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anuary, 2007

還是劉別謙好:
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1940)

Tuesday, January 30th, 2007

兼談 In the Good Old Summertime (1949)

“We have enough troubles in our daily lives. There are so many great and beautiful things to discuss in this world of ours, it would be wasting precious moments if we told each other the vulgar details of how we earn our daily bread, so don’t let’s do it.”

劉別謙 (Ernst Lubitsch)的 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講述兩名男女店員是鬥氣冤家,但原來卻是互相傾慕的筆友。踏入互聯網時代,大家又多了一個(或多個)虛擬身份,筆友由網友取代,因此劉別謙的故事也要upgrade 成 You’ve Got Mail (1998)。但該齣電影我除了記得 Meg Ryan 的書店喚作 Shop Around the Corner外,印象不深。

不過,這個 upgrade 的過程中還有一齣變奏,那便是1949年歌舞片 In the Good Old Summertime,由Judy Garland及 Van Johnson主演,還有Buster Keaton。雖然仍然拍出趣味——Judy Garland在片中唱的 I don’t care 更是我至愛之一,但論劇情則遠遜於原版。而看着默片時代巨星淪為可有可無的配角,難免叫人唏噓。為了加插歌舞,原劇的節奏亦不免大打折扣。劉別謙的喜劇所以好看,就是因為節奏拿捏得準確,處理故事應簡便簡。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第一幕跟第二幕已有半年的差距,單憑一兩句對白便將人物關係的變化交代得一清二楚,節奏明快。

In the Good Old Summertime呈現的是一個幾近無瑕的童話世界,失去主角對未來的憧憬跟現實世界的對比。為了配合歌舞片,皮具店也變了音樂店,男女主角就在如此歡樂的氣氛中鬥氣。不知是否要老少咸宜的緣故,老闆妻子跟店員通姦的故事線沒有了,惹人討厭的同事Vadas亦為滑稽的 Buster Keaton取代。如此一來男主角如何被炒呢?就是把老闆心愛小提琴借人。老闆一下了氣,男主角還是保住了飯碗。男女主角相認還不夠,鏡頭一轉便是數年後,兩人抱着女兒 (那是 Judy Garland 的女兒 Liza Minnelli),打扮得花枝招展遊花園。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雖然是喜劇,但那個絕不是童話世界:經濟蕭條,店員為了保住飯碗莫不對老闆呼呼喝喝忍氣吞聲;老闆卻原來是為了妻子紅杏出牆而心煩。男主角無故被炒後前路茫茫,連一直心儀已久的筆友也不敢相見。到最後所謂大團圓結局亦不是人人歡喜,當員工紛紛回家跟家人共度聖誕之際,老闆卻要孤零零度過,唯有跟店內的年輕跑腿一起吃飯,以解寂寥。劉別謙的喜劇沒有打算騙人。

本文上端引用的一段文字正是女主角Margaret Sullavan 給男主角 James Stewart 的第一封信。隨着故事開展,我們卻看到兩人的關係如何被生活的vulgar details 左右。我們喜歡這個故事,大概是因為故事道出很多人的心事。你我天天營營役役,為口奔馳,卻總希望能夠放下既定的角色,漫無邊際的談論一些不切實際的話題,暫把生活的苦惱擱在一旁:畢竟這個世界除了工作和人人談論的「熱門話題」外,值得談的事情還有很多。

劇中人等待對方來信那種期待、驚喜、失落之情,早已被電話、電郵及MSN趕絕了。若你曾有幸跟人家通信,無論拆信還是閱讀着對方的筆跡都叫人感到無比幸福。現在大家要(粗暴地)拆開的只剩下銀行月結單及其他宣傳(垃圾)郵件,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箇中情意無論怎樣 upgrade 也 upgrade 不來。

沒有英雄:
Flags of Our Fathers (2006)

Sunday, January 21st, 2007

iwo-jima.gif
圖片來源:美國國家檔案局
兩年前,一聽到奇連伊士活 (Clint Eastwood)要分別從美國及日本角度拍攝硫磺島戰役,我是有所期待的。Flags of Our Fathers (港譯:戰火旗績)由美國角度出發,Letters from Iwo Jima 則講述日軍的故事。

一提硫磺島戰役,腦海必浮現六名美軍豎立星條旗的經典照片。六名軍人在硫磺島豎起星條旗,本來平平無奇的一刻,卻被鏡頭凝住,渾然天成的構圖彷彿象徵着美國軍人不屈不朽的精神,成為上佳的宣傳工具。那六個沒面目的人是誰?他們背後有什麼故事?那一刻是怎樣成為不朽的?故事全都在這裏了,說得動不動人就要靠導演和編劇的功力。

電影以經典照上的三人John Bradley, Rene Gagnon, Ira Hayes為主角,理由很簡單,因為相片中只有這三人在戰場上活下來。電影一開始便是Bradley的兒子追尋父親的過去,然後電影便不斷穿梭於不同時空,一時是硫磺島的戰況,一時是3人以「戰爭英雄」的身份回國後的巡迴「演出」,一時是Bradley的兒子訪問老兵。

非直線敘事並非罕見,但那些片段的安排有何意思呢?可能有,但恕我愚魯,我委實看不出有何意義,就算稍掉一下次序也對故事發展沒多大影響。不時的 flashback 令電影顯得支離破碎,導演可能抓住一些特別的時刻,但卻未能加以演繹。

