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5

同/異

Thursday, September 29th, 2005

樓下makuranososhi (我還是記不住你那長長的名字,只好copy & paste,嘿。)跟我聊到有關嘉寶是否同性戀的疑問,我倆都認為甚麼同性戀和異性戀都是無謂的窠臼,愛就是愛,誰理會是同性還是異性。意猶未盡,所以另作一文。

近幾年來,打聽人家的性傾向似乎蔚然成風,也陸續有些翻案文章,指某某是同性戀者。印象最深的莫過於有人指出屈原是同性戀的。我不是研究文學的,我不曉得知道(其實不是「知道」,只是「推測」)某某是同性戀是否會帶來一個嶄新的閱讀角度;但是否一定要用到同性戀/異性戀的標籤去理解文本呢?說屈原是個感情豐富的人還不足夠嗎?幾個月前美國推出了一本林肯傳記,指林肯是同性戀的。林肯是否同性戀我可不知道(也不知道有甚麼意思),但觀乎雜誌引用該書的所謂「證據」卻只叫人啞然失笑:林肯曾跟軍人同床睡也是同性戀的證據﹗正如一些人指出,朋友同床在當時並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只是現代人老是想着同性戀/異性戀才會覺得有需要大書特書。

我對T.E. Lawrence其人十分感興趣,相信這個網誌的長期讀者(恐怕沒有幾個)都知道。而T.E. Lawrence也是有名的同性戀疑案。上星期曾有人搜索「Lawrence of Arabia同性戀」而闖了進來,但他/她可要失望了,因為我根本沒有寫過T.E. Lawrence 的性傾向。(早前也有人因搜尋「四級色情片」而闖入本網誌,叫我驚奇萬分:我有寫過「四級色情片」嗎?這些東西看完便算,還要寫?大家不妨猜猜這「四級色情片」究竟在哪兒出現過。)T.E. Lawrence是近代史上最引人入勝的人物,有很多話題值得討論。可是英美傳媒一談到T.E. Lawrence便不忘「提醒」大家他可能是同性戀的。年前英國出版了Seven Pillars of Wisdom 1922年的第一稿,差不多所有焦點都集中在第一稿能否讓我們一窺T.E. Lawrence的sexuality。(這方面法國傳媒比較好點,因為法國人向來尊重人家的隱私;但隨着英美文化之全球化,這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老天,大家關心的就只有他的性傾向麼?T.E. Lawrence 沒有結婚,而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亦跟一名阿拉伯男孩關係很親暱,在世俗眼光看來的確有同性戀的嫌疑。可是我們根本沒有確鑿證據,有的只是一堆猜測。更重要的是,性傾向只不過是人的一部份,並不需要煞有介事地無限放大。況且,得悉某人是同性戀並不妨礙我們對他/她的觀感 (除非你是明光社信眾)。

有些同性戀者可能會覺得,如果能夠證明歷史上其實有很多同性戀者的話會為他們壯大聲勢,這想法我完全理解。可是我們尊重人類不同的情感流露 (我不想再運用「同性戀」「異性戀」這些不必要的框架),並不在乎人數多寡。就算世上只有兩名同性戀人也好,我們也要尊重他們。理由只是因為人類的情感流露並無限制,亦不必要自設樊籬。

所以無論是嘉寶還是T.E. Lawrence,我都沒有興趣深究他們是否同性戀;何況就算要深究我們也知道不可能有答案。

Garbo 100: Queen Christina (1933)

Tuesday, September 27th, 2005

christina1.jpg
沒 辦法,一提Queen Christina必 然會說到片末那大特寫(上圖),我也不能免俗。嘉寶拍攝這一幕時問導演Rouben Mamoulian應該要表現甚麼情感——她為了情人放棄王位,正憧憬未來之際情人卻死在她懷裡。Rouben Mamoulian認為無論嘉寶表現甚麼情感,部份觀眾一定不會認同;所以他要求嘉寶甚麼也不想,將面孔化為面具,讓觀眾自行想像。我不知道西方人有沒有 「哀大莫過於心死」的說法,但嘉寶那張木無表情的臉之所以比任何激烈的情感流露更能扣人心弦,便是在於那「心死」。這十多秒的大特寫成為經典,而嘉寶那張 臉也凝固在時間的洪流,繼續引發觀眾對她的遐想。

