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November, 2005

A Child is Waiting (1963)

Monday, November 28th, 2005

昨天到電影資料館看黃柳霜的默片,觀眾出奇的多。身後不遠處有名笑聲洪亮、喜歡為默片加上旁白的女士;又加上刺耳非常的配樂,看罷叫我頭痛不已。今晚到藝術中心看A Child is Waiting,場面冷清,坐得份外舒服,也就更能投入電影中。

早陣子貝拉塔爾影展,公園仔多 次提到卡薩維蒂 (John Cassavetes),引起我對這位獨立電影人的興趣。不過在此之前我其實一直都想看這部電影,因為這部電影是我喜歡的茱迪嘉蘭 (Judy Garland) 罕有的劇情片。每次看嘉蘭的演出都叫我不勝唏噓,今次也不例外。跟她過往擔綱的電影不同,電影今趟的焦點不是她,也不是畢蘭加士打 (Burt Lancaster),而是一群智障兒童。電影除了飾演Reuben Widdicombe的Bruce Ritchey外,所有孩子都是真正的智障兒童。

老實說,這類題材通常煽情催淚——還記得鄭則士的「何必有我」嗎?我向來對「催淚彈」避之則吉,不是無情,而是覺得眼淚總會令視野模糊,看不到事物真象。這齣電影只是以冷靜的手法去呈現智障兒童的問題,也由於這樣電影才叫人有思考的空間。

Jean Hansen (Judy Garland)到智障兒童學校工作,既是為了幫助他人,也追求人生意義。但照顧智障兒童並不是單靠愛心便足夠。其中一名孩子Reuben Widdicombe (Bruce Ritchey)特別受到Jean的注意:他跟周遭的人和物格格不入,完全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每個星期三都在等待永遠不會到訪的父母。Jean跟這名 孩子形影不離,情同母子。Dr. Clark (Burt Lancaster)對此不以為然,並想辦法分開二人。Jean不值Dr. Clark所為,秘密將Reuben的母親騙到學校。她一心以為這只不過是為了孩子着想,但後來才知道事實並非如表面般那麼簡單。

看到Reuben的情況,一般人都會像Jean一樣想法:這個孩子需要愛,他的父母把他拋棄實在太無情了。但事實卻不是這樣。他的父母所承受的痛苦 又豈是局外人所能了解?保護孩子的想法大概能滿足自己的愛心,但有考慮過孩子的將來嗎?Dr. Clark很清楚甚麼在等着這班孩子,他對Jean 說旁人所能做的其實不多,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他們智障的事實;要真正幫助他們,就先得接受這事實。

Reuben的父親始終不能接受兒子智障的事實,因為他對兒子未來的憧憬完全幻滅。Reuben不可能像其他孩子般有一個大家公認的理想人生,可是 甚麼才是理想的人生?他沒錯不能成為工程師,但當他衝破障礙,站在舞台上朗誦詩歌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了。其實無論智障還是「正常」,最重要的就是找着在世上 適合自己的位置,有尊嚴的生存下去。

我不知道這齣電影跟卡薩維蒂的原意相距多大。翻看資料,卡薩維蒂拍攝這部影片時絕不愉快,受到監製Stanley Kramer諸多制肘,甚至不能參與後期剪接。好萊塢的制度似乎容不了卡薩維蒂這類獨立電影人。但無論如何,這也無改A Child is Waiting是一部動人的作品。

延伸閱讀:
公園仔:塔爾與卡薩維蒂的痛苦
公園仔:在美國自主地拍電影
公園仔:有個孩子在等候
華利:Review: A Child is Waiting
Jeff Stafford:A Child is Waiting
The John Cassavetes Pages

Véronique, 等你很久了——《兩生花》DVD終於面世

Friday, November 25th, 2005

Blog on DVD News報道,奇斯洛夫斯基的《兩生花》(La double vie de Véronique)DVD將於明年二月二十二日推出。是次推出的雖然是二區碟,但難得的竟是有法文及英文字幕,而且特別收錄很豐富,包括作曲家Zbigniew Preisner、奇斯洛夫斯基、女主角Irène Jacob的訪問等等。(詳情請參閱Blog on DVD News的介紹)