電影太過支離破碎,影像傳情達意的力量大大削弱了,整部電影就像一個辭不達意的人努力要把所想的告訴別人,結果卻翻來覆去,弄了半天還是未能搞清楚。主角們老是喃喃地說:「我不是英雄,某某才是。」最後,導演還是害怕觀眾不明白,請來Bradley的兒子來作總結:「戰爭英雄並不想成為英雄,英雄只是因為基於我們的需要而塑造出來的。」(大意如此)

只能說導演想處理的課題太多:既要諷刺 propaganda ,又想探討被封為英雄的內疚感,又要說同袍間的情誼,結果三方面的處理都不討好,欠缺深度。完場時,我只為奇連伊士活感到可惜:那是一個多麼有意思的故事呀﹗

26/1補充:儘管如此,我仍然十分渴望看Letters from Iwo Jima (港譯成「硫磺戰書」明顯是誤譯)。
Ian Buruma (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Eastwood’s War

Seeing is believing?
Wag the Dog (1997)

Thursday, January 11th, 2007

凡政府皆愛宣傳,但箇中卻有高低手之別。每晚黃昏新聞前播國歌希望喚起「愛國情懷」,是低手中的低手;CNN再配上荷里活電影就是高手典範:美軍冒着槍林彈雨捍衛「我們的價值」,誰不對星條旗肅然起敬?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期間,軍方便自編自導一齣 Saving Private Lynch 的「史詩式巨獻」,可惜卻給不賣帳的BBC揭穿了

Wag the Dog (港譯:作大英雄)的故事乍看很誇張:美國總統大選前夕,競逐連任的總統爆出性醜聞。白宮為了轉移國民視線,在 spin doctor 羅拔迪尼路 (Robert De Niro) 及荷里活製片德斯汀荷夫曼(Dustin Hoffman) 協助下,虛構了一場阿爾巴尼亞閃電戰,結果成功將輿論由性醜聞引向戰爭,令總統成功連任。相信不少觀眾都會問:真有可能嗎?當羅拔迪尼路向德斯汀荷夫曼提議時,德斯汀荷夫曼也說:但人們終會發現啊﹗羅拔迪尼路卻笑着說:誰告訴他們?

羅拔迪尼路說:戰爭對大眾來說只是幾個影像。只要抓着一個震撼鏡頭,他們便會感到滿意。這的確是實情。你記得越戰是什麼一回事嗎?不記得,但你一定記得那個赤裸狂奔的女孩。你也不會記得美軍在索馬里所為何事,但你卻會記得「黑鷹十五小時」 (Black Hawk Down)。「完美」戰爭不能沒有英雄,再加一個被敵人俘虜的軍人,簡直賺人熱淚。總統走出來呼籲大家冷靜,誓言一定要把他帶回國:戰時領袖贏得的掌聲更響亮。說到底,大部人期待新聞有娛樂性,政客演出精彩,那麼就投其所好,Let’s put on a show!

Wag the Dog 只不過將很多政客及傳媒的慣用手法推向極端。完全虛假的事件可能太誇張 (但願如是),但事件細節卻總可以弄虛作假,常人根本無法求證。我們能夠知的事實都是傳媒告訴我們,越想求證,越看得多不同的報道,越叫人如墮五里霧中。到最後還是歸結到:你相信BBC還是Fox News?

電影當年上畫,正值美國總統克林頓跟白宮見習生萊溫斯基鬧出性醜聞,電影橋段竟跟現實如斯相似,連電影那張總統搭着女童軍肩膀的照片亦跟克林頓跟萊溫斯基擁抱的照片相像﹗德斯汀荷夫曼為虛假戰爭度橋:人家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因為他們要 destroy our way of life﹗自九一一後,這句話也聽厭了。白宮幕僚就算不找荷里活製片當顧問,平時也一定看很多荷里活電影。

因文明之名

Tuesday, January 2nd, 2007

06年壓軸的國際大事莫過於伊拉克前總統薩達姆問吊,行刑片段更廣為流傳。因文明之名,死刑據說已變得很人道,確保死者痛痛快快地死去。(雖然有時也有失誤。)亦因文明之名,行刑不再是娛樂節目,我們不會再圍觀問吊、斬首、槍決。但那潛伏着的嗜血本性只要有機會便會表露無遺。他是暴君,這便是我們脫下文明外衣,一鼓兒幸災樂禍的美妙籍口。

薩達姆若生於古代,被敵人抓住了,必然就地正法。但佔領伊拉克的可是正義之師,所以便要成立一個法庭來裝模作樣一番。可是,審判卻不能太仔細,否則便挖出很多臭事。於是,美國決定不把薩達姆送到國際法庭,而將他交給其敵人。法庭亦只選一宗對美國沒多大殺傷力、只是伊拉克教派仇恨的Dujail屠殺案來審訊。法庭不處理薩達姆在兩伊戰爭期間使用化武,也不待庫爾德族人屠殺案審結便匆匆把薩達姆送上絞刑架:滅口要緊。

不要高呼天理昭彰了,那只是成王敗寇而已。據說,薩達姆問吊之際,曾高呼「那人要殺我爸爸啊﹗」的美國總統小布殊在德州家中睡得正香甜。當然香甜了,為父報仇倒是其次,將美國跟薩達姆的無恥勾當悉數埋葬才叫人快慰。

Robert Fisk: A dictator created then destroyed by America
Robert Fisk: He takes his secrets to the grave
Juan Cole: For Whom the Bell Tolls:Top Ten Ways the US Enabled Saddam Hussein
Glenn Greenwald: Iraqis learn the art of legal “workarounds”

後記:我也不想07年第一篇貼文便如此沉重,但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7/1更新)
Robert Fisk: The whole bloody thing was ob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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