我常常說,看嘉寶電影就只是為了嘉寶。Queen Christina更 加變本加厲,因為電影就是為嘉寶而拍,其他諸如人物、情節都不重要:鏡頭似乎跟嘉寶熱戀中,專心捕捉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當然少 不得嘉寶的招牌大特寫。要研究作為icon的嘉寶,Queen Christina應是最佳電影。電影的主角固然是瑞典女王Christina,但同時也是當時大家心目中的嘉寶:我們看Queen Christina時也往往不禁犯嘀咕:這究竟是嘉寶還是Queen Christina呢? 我這篇電影筆記亦主要針對這點來談。

就算 未經加油添醋,這位十七世紀的瑞典女王Queen Christina (其實應是 “King”,因為瑞典語中,Queen只指稱王后,而非女王。)本身已是一個甚具戲劇性的人物:她精明能幹,深受人民愛戴;魅力非凡但性別模糊;她終身 不嫁,最後因為健康理由及繼承人的問題而退位。嘉寶當時已是電影世界的女王,而又來自瑞典,這角色可謂非嘉寶莫屬——雖然歷史上的Queen Christina是個醜八怪。
[題 外話:唸哲學的應該要認識一下這位瑞典女王,皆因笛卡兒正是間接死在她手上。瑞典女王以好學聞名,經常召見歐 洲各地學者。知名哲學家笛卡兒也蒙召入宮為女王講授哲學。但日理萬機的女王只能在破曉時份有空上哲學課。慣了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笛卡兒自然受不了,又加上抵 受不住北歐寒冬,結果一病不起,客死異鄉。電影也有提及女王召見笛卡兒的事,但笛卡兒當然沒有出場。]

跟Queen Christina一樣,嘉寶本身亦甚為中性,而她亦一直希望能在電影裡穿褲子。(請記得那是三十年代,穿褲子的女人必遭大肆批評。)Queen Christina開場頭四十分鐘可以說滿足了她的欲望。她衣着到言行舉止都相當男性化,雖然有名男性情人,但 同時也有一名關係曖昧的女伴(這倒是很符合歷史的)。首相要她下嫁戰績標炳的Prince Philip,好為瑞典生一個繼承人,但她卻沒有結婚打算,覺得女王的私生活竟要「符合國家利益」難以忍受。當上至首相下至平民百性都向她「迫婚」之際, 女王便偕同老僕出走,結果邂逅正前往斯德哥爾摩的西班牙大使Antonio (John Gilbert),雙雙墜入愛河。女王跟西班牙人相戀觸發政治危機,而女王亦因此要在王位及個人幸福二者選其一……

電影對 Queen Christina的刻劃很大程度上以嘉寶為藍本,務求將大眾想像中的嘉寶呈現銀幕,把觀眾從故事帶到對嘉寶的遐想。片中的女王為著私生活受干擾而煩惱, 而嘉寶對私隱之執迷也是人所共知的。女王深夜跟首相 (Lewis Stone)交談的一幕,觀眾看到的已經不是瑞典女王,而是(大家以為的)嘉寶自己。嘉寶在這幕的 一番說話: “I’m tired of being a symbol, chancellor. I long to be a human being!”就像她在Grand Hotel的 “I want to be alone” 般,早已被視為是嘉寶的夫子自道。類似的虛實交錯在隨後退位一幕更發揮得淋漓盡致:嘉寶不時有退休的念頭,而她是否會息影也是報章爭相報道的話題:事實上 Queen Christina開 拍前,嘉寶息影的傳言甚囂塵上,皆因她差不多有兩年沒有拍戲。1933年的觀眾看到這一幕時,自然會將之跟嘉寶息影聯想起來。 1942年之後,影迷便把這一幕當成嘉寶退出影壇的預告,而她的退位演說也被當作息影宣言——因為嘉寶只是悄悄的走了,大家有需要從她的電影「揣摩聖 意」。

