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 for October, 2005

存在價值

今天從《信報》「上海通信」讀到一則消息,一位對哲學深感興趣的富豪本打算捐巨款予復旦大學哲學系,雙方本來都談攏了,甚至打算將新建的學院命名為「柏拉圖學院」;豈料,半途殺出程咬金,而這程咬金不是別人,而是復旦大學。校方最後成功遊說該位富豪將該筆款項捐給法學院建大樓。據悉,在一次會議上,大學領導跟哲學系說:你們要蓋大樓幹甚麼,哲學系不到三年就要垮掉呀。(可參看光明網的報道。)

我不知道這則報道是否就是事實的全部,所以也不敢貿然下結論說「復旦大學打壓哲學系」。那位富豪既然熱衷哲學,但經人家遊說後便改變初衷,實在看不出他對哲學有多少熱誠。不知復旦大學究竟說了甚麼,可能是指出哲學系師生用不着大樓,因為他們只是坐着冥想而已。《孟子》不是說「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嗎?既然哲學要思及宇宙人生此等大課題,那就更加要「空乏其身」了。無論此事真相如何,今天人文學科之不受重視已是不爭之事實,理由再也簡單不過: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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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有別的學科像哲學一樣經常被質疑存在價值。在香港,「不切實際」向來是大罪。打從中七選科一刻開始,我便要時時刻刻準備為自己的選擇辯護。中七暑假在一家公司打暑期工,放榜後當同事知道我高考成績理想時,便立即問我有沒有更改志願的打算:原來在一般人眼中,只有成績差的才會選哲學這些冷門科目。當你告訴人家是唸哲學時,對方必定一臉驚訝:有點好奇心的會問你這科是讀甚麼的,但一般只會高呼「好高深呀」。接下來的指定問題當然是問你將來打算找甚麼工作。我這個人向來不切實際,選科只是根據興趣,從來沒有像其他人般滿腦子計劃,所以永遠只會支支吾吾。後來學乖了,便說打算當教授,而對方似乎很滿意這答案。(因為高薪嘛﹗)

正如畫家不會覺得有必要為藝術的存在辯護一樣,我也不認為有需要為哲學尋找存在的理由。若果我告訴你哲學思考其實很有用,則又未免落入世俗價值觀的窠臼,即只以有用與否作為衡量事物的唯一標準。《莊子》有一則故事可堪現代人玩味:

惠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不辟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網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說人生之理想在於逍遙自在應該沒有甚麼人會反對,但香港人一定會說:「先賺夠錢才說。」

I love Paris…

Un blog par jour 每天都會介紹一個法國人寫的網誌,今天介紹的那個名為Paris, one photo a day,版主Eric自稱是「友善的巴黎人」,每天都拍下巴黎街景,並用英文為大家講解。對那些對巴黎朝思暮想的人(如我)而言,這網誌可謂有望梅止渴之效。

卻原來這類 City Photoblog並非罕見,這個網誌便有一些City Photoblog的連結,包括紐約、里斯本、維也納等城市。

圖片解說:巴黎地鐵當然沒有一個站叫Seven Pillars of Wisdom,這張圖是在德國網站LetterJames弄出來的。除了巴黎地鐵外,你還可以在柏林圍牆上噴上自己的名字呢。

Jacques Brel is Alive…

昨晚看了一齣1974年的音樂電影:Jacques Brel Is Alive and Well and Living in Paris,失望而回。該齣音樂劇只是由一連串Jacques Brel的音樂組成,並沒有連貫性,似乎是想顯示Jacques Brel音樂的多元化,也想宣揚歌曲的訊息。雖然個別歌曲作的編排不錯,但卻看得老不是味兒:無論Mort Shuman的翻譯如何了不起,歌詞變了英文味道便難免減了一大半。而且英文版的唱腔軟綿綿的,遠不及Jacques Brel那般扣人心弦,更不要說無法表達出歌曲的智慧了。這齣電影的藝術成就實在不能跟Jacques Brel的音樂世界相襯。