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看來我那盒錄自明珠台、滿是雪花的錄影帶可以退役了。

Blog on DVD News提供的全球影碟發行資訊十分豐富完備——當然這也意味着各位敗家的機會大增。

後記:dvdrama.com(法文)亦有影碟推出預告,但卻只提及有法文字幕(事實上法國影碟配有法文字幕已經十分罕見)。

罷工中

Thursday, November 24th, 2005

greve
法國《解放報》員工因不滿資方計劃裁員,星期一起罷工,沒有報紙不在話下,連網頁也空空如也。

延伸閱讀:
英國《衛報》:Job cuts prompt walkout by Libération employees
法國《世界報》:Les salariés de “Libération” reconduisent la grève

杜魯福影迷請注意…

Wednesday, November 23rd, 2005


Criterion Collection今年五月推出了《祖與占》(Jules et Jim) DVD。Criterion Collection一直是品質保證,更令人興奮的是影碟有很多特別收錄,包括珍摩露的commentary、杜魯福1966年談Henri-Pierre Roché(《祖與占》的作者)、杜魯福1980年的訪談等等,不能盡錄。(詳情請看Diginally Obsessed的介紹)

杜魯福電影在香港其實不難看到,單是《祖與占》我先後已在戲院看了四次。香港也推出了一系列杜魯福電影DVD,但我始終沒有購入;至於美國版DVD我則嫌質素一般,而且又沒有特別收錄(法國版則太貴)。不過眼見美國版DVD已出了好陣子,而杜魯福在美國一直很受歡迎,所以一直相信應該遲早會推出較好的版本,果然不 出所料。

這隻影碟絕對要收藏,儘管電影老早就深印腦海。

今年Criterion Collection真是出了太多好東西,苦了影迷。

布殊逃亡記

Monday, November 21st, 2005

bushdoor.jpg
美國總統布殊為了逃避記者追問(也可能是人有三急),欲開門離去,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將門打開。正百思不得其解、考慮應否召特工進行爆破之際,布殊總統突然靈光一閃,發現出口是在另一端。

請看BBC的新聞片段

圖片來源:The Associated Press (via BBC)

Shanghai Express (1932)

Sunday, November 20th, 2005

大銀幕上看老片總叫我感動不已。大銀幕看老片,可以暫時騙騙自己,以為自己真的跟嘉寶、堪富利保加等大明星身處同一時代,而不是今天舉目無星的黑暗 時代。一見有老片在戲院放映,也不管自己看了多少遍,也要跑去看。前天又去看了一遍「沙漠梟雄」(對我來說應是「朝聖」),今天則跑去電影資料館看Marlene Dietrich,又是一次難得的觀影經驗。銀幕女神的魅力當然要在銀幕上才能真正感受到,而早期電影的正方形畫面亦唯有大銀幕才能還其真面目。

香港電影資料館正辦黃柳霜 (Anna May Wong)的回顧展。若不是這個影展,我也不認識這位好萊塢華人女星。不過這兩個月太多電影要看,要在法國電影節(今年還要有Jean Cocteau回顧展﹗)、英國新浪潮電影平均分配時間(及金錢)可真是難為了影迷。為免傾家蕩產,黃柳霜的電影我只挑了兩場,而且今趟還不是主要看她……

「上海快車」(Shanghai Express)是Dietrich跟導演Josef von Sternberg第四度合作。Sternberg跟Marlene Dietrich的關係有點像嘉寶跟Mauritz Stiller。(嘉寶與Marlene Dietrich可是個有趣話題,有時間再談。)若沒有Josef von Sternberg,電影世界也可能沒有Marlene Dietrich,起碼不是我們今天認識的Marlene Dietrich。有人說「上海快車」是用光與影書寫、獻給Dietrich的情詩,這個說法一點也沒有誇張。