Queen Christina之重要亦在 於嘉寶正式走上神壇,她已經不再是 “as you desire me” 的sexual object,而是高不可攀的女王。跟過往電影相比,嘉寶跟男主角的感情戲少了很多,而且也毫不激烈。(當然這跟John Gilbert受電影公司冷遇有莫大關係。)自此之後嘉寶搖身一變成文藝悲劇的女主角,而所選的都是歐洲味甚重的電影,也即是說跟好萊塢及美國觀眾的 分歧越來越大。這個時候她還有歐洲市場(Queen Christina的歐洲票房便比美國佳),但我們也可以看到其中的危機:歐洲市場一旦失去,嘉寶會如何自處?她會妥協嗎?沒有,她只是悄悄的走了。從這 個角度看來,Queen Christina似乎真是嘉寶息影的預告:因為打從Queen Christina起她已經不再考慮美國票房了。

嘉 寶電影往往是攝影一流,劇本九流,這齣電影也不例外。這齣電影的藝術成就主要在攝影及燈光方面,差不多所有談及這齣電影都會提及臥室那場戲。我的拙筆大概 無法重現那富詩意的攝影以及嘉寶優美的動作,所以還是留待大家去看看吧﹗這裡僅補充一點資料,那就是這幕險些兒不獲電檢通過﹗嘉寶輕撫枕頭被認為意識不 良,那些「衛道之士」認為嘉寶應要遠離睡床云云。不過尤幸本片監製據 理力爭,而這時「衛道之士」權力有限,這幕才得以保存下來(雖然仍然刪掉了兩三句對白)。(參看Mark A. Vieira, Greta Garbo: A Cinematic Legacy, p.189.)不過這批「衛道之士」很快又會捲土重來,而他們對嘉寶的演藝事業 影響頗大(當然是壞的方面來說),這是後話了,有機會再跟大家談談。

下次Garbo 100我會跟大家談談嘉寶最出色的作品:Camille。

(照片版權為華納電影公司所有)

香港有個「明光社」

Saturday, September 24th, 2005

從思存的記憶回收筒看到,原來明光社較早時又在明報登了一則廣告「力陳」肛交禍害,要求政府就降低肛交合法年齡的判決上訴。老實說,明光社那堆歪理,稍會動點腦筋的都會看得出如何荒謬無稽。那些論證的唯一存在價值就是為思考方法課提供反面教材,教思考方法課的朋友真要感謝明光社,因為差不多所有要講解的謬誤都可以在明光社找到。

「明光社」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組織?據其網頁:

明光社成立於1997年5月,是一個關注傳媒、性文化及社會倫理的非牟利團體:希望本著基督教信仰,藉研究、監察、教育及出版等工作去關心社會、服務人群。
「…在這彎曲悖謬的世代,作 神無瑕疵的兒女。你們顯在這世代中,好像明光照耀,將生命的道表明出來…」
腓立比書二:15-16

這種以高尚道德使命自許的組織叫我想起電影Intolerance裡的Uplifters及猶太祭師;而且明光社眼中的道德似乎只限於人家的睡房中。

奉勸明光社諸位衛道之士,要「明光照耀」,請先回大學修讀邏輯課及思考方法課;也請仔細閱讀四部福音書,學習一下基督的愛,不要只拿着聖經幾句文字便把同性戀視作萬惡之源。

後記:打從四月起便一直想寫點東西討伐明光社,但每次執筆都覺得不值得花時間,更何況自己要寫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可是表明立場還是有必要的。有興趣知道明光社今次說了些甚麼歪理,可以參看思存的明光社與「醫護人員聯署聲明」

友情廣告(更新版)

Thursday, September 22nd, 2005

前哲學界才子、香江未來才俊(至於現在是甚麼則有待進一步研究)「團長」的god god Blog上星期正式啟用,身為朋友自然有義務為他宣傳一下。謹祝願god god Blog成為天下第一blog。

另一位朋友V君較早時亦開始了寫Blog生涯,她那個Blog名為Igniter,更(暫時)兼營分類廣告,要找工作或樓盤的話不妨到那兒看看。謹祝Igniter大展鴻圖。

Garbo 100: Flesh and the Devil (1926)

