歸咎於文化因素、歌頌佔領者文化優秀。除了因為要急於奉承當日在場的金主外,無知恐怕更是一大因由。

當然,羅姆尼的愚昧不會對美國總統選情有任何影響:你認為美國選民會在意巴勒斯坦嗎?

早知今日……

Sarkozy法國大選一如所料,現任總統薩爾科齊落敗。當年籌躇滿志,滿口激動人心口號,銳意一新法國的薩爾科齊,竟然落得一屆總統的命運,這結果可不是二零零七年所能預視的。薩爾科齊上台時,英美傳媒都加以吹捧,《經濟學人》更將薩爾科齊比作拿破崙:法國終於有機會改革了……

英美傳媒對法國向來有偏見,「法國改革不了」、「法國太懶散」、「法國沒有競爭力」、「法國自大」、「法國沒落」這些評論過去十多年一直不絕於耳(這些論調今年又派用場了,真是太陽之下無新事。)。希拉克跟英美對着幹,二零零三年反對伊拉克戰爭,更令英美傳媒「仇法」推向高峰。英美傳媒當年吹捧薩爾科齊,跟這背景不無關係。若注意英美傳媒對薩爾科齊的報道,便可發現他們一直把薩爾科齊視為「自己人」:例如說他跟美國總統布殊友好,欣賞英國首相貝理雅,不是法國傳統精英,推崇英美式經濟改革等。

這個把薩爾科齊視作「自己人」(或「不夠法國」)的立場時至今日仍可見於英美傳媒,英國廣播公司較早時探討法國的「仇薩」潮,便有指薩爾科齊的作風跟傳統精英迴異,因此被針對。但法國人討厭他真是只因為他是異類?法國左派討厭薩爾科齊並非始自今天,他任內政部長時,其強悍和流氓風格,早已惹人生厭,但法國人還是選他而非社會黨候選人,足見法國人對他還是有期望的,希望他能為法國政壇注入朝氣。但他上任後未見勵精圖治,旋即「為情所困」,把私生活放在八掛雜誌上演。向來講究私癮的法國人,看着總統帶着名模女友四處炫耀,瞠目結舌。二零一零年世界盃,法國國家隊鬧出「罷踢」醜聞,這事跟法國當時討論的退休改革大事相比,實是芝麻綠豆不過,但薩爾科齊政府上下卻視之為頭號大事,薩爾科齊還要親自過問,接見亨利,事件最後當然不了了之,但這事反映出他只投其所好,談不上遠大抱負。薩爾科齊的爛口也未有因當上總統有所收歛,罵平民也罵記者,這樣的法國總統,簡直是史無前例,法國總統一職的尊嚴一掃而空。

至於說薩爾科齊傾心英美自由經濟模式,說穿了只是英美傳媒一廂情願而已。甚麼改革法國的雄圖大計,從來只聞樓梯響。而薩爾科齊早已搖身一變,成為德國總理默克爾的好學生,「德國模式」不離口,指法國要學習德國云云(奧朗德(François Hollande )在上周的辯論諷刺得好:「你已有五年的學習時間了!」);薩爾科齊上月「無厘頭」向英國《金融時報》開火,說法國絕不走英美經濟模式之路,惹來《金融時報》還擊。至於親英親美,薩爾科齊為了挽救民望不斷大打民族主義牌,較前任希拉克有過之而無不及。看着這位曾被視為「法國希望」的總統越來越不像話,《經濟學人》前年也對二零零七年的拿破崙封面調侃一番,薩爾科齊仍然戴着拿破崙的帽子,但萎縮得不見蹤影,活像一隻龜般跟着妻子身後。這個經典封面,道盡薩爾科齊五年來的蛻變,任內最大成就便是 Carla Bruni!