北平開往上海的火車上,風塵女子許菲 (Anna May Wong)及 “Shanghai Lili” (Dietrich)引起其他幾名洋人乘客議論紛紛。其中一名乘客英國軍醫Donald Harvey(Clive Brook)原來跟Shanghai Lili有過一段情,兩人都沒有忘記過去,但早已今非昔比。當時中國正值內戰,叛軍首領Henry Chang(Warner Oland)率眾騎劫火車,並用Donald Harvey性命迫使中國政府釋放他的副手。Henry Chang先姦污了許菲,又欲侵犯Shanghai Lili。Henry Chang威脅要弄盲Harvey,Lili無奈便答應跟Chang一起。許菲不甘受辱,刺死Chang,Lili亦得以逃出魔掌。眾人包括Harvey 在內都認定她是水性揚花的女子,而Lili亦不加解釋,因為對她而言愛是關乎信任。最後火車平安抵達上海,而Harvey也終於明白Lili,大團圓結 局。

火車上幾名分別來自不同國家的乘客各有特色,對白也很風趣。可是劇情還不免有點馬馬虎虎,尤其那個大團圓結局乃典型 Hollywood ending,予人草草收場之感。黃柳霜的冷艷東方女郎形象無疑很成功,可是本片真正光芒四射的還是Marlene Dietrich。Sternburg深明要用甚麼燈光,甚麼角度去拍攝Dietrich那張動人的臉。攝影機施展渾身解數讓觀眾一窺外表冷若冰霜的 Shanghai Lili的內心世界:有時甚至還不用讓你看到Dietrich的臉。當許菲蒙難時,Dietrich央其他乘客營救不果,唯有獨自回到車廂內,關掉燈跪下 來祈禱。黑暗中我們只能透過一束光線看到一雙正在禱告的手,箇中的焦急、無力感不言而喻。

好萊塢眼中的中國也真叫中國人眼界大開:混血兒的叛軍首領?說廣東話的北方人?會廣東話的觀眾看這部電影或會覺得份外親切。順帶一提,飾演叛軍首領的Warner Oland便是被指為辱華電影「傅滿州」、「陳查理探案」的主角。

後記:說到Josef von Sternburg及Marlene Dietrich,我還是喜歡他們首度合作的Der Blaue Engel (The Blue Angel, 1930)。

The Singing Detective (2003)

Saturday, November 19th, 2005

這篇文章一定不會客觀,(不過說又說回來,影後感可能客觀的嗎?)因為我實在太喜歡英國廣播公司1986年的電視劇集The Singing Detective,自然無法忍受這個2003年的超濃縮版本。

電視劇The Singing Detective乃鬼才Dennis Potter的 作品。故事有很強烈的自傳味道:跟故事主人公Philip Marlow一樣,他也是來自Forests of Dean;也跟Philip Marlow一樣,他亦長年為皮膚病折磨。Philip Marlow 在醫院的所見所聞大都是Dennis Potter的親身經歷。Dennis Potter 早於1994年病逝,所以電影劇本儘管說是出自他的手筆,我卻依舊有點懷疑,互聯網上也找不到確實的資料。

故事背景由英國轉到美國,神探Philip Marlowe的名字在美國家傳戶曉,誰還會把孩子喚作”Philip Marlow”,因此故事主人公的名字也由Philip Marlow改成Dan Dark。童年以及偵探故事的時代背景由四十年代改為五十年代;歌舞亦順理成章改用五十年代的歌曲。

原來的電視劇集長四百多分鐘,而且敘事錯綜複雜,要將之濃縮成九十分鐘的電影簡直不可能。由是之故,電影版本作出相當的刪剪:醫院病房的人生百態不 見了;童年回憶中的學校生活也刪掉。這些刪減自是情有可原,但故事主題亦相應沒有那麼豐富。不過敘事結構則遠比電視版簡單,看電視版你可真要聚精會神,不 能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故事主線跟原版差不多:患嚴重皮膚病的Dan Dark在醫院接受治療,全身動彈不得,生不如死,因此對一切採取敵視態度。他一邊想著自己寫的偵探故事,幻像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歌舞神探:但這豈又只是一 個故事那麼簡單?想著想著,童年不堪回首的回憶又在腦海中重視。心理醫生Gibbon嘗試解開他的心結;而妻子來訪亦迫使他面對這段失敗的婚姻。隨著故事 發展,Dan Dark紛亂的內心世界亦漸見眉目:童年目睹母親跟父親朋友做愛,令他潛意識厭惡性及女人。當年他向父親告發母親的姦情,令母子二人離家,間接迫使母親最 後走上自殺之途,也令畢生難以揮去罪疚感。找出心魔後,Dan Dark的病情亦告好轉,並跟妻子重新開始。