Wednesday, September 21st, 2005


關 於嘉寶可以談的實在太多,為免一發不可收拾,還是逐齣電影來談。之所以首選Flesh and the Devil,因為這是一部優秀作品,可算是嘉寶代表作之一;而事實上,這齣電影奠定了她在好萊塢的地位。嘉寶跟John Gilbert這對組合乃好萊塢首對銀幕情侣;二人的激情場面絕對是「戲假情真」的最佳示範。一般人所認識的嘉寶都是有聲電影時代的悲劇女主角,但默片卻可以讓我們一窺嘉寶性感撩人的一面。

先談點歷史。Flesh and the Devil是嘉寶到好萊塢後第三齣電影。她剛拍完The Temptress,她的師父Stiller 本來是該片導演,但開拍不久便遭撤換,這已令嘉寶很不滿;而這次美高梅又安排壞女人的角色給她,她就更加不高興了。當時嘉寶只不過二十歲,在好萊塢人生路不熟,但卻竟敢「罷工」。但她那時哪有本錢跟梅耶 (Louis B. Mayer)週旋?最後只好乖乖回片場報到。不過不用擔心,完成Flesh and the Devil後,她跟電影公司的關係會完全逆轉。Flesh and the Devil奠定了嘉寶的地位,而且這部電影的成功亦令美高梅得出所謂「嘉寶程式」:入世未深的年青男子碰上既神秘又老練的美麗女子,瘋狂愛上她後卻發現原來她早已作人婦(或情婦、甚至是間諜…)。

Flesh and the Devil, 顧名思義,是一齣紅顏禍水的電影。Leo (John Gilbert)及Ulrich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同在軍中服役。一次休假回鄉,Leo在火車站碰見神秘又美麗的Felicitas (Garbo),二人其後在舞會上重遇,擦出愛火花,但Leo對她一無所知。當二人在Felicitas家中卿卿我我時卻給Felicitas的丈夫撞個正着。Leo跟他決鬥,結果殺了他,被軍隊調配到非洲。沒有人知道該次決鬥的真正起因,而Leo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Felicitas表示會等他歸來,而Leo臨行前要求Ulrich照顧她,但卻沒有告之二人的關係。三年後Leo回來卻發現他朝思暮想的Felicitas竟然變了Ulrich的妻子。Leo本來極力迴避,但始終卻抵受不了Felicitas的誘惑,而Felicitas也再一次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嘉寶說過,這類天天盤算着如何勾引男人的角色她實在不覺得有趣。但無可否認,她的確是調情高手,電影中多場情愛場面到今天都看得令觀眾屏息。好萊塢在三十年代Production Code來臨前,對情欲的描寫還是很大膽的。這齣電影最為人談論的就是嘉寶跟John Gilbert的激情戲。兩人在拍攝期間墜入愛河,這也可解釋到為什麼那些場面特別來得火辣辣。除了演員的火花外,導演Clarence Brown及攝影師William Daniels也功不可沒。以月下擁吻一場戲為例(見本文最上方的圖片),導演花了多少心思去營造兩人的第一吻,光線調度幾近完美:二人先是用香煙試探,John Gilbert劃了火柴,嘉寶那張臉在火光烘托之下格外撩人;正發呆之際嘉寶卻把火柴吹熄,二人一吻定情。

至於嘉寶跟John Gilbert 的多場激吻戲,值得一提的是嘉寶總是採取主動,John Gilbert只有無力地躺着任由嘉寶貪婪地擁吻。這後來也成為嘉寶的標誌之一,嘉寶之後拍攝的浪漫場面都是擔當主導角色,男主角只能無助地任得嘉寶擺佈。這在二十年代可謂是很大膽的。不過說到驚世駭俗的則非教堂一幕莫屬。Leo跟Ulrich兩家人一起跪在教堂祭壇前領聖體。神父拿着葡萄酒讓各人輪流喝,基於衛生理由,一個人喝了一口後神父會把酒杯微微一轉才給下一位飲用。當John Gilbert 喝過葡萄酒後,神父也按例將酒杯輕微一轉給嘉寶喝。但嘉寶卻把酒杯轉回John Gilbert口唇印過的地方,然後情深款款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想出這幕的固然是天才,但唯有嘉寶才可以令這幕可能:眼神、嘴唇至到扶着酒杯的手無不充滿慾火,看得令人心驚膽跳。

