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2006

集體與個人之間:
捷克電影新浪潮 (一)

Tuesday, October 31st, 2006

前言
近代捷克老是被強國壓迫:先有奧匈帝國,然後是納粹德國,最後便是老大哥蘇聯。可能正是這段經歷,捷克文學及電影反省個人如何面對集體壓迫特別深刻。這種反省並不只停留在個人如何被強權壓迫得苦不堪言,而是進一步剖析人性弱點,獨特的歷史事件一下子具備普遍性,能夠勾起共鳴。

跟德國電影反省二戰時的沉重不同,捷克顯得輕盈得多,對強權來說簡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強權其實不怕你沉甸甸地描述苦難,最怕就是你笑。只要一笑,那就是說你已經不再驚恐,還拿什麼來嚇你?

大街上的商店 (Ján Kadár, Elmar Klos: Obchod na korze/ The Shop on Main Street, 1965)
納粹屠殺猶太人很難叫人笑得出。《大街上的商店》比97年意大利電影La Vita è bella (港譯:一個快樂的傳說)更早採用喜劇手法去處理納粹大屠殺,也比後者震撼、深刻得多了。以大屠殺為題材的電影多如牛毛,要不就描述猶太人的慘況,要不就歌頌人性光輝。但我們似乎都忘記了,這場悲劇除了受害者、英雄和惡棍外,更多的是旁觀者。

obchod.jpg年初看 Judgment at Nuremberg,法官震震有詞地指責那些面對猶太人被送往集中營就手旁觀。沒有親歷其境的人自然總可以站在超然的位置上品評一番。但撫心自問,換了是你,站在集體瘋狂前,你敢為猶太人挺身而出嗎?

《大街上的商店》發生在1942年的斯洛伐克 (我們所稱的「捷克」,在1993年以前指的是「捷克斯洛伐克」,現今為兩個國家)。主角Tono 就是一個尋常老百姓,就算不喜歡傀儡政權,日子還是得過且過。Tono 一天被委任為猶太老太 Lautman鈕扣店的 “Aryan controller”,準備接管她的店舖。但由於如何解釋也無法令老太太明白,鈕扣店亦似乎生意難做,便答應接受猶太長老的薪水,以店務助理的名義待在店裏,好保護老太太。老太太對其身份懵然不知,在其眼中,他只是一名糊塗的店務助理,卻是個很棒的木匠。老太太待他有如兒子般,兩人都糊里糊塗,鬧出笑話連篇。

但只要一看他們處身的時代,那溫情便叫人慨嘆不已。老太太仿如小孩,完全不知猶太人大難臨頭;Tono 雖然不知道政府突然召集所有猶太人的真正原因,但卻隱然覺得不妥。Tono個性較柔弱,甚麼也沒所謂,雖然一直不喜歡傀儡政權,但也僅僅對廣場上那座巴比倫塔留露鄙夷之色而已。可是身邊的老太太卻令他不能繼續置身事外:要麼奉政府命令將老太太交出;要麼保護她,換來 white jew 的惡名,被警察抓去。

電影最後隨着 Tono 的內心爭扎到達高潮,也是最扣人心弦的一幕。Tono到老太太店借宿一宵,打算保護她,以防她第二天早上溜了出去。但第二天,當他從櫥窗看到廣場上被政府召集的猶太人時,他猶豫了。兩難處境迫得他發瘋,最後決定迫老太太離去。兩人在店內追逐爭扎一輪後,廣場上的猶太人早已被送走了。Tono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最終沒有出賣老太。此時,Tono看見警察妹夫步近店舖,情急之下, 他將老太推進雜物房,豈料卻錯手殺了她。

Tono 最後上吊自殺與其說是因為錯手殺了老太,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一刹那淪為納粹魔爪內疚。 Tono 本來不相信政府的宣傳,也深明猶太人此行凶多吉少;但為了自保,他卻向着老太太說着那些謊言:你去吧,過些日子你便會回來。他們要你這個老太婆幹麼?沒事的,你只是一個老太婆,他們很快便讓你回來。他遊說的不僅是老太太,也是自己無助的靈魂。

納粹屠殺無辜猶太人固然恐怖,但強迫普通人變成幫凶,箇中的恐怖實在不遑多讓。當一個人連做一個有良知的普通人的權利也沒有時,他還可以如何自處呢?

