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6

遠方的電影節

Wednesday, September 20th, 2006

香港影迷這兩個月都很忙:或可說是有福,或可說是有難。德國電影新浪潮還未退卻,便要迎接捷克新浪潮;還有墨西哥澳洲左右夾攻,再加一個亞洲一夫當關,如此陣容,影迷如何招架。(這件「慘事」的詳情可參看華利的「打飽佢」。)

正花多眼亂之際,遠方的一個電影節卻是我最渴望看的。

9月16日,黎巴嫩貝魯特的「電影日」(Ayam Beirut al-Cinemaiya /Cinema Days of Beirut)正式開始。這是第六屆了,本來大家都以為搞不成:以色列及真主黨上月14日才停火,貝魯特百孔千瘡,誰還有心情看電影呢?國際機場被炸毀,物流及嘉賓方面又怎辦?儘管困難重重,但主辦單位 Beirut DC決定如期舉辦,以示對34日戰事的「文化抵抗」 (cultural resistance)。Beirut DC 的 Mroue 表示,停火不久繼續辦電影節並沒有什麼出奇,因為他們早對這類情況習以為常了。(”There’s nothing unusual about our going ahead with the festival after this war, because we’re used to working in conditions like this”)話雖然說得輕鬆,但當中卻有說不出的無奈。

BBC報道說:

Ask any of the organisers why the festival was not cancelled and they all give the same answer - to prove to the world that no matter what happens, life will go on.

戰火剛過,今屆電影節播放的電影也少了,只有40齣,大都是阿拉伯電影,除了劇情片外還有紀錄片,包括伊拉克紀錄片 Iraq in fragments 。主辦機構儘管表示戰火並沒有改變節目焦點,但戰火又怎會不留痕跡?電影節其中一個環節名為 videos under siege,都是本土及海外黎巴嫩電影人在戰事期間拍攝的短片,呼籲國際敦促以色列停火(結果大家都知道了,那些大國無論你怎樣叫得聲嘶力竭,他們也聽不見,對殺戮就手旁觀)。電影節主辦機構 Beirut DC在貝魯特被轟炸期間亦拍了一齣短片,名為 From Beirut to… those who love us ,可以在網上收看。

在其中一齣短片中,導演Bassam Fayyad 如是說:

I want this festival to say that Beirut is still creating. Beirut survived the war and Beirut is coming back.

但願貝魯特從此一路平安。

相關報道:
The Daily Star (Lebanon): Cease-fire? Let the projectors roll

BBC: Beirut festival’s defiant gesture

影像.真實.文明

Saturday, September 16th, 2006

由「九一一」說起
我們這代人無時無刻都被影像包圍,八九六四和九一一大概就是迄今為止最深刻的影像。這兩個日子,很多人都記得當時身處何方。五年前,我正在家裏寫論文,突然傳呼機響起來,說有飛機撞向世貿中心。當下反應便是:不是嘛?機師喝醉了嗎?立即開電視看,頓時目定口呆,連新聞報道員也不知說什麼好,鏡頭映着兩幢冒煙的大廈,新聞報道員反覆地說:大家看到的不是電影畫面……

全球很多人都同步見證着「九一一」:第二架飛機是怎樣撞向世貿中心的、被困的人如何絕望地從高處跳下、兩幢大廈最後怎樣倒下來,灰飛煙滅。所以當聽聞有人要開拍「九一一」的電影時,我當下反應便是:拍來幹什麼?我們還需要電影告訴我們「九一一」是怎麼回事嗎?任憑你怎樣鬼斧神工,電影怎樣也比不上五年前那一幕震撼。一直提不起勁看「聯合93」(United 93)。不看,並非因為認為電影「發死人財」或「歌頌美國英雄主義」,而是覺得,「逼真」其實只是低層次的追求,我們看電影大概都是期待一些別的東西。