不過這樣一個蔑視一切道德規條、把一眾男人玩弄於股掌中的女子,根據好萊塢標準當然要不得好死。嘉寶在電影中雖然最後良心發現,但也難逃「天譴」。嘉寶在銀幕上不知死了多少次,她曾開玩笑說:「如果你要死那麼多次,先決條件便是要有強健的體魄。」

(照片版權為華納電影公司所有)

Grattis på födelsedagen!

Sunday, September 18th, 2005


“Greta Garbo had something that nobody ever had on screen. Nobody. I don’t know whether she even knew she had it, but she did.”
-Clarence Brown

標題是句瑞典語,意即「生日快樂」。(不要問我怎樣發音,我可不知道。)一百年前的今天(18/9/1905)Greta Lovisa Gustafsson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出生,大概沒有人料到這個女嬰會成為影史上最顛倒眾生的影星—Greta Garbo。

關於嘉寶,自她在好萊塢嶄露頭角開始直至現在,不少人都嘗試用文字捕捉她那不可言喻的獨特氣質,但無論如何妙筆生花,要領會嘉寶的神秘與美麗,還得看她的電影,慢慢細味她的肢體語言、眉宇間的輕微變化,當然少不得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這陣子的閑暇都貢獻給嘉寶。較早前買了Mark A. Vieira的Greta Garbo: A Cinematic Legacy,還未及細看,只是看了前言及幾個章節,當然還有那些令人愛不釋手的相片。作者認為過去的傳記總集中在嘉寶的私生活,但卻忘記嘉寶之所以為嘉寶是在於她的電影,所以他寫這本書便是從電影出發,只講述嘉寶的電影生涯,並探討她的形象如何一步一步塑造出來。這跟我的態度很一致。每隔不久,總會有些嘉寶秘聞傳出來,多半是關於她的愛情生活及性取向,叫人討厭非常:嘉寶生前已視八掛傳媒如洪水猛獸,但想不到死後大家還是不肯放過她。雖然我也喜歡聽一些關於嘉寶的逸事,但我很清楚知道我喜歡的只是銀幕上的嘉寶,身為影迷理應尊重她的私隱。

該書我只看了幾個章節(該書以嘉寶的電影分章),但已覺得相當不錯。的確,要了解嘉寶的銀幕形象還得了解當年好萊塢電影廠制度,作者以他豐富的影史知識將嘉寶的事業娓娓道來,叫人讀來樂趣無窮。除了電影製作,嘉寶之所以為嘉寶還在於她跟傳媒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Vieira引錄了少當時的影評,也有提及嘉寶跟傳媒的角力:傳媒千方百計要刺探嘉寶的私生活,這是叫來自北歐的嘉寶永遠無法理解的。她覺得她銀幕上做好本份就夠了,無須拿私生活來娛樂大眾。當嘉寶還接受傳媒訪問時,有人問她跟John Gilbert的戀情怎麼了,嘉寶拋下一句:「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們美國人對人家的戀愛生活那麼大興趣,難道你們沒有戀愛可談?」很多時候嘉寶的快人快語就這樣叫人拍案叫絕。

適逢嘉寶百年壽辰,華納終於推出了嘉寶電影DVD(其實去年已出了Grand Hotel)。這套DVD可謂千呼萬喚始出來,因為打從DVD面世起,全球的嘉寶迷便不斷要求華納推出嘉寶DVD。儘管今次發行的電影除了The Mysterious Lady外,我全都看過,但拿著這套DVD還是叫我激動不已:畢竟真是等得太久了。這套DVD包括Brownlow製作的全新紀錄片”Garbo”,由久違了的Julie Christie旁述,不少跟Garbo合作過的人、朋友、家人、電影學者以及在紐約街頭碰過嘉寶的影迷現身說法,訴說嘉寶的魅力以及鮮為人知的一面(但絕無秘聞可揭)﹐算是不俗的紀錄片。不過最令影迷興奮的還是片末嘉寶1949年的試鏡片段。中年嘉寶魅力不減,散發出成熟韻味,動不動便開懷大笑,顯得自然隨意。我看著,眼眶不期然紅起來,嘉寶沒有復出畢竟是遺憾,更何況我們也知道不可能再有另一個嘉寶了。這套DVD我還沒看完,待我看完之後再寫個詳細介紹及評論。