鏡頭沒有交代 Tono 死去,反而以夢境結束:Tono與 Lautman 化身成紳士淑女步出小店,廣場上的巴比倫塔不見了,取而代之是樂隊演奏的舞台。類似的夢境在電影中也出現過一次。個人的不幸解決不了,唯有逃到夢想世界聊以安慰。

德國電影新浪潮雜記 (三)
柏林阿歷山大廣場 (1979/80)

Saturday, October 28th, 2006

上次談《柏林阿歷山大廣場》的觀影經驗,說的都是放映配套問題,今次則正正經經談電影了。

撇除那些插入字幕卡不談(也無從談起,如前所述,有九成我是看不到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的故事其實並不難明白。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柏林,失業高企,百物騰貴。要在柏林生存,男盜女娼是最佳選擇。偏偏 Franz 卻發誓要誠實做人,又加上其他因素,結果換來連串悲劇。

berlin.jpg

罪與罰
德國人經歷了二次世界大戰,文化根基深厚的德國竟淪為殺人狂魔爪牙,對德國新一代來說委實難以接受。納粹罪孽成為每個德國人的原罪,德國新電影亦每見反思。《柏林阿歷山大廣場》第一集的題目便是 “The punishment begins” 。主角 Franz Biberkopf 錯手殺死女友而入獄,劇集便是以他刑滿出獄講起。Franz 雖然決心洗心革面做人,但女友之死卻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殺人一幕更在劇中反覆出現。Franz 受罪孽所困找不到出路,甚至越積越多,最後法斯賓達只好在夢境中把他釘上十字架,為一切罪孽來過了斷。

Franz刑滿出獄,站在監獄門前遲疑,獄卒着他千萬別回頭。大千世界叫他暈眩,這時他雙手掩着耳朵,唱起愛國歌曲 Die Wacht Am Rhein 來。(看過《北非諜影》的應該會對這支歌有印象)個人站不穩,只好投向集體,這便是納粹得以興起的因由。但Franz由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作困獸鬥,無論納粹黨還是幫會都不參加。他不關心政治。戴上納粹臂章,站在地鐵站販賣納粹刊物只不過為了生活。朋友不喜歡他便不賣了。他又跟人家出席政治集會,但一邊聽一邊卻在夢遊。他若肯加入幫會或什麼黨,他的命運或許不同。

社會的錯?
一提法斯賓達,自然便離不開痛苦。電影場刊引了法斯賓達一番說話作註腳:

In Berlin Alexanderplatz, Franz Biberkopf is a person who wants to believe that a human being can be good even within the society in which he lives, that human being -whom he considers to be good by nature, just as I do - could be good even inside society which I consider to be bad… (this) I do not believe.

似乎法斯賓達把 Franz 的不幸歸咎於他人單純,但社會太壞。的確,《柏林阿歷山大廣場》中的人際關係全都因為當前的社會狀況變了質。在《柏林阿歷山大廣場》中鮮可以找到正常的關係,所有關係都是物質先行。Franz 的女友 Meize 是 Eva 利誘回來照顧 Franz ;Franz 的老友 Meck 可以因為幫會利益而置 Franz不顧。

人們很喜歡說:「這是社會的錯。」但我沒法子說 Franz的痛苦是社會的錯,或是因為他太單純。從錯手殺害女友一刻開始,他便不斷製造罪孽。他因為太信任 Otto而間接出賣了一名寡婦;接着他又因為太信任 Reinhold 而害死了女友Mieze。出賣寡婦倒可以說他錯信好人,但 Mieze 之死卻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Franz 受苦不是因為太好人,而是他的執迷,近乎病態的迷戀 Reinhold。