鏡頭以外
「九一一」翌年,十一名來自不同國家的導演以「九一一」為題材拍成十一部短片,組成「他們的九一一」(11′09”01)(imdb/ allocine.fr) 。我覺得這類反思電影比純粹案情重組的電影有意思得多了。有好幾齣短片不約而同訴說他們的故事都被「九一一」蓋過了:中東彷如家常便飯的暴力、波斯尼亞的戰爭傷痕、還有智利的「九一一」……

我們都悼念九一一的死難者,因為他們跟我們太多相似之處,每天如常上班,卻全無預兆的慘被屠殺。但更重要的是:我們目睹慘劇發生。

惟鏡頭之外人世間還有多少慘劇?只是因為我們看不見,便連提也不提了。

往關塔那摩之路
或者正是出於這個考慮,Michael Winterbottom的 The Road to Guantánamo便用類似紀錄片的手法去重組三名英籍巴基斯坦人被關押關塔那摩的經過,務求令觀眾「看得見」。電影讓三位受害人現身說法,並輔以新聞片段,希望喚起世人的關注。

電影最有意思的地方便是用新聞片所呈現的真實來跟三人的遭遇作對比。新聞片還不是真的嗎?那是電視台深入阿富汗拍攝的呀,還有假的嗎?影像的確假不了,但單憑影像我們就能了解正發生的一切嗎?記者站在北方聯盟的監獄前,說被囚的都是塔利班極危險的戰士;每一個有血有肉的個體在新聞片裏只是被化約成「一班被囚的恐怖分子」,觀眾大概不會再關心這群人。新聞報道儘管讓我們「看得見」,但那又如何?光看而不深究,還不是徒然?更甚者,排山倒海的影像和報道可能只鞏固了我們先入為主的偏見(阿富汗那些都是恐怖分子;影像正「證實」了這個信念),叫人越遠離真實,亦令人麻木。

有些評論指電影只是三人一面之辭,又說三人到阿富汗的過程疑點重重。我實在沒時間去追查這段歷史,但就算這三個人「很可疑」,這也不是把他們無了期關押的理由,更不要說虐待了。電影只是想從那三個人的角度去描述這件事,至於其他角度?電影已剪輯了美國總統布殊和國防部長Rumsfeld的陳腔濫調呀﹗大家還聽不夠嗎?如果讀者一定要我作「平衡報道」的話,那就引一段Rumsfeld關於關塔那摩的一番話吧:

“There is no doubt in my mind that it is humane and appropriate and consistent with the Geneva Convention for the most part.” (引自2002年BBC關塔那摩的報道)

Struggle for civilisation
那邊廂電影竭力逼近現實;這邊廂現實中人則努力游說世人,我們的世界就像西部牛仔片,一邊是good guy ,一邊是 bad guy ;又或像科幻片「天煞:地球反擊戰」(The Independent Day) 般,人類文明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布殊發表「九一一」講話,借「九一一」來為反恐戰辯護,今次更把反恐戰說成是「捍衛文明的鬥爭」(struggle for civilisation) 。捍衛文明說得可沒錯,在布殊等人利用恐懼去先發制人、寧枉無縱,借「反恐」之名慢慢蠶食人權自由的價值時,我們真是要站起來,捍衛人類文明的價值。布殊和貝理雅這對難兄難弟,言必「我們的價值」、「我們的生活方式」,但他們知道嗎:拉登等恐怖分子摧毀不了我們的價值,價值通常都是我們自己動手摧毀的。

延伸閱讀:
learnedfriend: 下一站,關塔那摩
張翠容:活着就好
Michael Winterbottom on The Road To Guantánamo

電影放映:The Road to Guantánamo

Tuesday, September 5th, 2006

又是受learnedfriend 所托,在這裏代賣廣告。請大家多多支持。但賣廣告前先容我噴噴口水。我未看過 Winterbottom的電影,但看來這位導演蠻有趣。拍攝電影題材廣泛,作品包括去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過,引起影迷議論紛紛的《情慾九歌》(9 songs)。有興趣不妨一閱英國《觀察家報》04年有關Winterbottom的報道
這齣電影質疑所謂反恐戰,而諷刺的是,電影4名演員今年二月出席完柏林影展飛返英國,卻在機場被警方以反恐之名扣查
以下是廣告正文:

英國導演米高.溫達波頓(Michael Winterbottom)繼《阿富汗少年冷酷異境》(In this World) 後又一力作:《往關塔那摩之路》(The Road to Guantanamo)。三名英國穆斯林在九一一事件後啟程往阿富汗提供人道援助,卻被美軍關進古巴的關塔那摩監獄長達兩年。期間三人被無故關押,且受到非人虐待,導演以此事實為藍本,並邀請三位真人真事的主人翁同時上台,拍成準紀錄片。導演溫達波頓說:「在關塔那摩監獄存在之前,沒有人會相信美國會在古巴興建監獄,並且在未經審判的情況下把人無了期監禁。」

米高.溫達波頓憑此片榮獲今屆柏林影展最佳導演銀熊獎。九一一事件之後,全球「反恐」反足五年,就讓我們在九一一事件五周年前夕,反思反恐。

日期:2006年9月9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2時15分

地點:油麻地百老匯電影中心,第4院

費用:全免,憑柬入座,座滿即止。

語言:英文(中文字幕)

查詢及報名:請於星期一至五上午9時半至下午5時半致電國際特赦組織2300 1250

「反思反恐」座談會:
緊接《往關塔那摩之路》的放映,本會將舉行座談會,探討九一一之後全球的「反恐」現象,及各國以反恐之名而作出種種侵權及不人道行為,詳情如下:

主講嘉賓:香港經濟日報副總監(國際資訊)曾廣標先生

日期:2006年9月9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4時正

地點:油麻地百老匯電影中心圖書館(Kubrick書店內)

費用:全免

語言:粵語

查詢:2300 1250 

嘉賓簡介:

曾廣標先生是《香港經濟日報》國際資訊副總監,每日在國際版撰寫「政經扎記」專欄及每周在「投資理財周刊」撰寫「拉闊投資」專欄。曾先生從事新聞工作十多年,除任職本港傳媒外,亦曾為歐洲的新聞通訊社工作,兼且為著名的國際時事評論員,他曾撰寫多本有關投資和國際時事專著,包括《三次印支戰爭》及《港股票投資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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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Guantanamo film re-opens debate

機密

Monday, September 4th, 2006

一些事實之所以被視為「國家機密」,想當然便是因為披露那些事實可能會危及國家安全。例如軍隊佈防,視之為機密大概沒有人會反對。另一種機密當然就是見不得光的醜事,例如「領導人原來是白痴」這類機密當然要好好保護。但歸根究底,機密只是玩弄權力的把戲而已。極權國家最高權力者往往都叫Secretary,可想而知,權力跟秘密的關係有多密切了。能夠將越多事實列為機密,就意味着你的權力越來越大,而適當時分享機密也是收買人心的手段。機密到底是否真的如斯重要倒是無關宏旨。若當權者真是可憐得一件像樣的機密也沒有,大概會連1+1=2也列為國家機密。

這叫我想起早前在Freakonomics 一書讀到的一個例子。話說40年代,美國有位名叫Stetson Kennedy 的仁兄混入3K黨當臥底,希望可以想辦法打擊該組織,但卻不得要領。他一天看見小孩子玩遊戲時靈光一閃,想出一個主意,就是將3K黨那些秘密儀式和口令公諸於世。3K黨對一般販夫走卒的吸引力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神秘。他將3K黨的架構、稱謂、儀式及口令告之電台「超人劇場」的編劇,編劇把所有東西都放在「超人大戰3K黨」的劇情裏。3K黨黨員回到家裏發現自己奉若神聖的3K黨秘密儀式竟然成為子女的遊戲,無不驚訝不已。當賣點成為「超人劇場」的笑話後,3K黨的發展自然大受打擊。

請別誤會,我在這裏胡扯並不是要影射中國政府跟3K黨或三合會一丘之貉。我豈敢作出這樣的論斷呢?正如倉海君所言,中國其實是世上最透明的國家,透明度高得叫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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