但看過這部電影後我才知道Jacques Brel的歌曲在美國曾引起那麼大的迴響。不只他的歌曲被翻成英語,而且更有這齣向他致敬的音樂劇。(據說這齣音樂劇在美國大收旺場。)Jacques Brel在電影中也有出場,並演唱首本名曲 “Ne me quitte pas” (不要離開我),一首教人肝腸寸斷的情歌,失戀千萬不要聽。當時Jacques Brel已得知患上肺癌,但還煙不離手,的確厲害。(他於1978年病逝。)

Jacques Brel所寫的歌曲題材廣泛,舉凡人生及社會都無不涉及。調子有好玩輕鬆的(例如“Comment tuer l’amant de sa femme”,「如何殺死他妻子的情人」),有激烈的(如宣揚反戰的“Au Suivant”,「下一個」),也有沉重的(如悼亡友的 “Jojo”)。歌詞如詩,但只要題材需要亦不避粗鄙,這樣才令情感得到更充分的表達。如果我說我完全理解他的歌曲就一定是騙你。這固然是因為法語水平所限,但很多時就算歌詞每個字都懂得,也不確保就了解當中的意思。這跟讀詩沒有兩樣,除了看你悟性高不高,也很視乎自身的經驗。

喜歡聽Jacques Brel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喜歡他對人生的省思,深刻之餘又不說教。他有好幾首歌都寫到死亡,其中寫於1961年的 “Le Moribond” (垂死的人)節奏輕快,若不懂法語怎樣也猜不到這首歌是垂死者所唱的。垂死者分別跟老友、神父、妻子以及妻子的情人告別,還叮囑眾人在葬禮上謹記手舞足蹈,充分表現出對生死的豁達。不久前我才發現原來這首歌也有英文版本,名叫 “Seasons in the Sun”,James Sullivan曾在Slate撰文討論,有興趣可看看:Goodbye, Papa, It’s Hard To Die。兩個版本雖然旨趣相同,但英文版本給我的感覺卻有點頹廢,欠缺Jacques Brel的狂喜。

幽默感大概是面對人生苦難的最妥當的態度,這恰恰也是《莊子》一書所宣揚的訊息:只要能對苦難一笑置之,誰還需要甚麼上帝?

Belle de Jour: Catherine Deneuve

11/7/2007: 此文有誤,截圖並非Catherine Deneuve,而是她的妹妹。謝謝飛行魚指正。


今天(22/10)是法國影星Catherine Deneuve的生日,自然要寫點東西。

Catherine Deneuve 的處女作是1957年的 Les Collégiennes (直譯應是「中學女生」,但本片的英文名字卻是”The Twilight Girls”)。那是一齣「女校校園青春片」,劇情大家也猜得到,不外乎女生之間的愛恨恩怨,當然少不得跟校外男生的戀愛故事;故事情節都老掉牙得很。美國版DVD封面寫着:sexy, secretive, seductive! A sexy delight!等字樣。但可不要被這些字眼騙了:所謂sexy只不過是一些諸如洗澡、更衣、裸睡等裸露鏡頭而已。據DVD的花絮介紹,該電影的法國原裝版本來沒有那麼多裸露鏡頭,只是應美國發行商要求加插的。Catherine Deneuve 當時只有十三歲,雖然並非主角,但整部電影唯一可看的就是她。電影中她是低年班學生,鬼精靈一個。晚上愛到廚房偷東西吃,為免被人識破便扮夢遊。當然,當時沒有人認識那名小女孩,而且她的戲份又跟故事主線沒多大關係,所以便被美國發行商剪掉不少。但四十多年後,Catherine Deneuve的名字已家喻戶曉,美國DVD的發行商逐重新將Catherine的戲份加回去,也使這部電影有一點價值。我特意從DVD擷取了一些畫面讓大家看看還未長成大美人的Catherine Deneuve。至於該部電影大家就不必看了,除非你對「女校校園青春劇」有興趣。(但若你想看「女校校園青春劇」,我會建議你看「開心鬼」。)