兩個男人之間
電影最好看的便是 Franz 跟 Reinhold的關係。 Reinhold 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甚至每次出場都令人覺得很不舒服。兩人欲拒還迎,Franz願意為 Reinhold接收女朋友,甚至被他害至斷臂亦毫無怨言。兩個人在互虐,但又完全不形於色。

跟這兩個男人的曖昧關係相比,Franz 跟兩個女人的關係完全被比下去了。法斯賓達明顯較花心思處理兩個男人的關係,男女關係在電影中都顯得膚淺。Eva與 Mieze 都是 Franz 一生最重要的女人,但兩者都沒有看穿他心意的本事。Mieze 跟 Franz 看得我有點毛管直豎,因為 Mieze 單純得可怕。(法斯賓達那段說話放在 Mieze 身上才真合適。)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跟 Franz 表白喜歡了另一個男人,但繼續留在 Franz 身邊。她以為自己誠實,卻險被 Franz 打死。Mieze 對 Franz 來說是戰利品多於一切。Mieze 失蹤後,他陷入瘋狂,似乎是因為太愛 Mieze。但當 Eva 告之 Mieze 被殺的消息時,他立即狂笑,不停的說:她沒有離開我﹗

Franz 的痛苦不在他立誓要誠實做人,而是在於他無法誠實。Reinhold 殺死 Mieze,令 Franz 瘋掉。因為4年後,他又殺掉自己的女友;他知道殺人的雖然是 Reinhold,但 Reinhold只是執行了他心所想的:寧可殺死她,也不要讓她離開﹗

當別人的痛苦只是一則新聞
看《柏林阿歷山大廣場》最深刻的便是 Franz 閱報時喃喃地讀着一些「有趣」的新聞;而電影亦不時傳來法斯賓達的聲音,讀着跟故事無關的新聞報道。這大概是原著的特色,據說小說用了很多城市的聲音來構作城市,而我們捕捉城市,新聞報道和影像自然是少不了。

斷了一隻手臂的Franz 讀着報章一則新聞說一名父親把兒女淹死,大笑不已。酒吧老闆Max斥責他不應拿別人的痛苦來當笑料。但當你看到 Franz 的慘況時,你又不得不同意他實在需要比自己更慘的人聊以安慰。新聞對於一般人來說亦只不過是娛樂。在報上看到人家的慘事,或一時觸動了惻隱之心,連忙捐錢什麼的,然後便心安地將之拋諸腦後(畢竟我捐了錢呀﹗),生活還是如常。人家的痛苦,我們永遠無法真正感受到。

Franz 最後究竟如何通過一連串夢境「解脫」,我其實不太明白,我反而覺得導致最後解脫的是別的東西。Franz 在女友被殺後在報上看到自己的照片,連4年前的兇殺案也被記者找出來報道。這個纏擾他一生的罪孽,到最後原來只不過是頭條新聞的一則花邊。若以看報紙的心態來看自己的一生,生活便不會如此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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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23rd, 2006

吾友團長擱筆近一年後重出江湖,新網誌螺絲批10月13日黑色星期五當日正式開張。今次除了團長外,尚有一位神秘寫手。據團長透露,網誌將會邀請更多(他們眼中的)才俊加盟。看來,螺絲批跟倉海君的新春秋倒有異曲同工之妙。身為讀者,只望螺絲批勿步 god god blog 後塵,無疾而終。

歷史誰來寫?

Friday, October 13th, 2006

這邊廂,土耳其作家帕慕克 (Orhan Pamuk) 贏得今屆諾貝爾文學獎;那邊廂,法國國民議會通過法例,將否認1915年亞美尼亞大屠殺列為刑事罪行,引起土耳其嚴詞譴責。(但由於此法案仍有待參議院通過,立法機會微乎其微) 土耳其加入歐盟一直受到諸多阻撓,其中1915年的亞美尼亞大屠殺更是焦點之一。歐盟跟土耳其的關係暫且擱下不談,但我想討論一下以立法手段來確認歷史真相的做法。