《經濟學人》那篇 The incredible shrinking président社論,可謂一語中的:「At his best, Mr Sarkozy is a thrilling politician; at his worst, a shameless opportunist who bends with the wind. His inconsistencies make it hard to know what he really wants, if he even knows himself. 」上周看辯論,雖然傳媒一面倒說薩爾科齊表現不及奧朗德,但除卻那些「Vous mentez」的指罵,薩爾科齊對議題的駕馭能力還是勝奧朗德一籌。只恨薩爾科齊為何白白浪費五年光陰,把總統寶座拱手相讓。奧朗德能當上總統,只可算是時來運到。薩爾科齊為何可以弄得如斯田地,大概會是歷史學家探討的題材。

無聊湊熱鬧

我得承認無聊,偏偏覺得外國政治太吸引,大選辯論不惜捱更抵夜也要收看。往年只有美國和法國辯論可看,今年多了英國。向來認定英國政客都口才了得,尖酸刻薄得來又不會淪為潑婦罵街,這次史上首場黨魁辯論當然不能錯過。

辯論分三場,首場由ITV直播,ITV網站老早擺好陣勢,除了網上直播外,還接上facebook,讓網民即時為三位黨魁評分或發議論。可是大概是太多人擠進去之故,我怎樣也看不到直播,唯有收聽BBC Radio 4的直播,一邊看着《衛報》的Live Blog、facebook上的Democracy UK on Facebook以及twitter,香港沒有民主,唯有靠網絡感受一下民主的熱鬧吧。

我此前沒有怎樣聽過保守黨黨魁卡梅倫(David Cameron)演說,只聽說此君有貝理雅當年的影子,對他自然期望較高。但整晚辯論最叫人失望的便是此君。(白高敦表現倒不過不失,還有幾句 sound-bite。)早陣子聽說卡梅倫為洗脫一身精英氣息,特意求助於奧巴馬當年的競選顧問。若他當晚發言真是經過顧問精雕細琢的話,那麼真要調查一下顧問是否白高敦派來的奸細。卡梅倫整晚像個糟透的廣告代言人般,極力營造「體察民情」的形象:一時說自己不知在哪兒碰到黒人,又碰到女人,又遇上吸毒者,這樣充滿計算的「偶遇」,自然難逃twitter上的推友法眼。有人說:「似乎我是地球上唯一一個沒有碰過卡梅倫的人。」有人立即上傳卡梅倫的「貓紙」,揶揄一番,立即成為當晚推特大熱。

網絡已成選戰不可或缺的部份。英國三黨魁一邊唇槍舌劍, @Conservatives@UKLabour, @libdems亦一邊「密密推」,務求及早「以正視聽」,盡快引領大眾把握對他們有利的重點。但這三大黨的tweet大概不是要影響一眾慶高彩烈的推友,更大目標是也在「密密推」的記者:這樣實時發回應,比辯論完結後發一篇長篇大論的新聞稿有效得多了。

大家都說今次辯論的鸁家是自由民主黨黨魁Nick Clegg。有人說,自由民主黨一九五九年絶處逢生,便是拜電視普及所賜;今年有電視再加上互聯網,難道自由民主黨真是時來運到了?

That One?

今屆美國總統大選,本來頗有看頭(我不是說 Sarah Palin/ Tina Fey),《經濟學人》六月用奧巴馬和麥凱恩做封面,大字標題「America at its Best」。但選戰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遊戲,抹黑攻擊層出不窮,《經濟學人》上月也要改口:「America not quite at its best」。

周二晚總統候選人第二場辯論,奧巴馬及老麥只是反來覆去重申觀點,互相攻擊,正當我快要睡着之際,卻給老麥一句「 that one」嚇至彈起:我有聽錯嗎?

今次辯論以 town hall形式進行,這本是老麥最駕輕就熟的模式,但結果他不是如鬼魂般在奧巴馬身後飄來飄去,叫攝影師千方百計避開他老哥的身影;便是像努力抑壓怒火,最終還是忍不住,用「 that one」來稱呼奧巴馬,盡顯箇中的輕蔑及憤怒:你條死靚仔算老幾,竟敢同我爭?

老麥八月時曾推出名為 The One的廣告,譏諷奧巴馬狂熱,喚起奧巴馬是否虛有其表的關注,倒是十分幽默。The One演變成 That One,或可反映老麥的「墮落」。老麥深明,再繼續討論經濟議題就要輸了,所以不得不找些東西來轉移視線。近日其陣營「翻炒」奧巴馬跟六十年代激進分子 Bill Ayers的「關係」,Sarah Palin高呼奧巴馬「 palling around terrorists」,已反映麥營技窮。(Bill Ayers放炸彈的時候,奧巴馬只有八歲,如何 palling around?)