若沒有看過電視版本,觀眾或許會覺得這齣電影很有意思。但我卻始終很難忘掉電視版來欣賞這齣電影。不管劇本是否出自Dennis Potter之手,劇本只是拿着電視劇本剪剪貼貼便算,不見得有花心思改編。這裡僅舉一例說明。

電視版本所涉及的主題眾多:性、死亡、宗教、創作過程等等。因為醫院的人生百態被省略,對死亡的省思也沒有了。電視版有一大段有關Philip Marlow的童年,他敬畏上帝,而且也覺得自己受上帝寵愛。這其實是了解主角何以如此敵視一切的重要因素:他覺得自己敬畏上帝,但上帝卻離棄他:先是家 變,後是皮膚病——別忘了麻瘋病在《聖經》中向來是不潔的象徵。他雖然不再相信上帝,但基督教的觀念卻根深柢固,潛意識仍認為自己因為犯罪而受上帝懲罰。 宗教主題在電影版消失得無影無踪,可是當Gibbon問Dan Dark若他有才華,他會寫甚麼時,Dan Dark卻說他希望用文字歌頌造物主。這段對話直接抄自電視版,放在電視版很合適,因為觀眾之後會看到主角的童年;但電影版卻顯得莫名其妙,電影也沒有任 何地方透露他的宗教信仰。

電影版不及電視版豐富可資談論的地方還有很多,但似乎並不適合在這篇文章討論,因為電影先天為長度所限,要求其跟電視版般豐富似乎並不合理。或者較 為公平的說法是,打從決定將電視版改編成電影一刻起便是錯誤。電影版的唯一好處可能是令這齣1986年的電視經典更廣為人知吧。

相關文章:
The Singing Detective, I
The Singing Detective, II

無知還是惡意?

Wednesday, November 16th, 2005

今早翻看法國《世界報》,讀到一則題為Banleues: les médias américains sans complaisance的報道,說美國傳媒如何報道法國騷亂。我想撰稿那位記者必定一面寫一面忍笑:美國佬,你真無知﹗

美國媒體眼見死對頭法國發生騷亂,還不趕快幸災樂禍:看你反對我入侵伊拉克,你自己也給回教徒找麻煩了﹗也不管參與騷亂的青年根本不能算虔誠回教 徒,連忙指出市郊變成伊斯蘭極端份子(當然是拉登,美國人只認識拉登和阿蓋達)的溫床,目的當然為正義美國的反恐戰做勢。CBS評估法國遇襲的風險; ABC則說「自伊拉克戰事以來,市郊支持伊斯蘭恐怖主義的人數增加」(我倒想知道ABC如何知道支持恐怖主義的人數);更妙的還是CNN,弄了一個「法國 政府應如何平息騷亂」的調查,百分之六十三的被訪者說:「出動軍隊﹗」至於那些保守陣營傳媒Fox News, Standard(這本雜誌用”intifada”形容法國騷亂)就更不用說了。

難怪前天法國政府發言人兼預算部部長Jean-François Copé要跟外國傳媒會面,解釋是次騷亂以正視聽了。

這究竟是無知還是惡意?沒有人期待傳媒全知,但也不要過份得扭曲事實來符合你心目中的世界藍圖。(最新傑作是把奧克拉荷馬城爆炸說是伊斯蘭極端分子所為。)今天Juan Cole又向美國傳媒開火。事緣一名叫 Dennis Prager的仁兄在《洛杉磯時報》寫了一篇文章向回教徒發出五個問題,其中的偏見及無知只能用「恐怖」來形容。該文一開始便將巴黎騷亂、約旦爆炸跟回教徒扯在一起。那五個問題分別是:
1)為甚麼回教徒保持沉默?
2)為甚麼巴勒斯坦恐怖份子沒有基督徒?
3)為甚麼四十七個回教國家之中,只有一個是「自由國家」(free country)?
4)為甚麼那麼多的暴行都是由回教徒奉伊斯蘭之名發動的?
5)為甚麼大多數回教國家都迫害別的宗教?