法國亞美尼亞裔人多,有批評指今次立法只是為了討好國內亞美尼亞人,爭取選票。兩位總統大熱門 Nicolas Sarkozy 及 Ségolène Royal 難得立場一致,均支持立法。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其實法國近年一直有立法來界定歷史的陋習,去年更提出立法承認法國海外殖民的貢獻,掀起連串風波。一批知名史學家在去年12月《解放報》發表Liberté pour l’histoire 宣言,要求政府不要再騎劫歷史,干預史學研究。這陋習倒要由1990年的 Loi Gayssot (法文原文)說起,該條法例禁止否定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而類似條例亦見於歐洲不少國家。今年初,英國史學家 David Irving 便因否定大屠殺而被奧地利判監3年。針對亞美尼亞大屠殺,法國於01年立法,明言法國承認土耳其在1915年殺害亞美尼亞人是「種族屠殺」(genocide)。

關於1915年奧圖曼帝國屠殺亞美尼亞人究竟算不算「種族屠殺」,至今仍然有爭議,但這並非問題關鍵。土耳其否認那次事件是「種族屠殺」,並禁止有關討論,甚至連學術會議也不可以召開。本屆文學獎得主帕慕克以及不少土耳其知識分子便因為曾經犯禁而被政府以侮辱國格的罪名起訴。西方傳媒總讚揚他們「捍衛言論自由」。然而,今次法國立法禁止質疑亞美尼亞大屠殺的言論,跟土耳其有何分別?

再者,這是土耳其的歷史,法國立法無疑是越俎代庖,也令土耳其國內爭取言論自由者難堪,亦予以國內民族主義者口實:外國竟然立法來為我們界定歷史真相,這是什麼道理?你們這班知識分子竟跟着外國的指揮棒起舞?

用法律來界定真相無疑是十分方便,且亦是極權國家慣常的技倆。說服人家要用理據,訴諸情感固然不可取,用法律去強迫人家收口也不見得高明。說穿了,歷史對政客而言只是為現實利益服務的工具,若土耳其不是要加入歐盟、法國國內不是有那麼多亞美尼亞人,法國會那麼關心亞美尼亞大屠殺嗎?

延伸閱讀:
learnedfriend: 亞美尼亞的種族屠殺案

德國電影新浪潮雜記 (二)
柏林阿歷山大廣場歷險記

Sunday, October 8th, 2006

doblin.jpg前言:這篇東西絕非《柏林阿歷山大廣場》的評釋,而是我9月19日至23日期間觀看《柏林阿歷山大廣場》930分鐘的歷險記。若你要看影評,那就請移玉步了。

耐力大考驗
法斯賓達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原是 Alfred Döblin 1929年 的小說。我沒有看過原著小說之餘,連一點認識也沒有;而劇集更長930分鐘,絕對是耐力大考驗。我亦深知德國電影絕不易消化,一口氣買下五場戲票也算是勇氣可嘉。劇集看完了,情節也知道是什麼一回事,只是細節還是不明所以。錯在我事先沒有做做功課,亦錯在我當年選擇學法文,而非德文。

但體力不支才是最大問題。這套電視片集較適宜在家中看影碟,可以一晚看一集,慢慢消化。今次主辦單位將十四集分開五次播放,每次三集,三個小時;最後兩場都放在同一天,共長七個小時。到最後一場時,我真是險些兒虛脫;再加上最後一集基本上是法斯賓達的夢囈 (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My dream of the dream of Franz Biberkopf”) ,沒有理路可循,看得很吃力。

捕捉那一刹那的字幕
看外語片追字幕是家常便飯,但我從未試過追得如此痛苦。人物對話若錯過一兩個字,倒也沒有什麼,因為你可以根據前文後理推敲。可是,若那是跟畫面沒有明顯關連的旁白,那就只有死盯着字幕了。《柏林阿歷山大廣場》的旁白很多,而且大都跟故事無直接關係(可能有關係,但我連理解那些旁白都有困難,當然更不用進一步詮釋了),有些似乎是當時的新聞、有些是《聖經》、當然有更多是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更可恨的是,銀幕經常插入白底黑字的卡片 (就像默片的字幕卡),白色字幕頓變隱形。白底白字,就算我眼力再好也難以看見。有些看得見,也是拜字幕印得不好所賜,可以憑着字母邊緣的陰影依稀辨認出來。大部份時間我只能待轉到下一幕,字幕尚未消失之際趕快看。