嘉寶生日,她的祖家瑞典當然不會毫無動作:影展當然少不了,更有一個名為”Image of Greta”的展覽,除了照片外還包括嘉寶就讀瑞典Royal Dramatic Theatre 時的筆記本以及拍攝The Story of Gosta Berling所穿的戲服。Swedish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也有一個名為”The Divine, Greta Garbo 100″的展覽…真巴不得立即啟程前往斯德哥爾摩﹗除此以外,瑞典及美國亦會聯合發行嘉寶紀念郵票,會於本月廿三日發售。另外,美國TCM九月份的節目表也叫我妒忌非常:總共有廿一齣電影及三齣紀錄片﹗反觀香港那個TCM繼續得過且過,只是播放Grand Hotel及Anna Karenina了事。唉,在香港當嘉寶的影迷實在不容易,孤單的影迷如我只好在家中弄一個影展給自己看好了。

相關文章:Divine Garbo; Conquest; Ninotchka
—————————
嘉寶網摘:
Greta Garbo -The Ultimate Star

Greta Garbo Lives(Philippe的嘉寶網誌,包括罕見的嘉寶電影畫面,是Philippe細心從法國TCM播放的電影摘取出來的。)

CNN (7/9/2005): Forever Young and Beautiful

CNN (7/9/2005): Filmmaker: Garbo presence still striking

Independent(10/9/2005): Greta Garbo: A Star on her own

Guardian (16/9/2005): Nature’s Work of Art

—————————-
後記:今天也是九一八事變紀念,大家又大喊「毋忘國恥」了。可是嘛,我還是不愛江山愛美人,這天我只認得嘉寶。

布殊的字條

Thursday, September 15th, 2005


(圖片來源:路透社)
Inside the USA看到這張圖,相中人是小布殊,攝於聯合國六十週年大會上。字條上寫着:”I think I may need a bathroom break? Is this possible….”Inside the USA的站長Jérôme 是旅居美國的法國人,當然借機奚落小布殊一番;而網友對這張相片的真偽也莫衷一是,但也一致認為這幅圖倒跟小布殊的笨蛋形象十分脗合。再到Yahoo一看,這幅圖的確來自路透社,Yahoo的解說是:

U.S. President George W. Bush writes a note to Secretary of State Condoleezza Rice during a Security Council meeting at the 2005 World Summit and 60th General Assembly of the United Nations in New York September 14, 2005. World leaders are exploring ways to revitalize the United Nations at a summit on Wednesday but their blueprint falls short of Secretary-General Kofi Annan’s vision of freedom from want, persecution and war.

究竟這幅圖是否偽造?無論真相如何,聊以一笑也未嘗不可:小布殊原來連上洗手間也要取得賴斯的批准。(也可能是,他需要賴斯陪同上洗手間…又或者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需要,所以要請教賴斯。)

—————————-
16/9/2005: 這張圖連BBC也有報道: Bush ‘caught short’ at UN summit

好了,相片已證實是真的。據網站Editor and Publisher報道,路透社攝影記者Rick Wilking表示絕無意令布殊出醜,並為布殊作辯護,表示布殊不熟悉聯合國會場,上洗手間自然要請教一下賴斯。但無論如何,這張相片在歐洲媒體已被引為笑柄。愛爾蘭一份報章的標題是:To Pee or Not to Pee, That is the Question.