稍有點歷史常識都會發現這幾個問題多白癡。回教徒並沒有保持沈默,只是他們的聲音總被主流傳媒忽視。誠如Juan Cole指出,要求身處其他地方的回教徒對發生在中東的事件評論是不恰當的:你會不會要求香港的天主教徒就北愛局勢表態?恐怖襲擊政治動機大於一切,不去 深究其背後原因而將之算到伊斯蘭的頭上未免太不負責任。而且恐怖分子向來不只有回教徒,奧克拉荷馬城爆炸便是基督徒所為,更不要說信奉猶太教的以色列如何 殘酷壓迫巴勒斯坦人了。對了,巴勒斯坦其中一個「恐怖組織」便是由基督徒領導。想這位仁兄對巴勒斯坦的認識必只限於哈馬斯。至於為何四十七個回教國家之中 只有一個是「自由國家」,那就要問問西方了。

這究竟是無知還是惡意?

伊斯蘭的聲音:世伊聲明法國騷亂非宗教

兩位中東記者

Tuesday, November 15th, 2005

上月買了Robert Fisk的大作 The Great War for Civilization。該書全都是Robert Fisk的採訪經歷,我現在才看到兩伊戰爭,只看了該書的五分一。別給該書的厚度嚇跑,Robert Fisk行文淺白流暢,描寫栩栩如生,極具感染力,叫人愛不釋卷。

該書的書評都陸續出來了。對Robert Fisk的評價向來南轅北轍,這本書當然不例外引起爭議。大部批評都不約而同指Robert Fisk儘管是出色的記者,但卻是差勁的歷史學者,只懂把矛頭直指美英及以色列,彷彿中東的苦難就是西方一手做成而阿拉伯人一點也不用負責。(如《經濟學 人》便批評: “The extent to which Arabs have been the authors of their own misfortune is not given adequate consideration in this dogged, powerful and often infuriating polemic against the West. “)

Robert Fisk 沒有說過阿拉伯人一點責任也沒有,只是強調有很多事情並非西方主流傳媒想得那麼簡單。大家聽那些阿拉伯人如何不濟、以色列如何「被迫」要「自衛」的說法都 聽厭了吧?難道還要花篇幅說一遍?他的職責只是將遭主流(美國)傳媒忽視甚或扭曲的事實揭露出來。理解比下道德判斷遠為重要:記者關注的應該只是真相,而 非判斷孰正孰邪。別跟小布殊一般見識,把世界看成正義與邪惡之爭——若真是這樣黑白分明,人生真是太容易了。與其說Robert Fisk「反西方」,倒不如說他「反謊言」。

* * *

早陣子,英國《獨立報》(7/11)訪問Frank Gardner。去年六月,英國廣播公司採訪隊在沙地阿拉伯遭槍手襲擊, 攝影師Simon Cumbers喪生,保安事務記者(security correspondent) Frank Gardner則身受重傷。他回英國後動了多次手術,住院長達八個月之久。Frank Gardner因該次遇襲而下半身癱瘓,雖然不能再像從前般跑新聞,但他仍繼續新聞工作。他最新為BBC Radio 4製作的How Islam Got Political, 可以網上收聴。一小時的節目要對各地的政治化伊斯蘭追本溯源難免有點浮光掠影之感,但Gardner絕不是泛泛而談,而是有大量採訪作根據,聴完之後應可得個概括印象。

Frank Gardner年輕時便為伊斯蘭文化著迷,並曾一度考慮皈依伊斯蘭教。大學修讀阿拉伯文及伊斯蘭研究,操得一口流利阿拉伯語。他畢業後從事的第一份工作卻 不是新聞,而是銀行;後來於1995年毅然「半途出家」,加入英國廣播公司。遇襲並沒有改變他對伊斯蘭文化的敬意;而眼見西方傳媒對政治化伊斯蘭誤解重 重,他更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I think there’s a big role for people like me to play in trying to explain the whole phenomenon of Islamic extremism - and of other things in the Middle East that are nothing to do with violence - to a Western public. The Middle East is a very misunderstood area and unfortunately a part of the world where the bad news tends to float to the top.”