痛苦得最精彩?
電影場刊說《柏林阿歷山大廣場》「是法斯賓達最痛苦的一部作品,而且是痛苦得最精彩的作品」。法斯賓達痛不痛苦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我看電影以來最痛苦的一次。

不過,看完930分鐘,怎樣也有些想法的,我正在整理有關筆記,稍後請大家指教。若你亦曾跟我在香港科學館渡過930分鐘,不妨留個言分享一下。

強人所難

Friday, October 6th, 2006

最先是從公園仔那兒看到這個強人所難的 tag 的,正慶幸沒有被點中。華利繼上次公開桌布後,又來點我相,所以我很樂意把「最佳損友」的稱號頒發給他。

我向來最怕人家問我最喜歡哪部電影、哪位導演。因為影迷從來都是花心的,而且喜歡哪一部電影、哪一個導演又跟當時的心態有莫大關係。所以我真是不知怎樣回答。不過我還是硬着頭皮完成了,因為我急於將此 tag 傳給萬眾期待的倉海君

(1) 你今年最常去哪一間戲院睇戲?
跟公園仔和華利一樣。

(2) 你最喜歡哪一位導演?
太難答。David Lean 吧。因為他既能處理大場面,又能細緻描寫人物的情意。

(3) 你最喜歡哪一位演員?
我崇拜嘉寶大概是經常造訪的朋友都知道的。喜歡的演員有很多,我選幾位還在生的吧,以免大家以為我有「戀屍癖」: Jeanne Moreau、Juliette Binoche、Julianne Moore 。好演員也要多方面配合才成,就算一位演員演技怎樣棒,落在九流導演手上,也是徒然。(那感覺就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4) 今年哪一齣電影最令你驚喜?
舊片,In a Lonely Place 。我年初寫過

(5) 今年哪一齣電影最令你失望?
《斷背山》吧,因為事前聽了太多吹捧。(令人失望不是指電影差,而是期望落空。)

(6) 你有沒有試過看電影時哭?
有。

(7) 你會不會一個人去看電影?
當然會,而且經常都是。我不太明白為何非要聯群結隊看戲不可,正如我們不會相約看書一樣。而且我看完電影總喜歡獨個兒思考一下,不太習慣一看完電影便要討論。

(8) 你最近看了哪一齣電影?
Life of Brian。笑死,有機會談談。

(9) 你最希望哪一位去世的導演復活再拍戲?
奇斯洛夫斯基

(10) 你最喜歡哪一部外語電影?
太難答。

(11) 你最喜歡哪個國家的電影?
太難答。只能說歐洲電影和荷里活舊片看得比較多。

(12) 你最喜歡哪首電影主題曲?
Lawrence of Arabia ,Maurice Jarre 的配樂一聽便叫人想起那一望無際的沙漠。(其實「主題曲」是 main title 還是有人唱的那種?若要有人唱,那就選 Wizard of Oz 的 “Over the Rainbow”)

(13) 你最珍惜的 VCD or DVD 電影收藏是?
如果改為「最不珍惜」可能會易答一點。大凡買回家都會珍惜,最珍惜就是《兩生花》以及嘉寶電影DVD吧,因為等得太久了。

(14) 你看過最差的電影是?
豪華咸片 Caligula。去年寫過,該篇文章點擊率是本網誌最高的。不是我寫得好,而是當中包含了大量熱門搜索關鍵字。

(15) 如果讓你選一部電影拍續集,你會選…
續集通常都是狗尾續貂。我從前老希望《阿飛正傳》的續集會面世,但現在覺得,殘缺是一種美。

(16) 你覺得自己最像哪一齣電影的人物?
喜歡一齣電影,很多時是因為戲中人某些遭遇或性格跟你有點相似。我只能說我在很多電影裏都看到自己。

(17) 翻看最多次的電影是哪一部?
很多電影都翻看很多次。比如說歌舞片,我便經常翻看,尤其心情不好的時候。

(18) 如果有一個演員可以「從此消失不再拍戲」,你會選哪一個?
沒有。不喜歡不看便是了。

(19) 如果讓你改寫一齣電影的結局,你會選那一齣?
也沒有。

這個強人所難的tag,我不會拿來虐待影迷朋友,所以我將這項任務交給倉海君。當然,若你想自虐,也歡迎自投羅網。

德國電影新浪潮雜記(一)
侏儒叛逆記 (1970)