這個網頁Tout Sur Catherine Deneuve有關於Catherine Deneuve的一切,有英文版。

再談沙漠梟雄

Palace IFC播映五齣好萊塢經典以慶賀該戲院兩周年,當中包括Lawrence of Arabia。執筆之際優先場只剩下三個頭排座位,唯有等待遲些上正場吧﹗

Lawrence of Arabia 堪稱一部偉大的電影,一生人起碼要在大銀幕上看一次。我有幸三年前於香港藝術中心看過,完全領略何謂氣魄宏大。本網誌的命名跟T.E. Lawrence有莫大關係,而Lawrence of Arabia也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不過Lawrence of Arabia這篇電影筆記只在七月時出了上篇,下半篇卻久久未見蹤影——其實還在電腦裏,只是不大滿意,所以遲遲未發表:對David Lean這部史詩式巨著我可不敢有半點輕率。

百老匯的電影簡介不 例外地將Lawrence of Arabia跟當今中東局勢相提並論。這也難怪,自美英聯軍入侵伊拉克開始,T.E. Lawrence 便突然在國際媒體中熱起來,不單英美軍方拿他的著作當軍事教材,連他的洋洋巨著Seven Pillars of Wisdom及 好幾本傳記也銷量大增。但電影Lawrence of Arabia讓我們所知的其實很有限,對局勢加以簡化自然難免,而對諸人物的刻劃也為了製造戲劇化的對揚而有所扭曲。電影把T.E. Lawrence 塑造成反殖民主義的悲劇英雄,天真地相信能為阿拉伯人爭取獨立,但卻給老練的英國政客欺騙。可是,歷史上的T.E. Lawrence 豈如此天真?他不錯為阿拉伯人(正確點來說只限歸順Prince Feisal的貝都人)爭取利益,惟與此同時亦沒有將大英帝國的利益拋諸腦後。他跟英國長官的分歧不在於應否讓阿拉伯獨立,而是在於如何規劃戰後的中東地 圖:在他眼中,他的方案才能確保英國在中東的利益,並能抗衡跟英國在中東爭雄的法國。

電影最後交代T.E. Lawrence意興闌珊離開阿拉伯,很容易令人誤會他從此便洗手不幹,但事實並非如此。戰事結束後他積極參與中東建構,並陪同Prince Feisal出席巴黎和會,為Prince Feisal爭取建立他的王國(Prince Faisal本獲分派敘利亞,但不久便遭法國趕走;最後在T.E.Lawrence協助下爭取到伊拉克;他的兄長則獲得約旦,其子孫到現在仍統治該國。) 而巴黎和會後他亦曾擔任英國中東政策的顧問,相當受邱吉爾重用。電視電影A Dangerous Man: Lawrence After Arabia (1990) 便是以他在巴黎和會的經歷為題,算是不俗之作,大可視為Lawrence of Arabia的延續,也比Lawrence of Arabia較真實反映政治形勢。Lawrence of Arabia 所呈現的T.E.Lawrence 在政治上很天真;但Lawrence After Arabia所描繪T.E. Lawrence則是政治手腕圓熟的外交家,而這亦較接近歷史上的T.E. Lawrence。飾演T.E. Lawrence是Ralph Fiennes,他無疑是個好演員,但我卻覺得他的氣質跟T.E. Lawrence 相差太遠。不過其實Peter O’Toole跟T.E. Lawrence 也毫無相似之處,但他卻演話飽受煎熬的靈魂,令Robert Bolt及Michael Wilson筆下的T.E. Lawrence栩栩如生,自然深入民心。

無論如何,T.E. Lawrence 是現代史上最引人入勝的人物,這兩齣電影都或多或少捕捉到他多個面目其中一二。看完電影,不妨再借一冊Seven Pillars of Wisdom回家,跟T.E. Lawrence 在漫天風沙的阿拉伯走一趟。

相關文章:
T.E. Lawrence (網上資源)
T.E. Lawrence
電影筆記:Lawrence of Arabia (一)
Lawrence of Arabia: D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