伊斯蘭總常常跟保守、極端、恐怖主義扯在一起,這實在是極大的不幸。多災多難的中東跟國際局勢緊密關連,然而我們對這地區的理解卻又局限得很。但願Frank Gardner真的能達到其目的吧。

Frank Gardner的訪問十分有意思,《獨立報》那篇專訪要收費,但我在New Zeland Herald找到該專訪轉載,可以免費閱讀:Frank Gardner- making sense of mayhem)

Broken Blossoms (1917)

Saturday, November 12th, 2005

D.W. Griffith一向以史詩式作品聞名,Birth of a Nation (1915)Intolerance (1916)所開創的大格局到今天仍叫人回味再三。但Griffith絕不只懂得大潑墨,他同時亦擅於處理人物細膩的情意。Broken Blossoms (1917)一反他予人的印象,細說一個在英國發生的跨種族愛情故事,差不多九十年後電影仍極具感染力。

中 國人Cheng Huan (Richard Barthelmess)乃佛教徒,眼見外國人如此暴躁,動輒大打出手,便決意遠赴英國弘揚佛法。但多年後他卻跟其他華人一樣,棲身唐人街賣雜貨,理想幻 滅之餘又淪為鴉片的奴隸。能夠看看每天經過的Lucy是他生活的唯一慰藉。十五歲的Lucy (Lillian Gish)處境絕望,三餐不繼,除了要
照顧拳手父親Battling Burrows (Donald Crisp)的起居飲食外,還要充當父親的出氣袋。一次被父親拳打腳踢後,Lucy出走暈倒在Cheng Huan的雜貨店門前。Cheng Huan悉心照料Lucy,並在Lucy身上找到已幻滅的純真;而Lucy在Cheng Huan的照料下亦初嘗人間溫暖。好景不常,Battling Burrows得知女兒竟跟中國人交往後怒不可遏,到Cheng Huan的雜貨店將女兒強行帶走,回家後更將她活活打死。Cheng Huan趕至,鎗殺Battling Burrows,並把Lucy的屍首帶回雜貨店,然後自殺身亡。

這 部電影令我驚訝的不單只是題材——畢竟,中國男子跟西方女子談戀愛的電影就算到今天仍然不多見;更叫人刮目相看的卻是Griffith的細膩處理。全片氣 氛營造出色,再加上兩位主角的精湛演出,觀眾不能不同情兩位主角的處境。Cheng Huan對現實失去希望,英國行屍走肉般的生活跟早已遠去的中國佛寺回憶對比強烈。Lucy 終日飽受父親虐待,愁眉不展,但父親卻喝令她微笑。她只好用手把兩邊嘴角推向上方,叫人看得心酸。兩個天涯淪落人在雜貨店中彷如躲進世外桃源,渾然忘卻現 實世界的悲慘,箇中淡淡的情意電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Griffith對中國文化了解有限,這從電影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當作佛祖教誨便可知一二。但電影目的不在於對異國作獵奇式的呈現,而是旨在 對種族主義痛加鞭撻。(Griffith對人家把他當成種族主義者一直耿耿於懷。)其中一幕英國傳教士路過Cheng Huan的店,告訴他將赴中國傳教,Cheng Huan只淡然說了一句「祝你好運」,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英國傳教士當然會比他好運,因為他有英國政府作後盾:傳教成功與否其實根本無關該教是否較文 明,說穿了只不過是權力比拚而已﹗

看完這部電影後,我對Griffith的敬意又多加了幾分。Griffith告訴我們,拍電影除了技術還要在題材上敢於創新。在Griffith身上,我看到的是今天美國電影人所缺乏的誠意與創意。

悲哀的是,電影的訊息到今天仍沒有過時。雖然可能不再像Battling Burrows般以暴力形式表達,種族主義及鼓吹仇恨的言論依然隨處可見,正如電影開首的一段說話所言:

We may believe there are no Battling Burrows, striking the helpless with brutal whip –but do we not ourselves use the whip of unkind words and deeds? So, perhaps, Battling may even carry a message of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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