Wednesday, October 4th, 2006

德國電影新浪潮過去了,電影場刊有這麼的一句:「電影不是看來娛樂的﹗」可謂一語中的:德國新電影的確不是看來娛樂的。特寫下片言隻語,記錄一下零碎的印象。

我對德國電影的認識基本上是零。個人第一齣德國電影是舒倫多夫 (Schlöndorff) 的「錫鼓」(Die Blechtrommel/ Tin Drum, 1979),是我初次接觸電影時在看的,印象尤其深刻,可惜今次沒有選映。(我還保留着當年的宣傳單章,96年太空館,主辦單位是歌德學院,票價只是35大元﹗十年來的通漲倒真厲害。)

後來也因為藝術中心的電影節目看了些法斯賓達 (Fassbinder) 、荷索 (Herzog) 及雲.溫達斯 (Wim Wenders),但都不怎樣投緣。這兩年又陸續看了些德國早期電影,卻愛上表現主義所營造的異常世界。看Fritz Lang、FW Murnau 等人的默片,那些佈景和鏡頭就算今天依舊叫人歎為觀止。

我不知道「異常」是否德國電影鍾愛的主題。表現主義愛以吸血鬼、瘋子等邊緣人為主題,並用誇張的佈景及光暗對比來營造人物的心理狀態。德國新電影雖然不再拍吸血鬼,手法亦比表現主義沉實得多,但「異常」卻依舊。溫達斯的「歧路」(Faische Bewegung/ Wrong Movement, 1975),主角碰到的都是奇人奇事;法斯賓達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 1979/80) 雖然似乎很寫實,但整體氛圍卻又詭異得很;荷索的「侏儒叛逆記」(Anch Zwerge haben klein angefangen/Even Dwarves Started Small,1970)很超現實,但你在當中卻又找不到有什麼誇張的拍攝手法。鏡頭只是默默地將侏儒的瘋狂呈現,直叫人慘不忍睹。

看「侏儒叛逆記」很難不想起 Tod Browning。Browning 在1932年拍成的Freaks 。兩者同樣看得叫人不寒而慄,但荷索的「侏儒叛逆記」所創造的世界絕不討好,叫人煩厭。在 Freaks 一片中,一眾侏儒及殘障人雖然令人不安,但看下去,電影最惹人討厭的卻是兩個正常人。「侏儒叛逆記」沒有侏儒與正常人的對揚,有的只有侏儒跟正常尺碼睡床和電單車的對揚。每個侏儒都是討人厭的傢伙,尤其那位一直人云亦云的Hombre (左圖),那把毛骨悚然的笑聲看完電影後久久揮之不去。

「侏儒叛逆記」講述一班侏儒被困在某與世隔絕的地方,一天起來造反,而且取得成功。電影沒有解釋那是什麼地方(監獄?精神病院?),電影甫開始便是造反成功後的發展,觀眾見證着侏儒如何一天比一天瘋狂。我們看着他們虐待豬隻、把猴子釘十字架、開動車子在院內不停打圈、破壞一切。連所飼養的雞隻也發狂,互相追着啄食。觀眾不禁問:荷索究竟想怎樣?電影節的節目簡介說那是表達反戰訊息,恕我看不出這樣的訊息。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瘋狂失序的世界,對我來說這只是一齣恐怖片。你會問吸血鬼電影想表達什麼訊息嗎?

電影末段,Hombre 不斷狂笑,鏡頭右前方一頭駱駝欲跪下來但又不旋踵,如是者在笑聲的烘托下不斷屈膝站立。我不曉得那想表達什麼,但那幕叫我不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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