老麥陣營把奧巴馬塑造成危險的非我族類,大概只是為了鞏固共和黨選民支持,因為中立選民只會對此反感。這種煽動仇恨的策略卻是十分危險的。老麥集會近日多番出現「暴民」,發表針對奧巴馬的仇恨言論,連老麥的前助手也看不過眼。周五的集會上,老麥不得不控制一下這些憤怒情緒,為奧巴馬辯護,說他是個 decent person,換來群眾喝倒采;另一名支持者則向老麥說:「我不相信奧巴馬,他是阿拉伯人。」昨晚在電視節目 Countdown看到這些時,我是驚恐多於好笑。群眾無知固然好笑,但當你看見過了大半年,還有人認為奧巴馬是回教徒,是阿拉伯人,又因此認為此人是危險的,當中的雙重無知叫人不寒而慄。

把奧巴馬塑造成「危險的他者」會否真的在最後關頭喚起民眾的恐懼,仍然是未知之數。雖然目前形勢在奧巴馬一邊,但不要忘記,美國人2004年仍然可以讓小布殊連任。更令人擔心的是,一旦奧巴馬上台,老麥的暴民會如何招呼他?煽動仇恨和恐懼是很容易的,但代價恐怕不是美國負擔得起。

這樣的候選人

最近世界一片愁雲慘霧,追看美國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 Sarah Palin已成為一大調劑。周四的副總統辯論自然不容錯過。

Sarah Palin上周接受 Katie Couric 專訪,專訪分數日在 CBS晚間新聞播出,當有關救市的頭條新聞叫人心煩,接着的 Sarah Palin專訪簡直叫人「如沐春風」:嘩哈哈,咁都得?!

就連熱門話題 華府的bailout方案,Sarah Palin也茫無頭緒;至於「阿拉斯加鄰近俄羅斯」的外交經驗更不提也罷。今周播出的專訪亦是笑話一籮籮,最好笑的莫過於Katie Couric問她看甚麼報紙雜誌時,她卻顧左右而言他。Katie Couric窮追不捨,她九唔搭八的一句「阿拉斯加不是外國」以守為攻,意指 Katie Couric的問題質疑她不看報紙是「侮辱阿拉斯加」。當Katie Couric問她除了Roe v. Wade外還有甚麼最高法院判決不贊成,她完全口啞啞。Katie Couric不時嘴角乏笑(我常常覺得她在奸笑……),但更多時是不耐煩:眼前的受訪者完全叫她「吹脹」!

周四的副總統辯論沒有如想像中「精彩」,Sarah Palin一如所料扮 cute,繼續答非所問,她也明言:「I may not answer the questions that either the moderator or you want to hear.」(很 cute啊!)無論你問我甚麼,我只是照貓紙答問題,你問我醫療保健?對不起,我沒有這張貓紙,我只想談稅務及能源政策。這樣語無倫次(真為 Joe Biden難過)、扮 cute扮草根扮了個半小時,最後她說:「I like being able to answer these tough questions without the filter, even, of the mainstream media kind of telling viewers what they’ve just heard. I’d rather be able to just speak to the American people like we just did.」阿姑,別開玩笑了,你有答過問題嗎?別再將你的無知推給傳媒抹黑好不好?(她辯論後接受霍士訪問,怪責傳媒不懂問問題,所以令她出醜)

美國右派一致認為 Sarah Palin表現出色,能夠代表普羅大眾云云。我可能真是個無可救藥、傲慢自大的左派,我實在難以想像腦筋正常的人看過她多次表現後仍然可以投票給她。

Sarah Palin跟小布殊沒有兩樣,只是長相比小布殊「甜美可愛」,但依我之見,她跟 Saturday Night Live 的冒牌 Sarah Palin還是難以匹敵。扮演 Sarah Palin的 Tina Fey表示只會扮到十一月五日,言下之意明顯不過:但願這位小丑只是過場性質,否則真是天亡美國了。

P.S.連續兩個 post都是 Sarah Palin,看來我已成為她頭號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