大學之道

Thursday, September 15th, 2005

今期《經濟學人》(10/9/2005)發表了全球專上教育調查,The Brain Business。以《經濟學人》的水平,當然不會滿足於弄一個全球大學排行榜出來,而是深入分析全球專上教育趨勢,並且從大局着眼——如全球化、知識型經濟等,指出大學教育應走之路。事實上,如《經濟學人》指出,大學教育發展到今天已經不只是教育那麼簡單,而是跟國家發展息息相關,大學如何招攬世界人才,國家又如何防止人才外流,都是刻不容緩的事。《經濟學人》認為美國的大學系統值得學習,不因為甚麼,皆因沒有系統可言,發展保持彈性,百花齊放,自然吸引不少人才。反觀歐洲大學拋不開傳統包袱,又處處受政府制肘;在資源不斷削減下,大學卻不能向學生收費,又不能進行改革,教研質素自然遠遜美國,而人才爭奪戰也處於下風。
香港近來有關大學教育的爭議無日無之:中大有「國際化」風波;港大則有「醫學院命名」風波。兩宗風波都可以被視作大學傳統理想跟當今大學發展之間的衝突。《經濟學人》對全球專上教育發展的分析,或者可對香港有點啟示。

(可是我倒不是對《經濟學人》的說法照單全收的,這下回再談。)

The Best of Youth, III

Wednesday, September 14th, 2005

(續前)
Giorgia
分別談了三位主角,最後不能不提Giorgia,可是要談Giorgia實在不容易,因為她有點神秘,而且說話不多。雖然長期被關進精神病院,但正如Nicola首次看到她時說,她不是瘋的,因為她的眼睛很明亮。的而且確,她看得透人家的心事,也會留意到為人忽視的事情。上文提過,她的出現影響了Nicola及Matteo的命運;而Matteo死後,也是因為她的堅持而令Nicola去找尋Mirella,從而將Matteo的兒子帶回 Caratti的大家庭,也造就了Nicola跟Mirella的因緣。

除了以上四位人物外,電影中各人性格鮮明,亦十分有血有肉。可是限於篇幅(也限於時間),這裡不能詳談。接下來我想談一談電影編排上的技巧。

* * *

六小時的長度給編導很大的空間去輔排人物的性格發展,也使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不過。編劇不會將人物關係及性格一板一眼的交代,更不會讓人物自行解說。就像真實人生一樣,線索散落四周,大家得花點心思將一切關連起來。有時,一些看似無關重要的對話卻令我們了解到事情的發展,也可能叫人事後恍然大悟。就拿Matteo 跟其母Adriana的關係來說,電影前半段,Adriana並不是焦點所在,到Matteo自殺身亡後我們才稱得上真正認識她。丈夫喪禮後, Adriana曾跟Giulia略提過Matteo認為她不是好母親。這也解釋到為甚麼較早時Matteo得悉母親原來差不多天天探望他受傷的同僚時,反應會那麼奇怪:因為他老覺得母親更關心其他人。這在電影後段Nicola跟Adriana的交談中得到證實:Nicola笑著說他們小時候都很妒忌 Adriana的學生,因為她對他們太好了。至於Adriana對Matteo之死感到歉疚之情,雖然沒有明言,但憑著這些線索也不難猜到。Matteo 死後,Adriana照樣上課,但卻心不在焉;下課後站在操場上抬頭一望,似乎若有所思:她在想甚麼呢?可能是回顧自己過去幾十年貢獻學校,是個好老師;但卻做不了好母親,更因此失去了一個兒子。這裡得強調,我可不是說Adriana要為Matteo之死負責,只是嘗試了解她的心情而已。事實上,至親自殺,感到內疚是自然不過的反應。電影對人物情感的處理可謂很細膩且恰到好處。身為好老師的Adriana當然懂得控制情緒;經過喪子之痛後不久,她對著學生同事依舊露出一貫親切的微笑:但當你想到她所承受的痛苦時,你無法不為這個笑容心痛。

鏡頭往往就是這樣不經意地捕捉人物的神態,讓我們一窺人物的心理狀態,但卻又點到即止。又拿Mirella跟Nicola的感情發展來說。Mirella及Nicola由第一次見面到最後互表愛意中間分隔差不多十年;但自二人相遇的一刻開始,觀眾便已經知道他們的情感是怎麼一回事。初次相遇,Nicola在黑房中等待Mirella沖印相片,鏡頭就仿如Nicola帶着愛慕的眼睛看着專注工作的Mirella 。電影處理成熟男女含蓄的情感是相當成功的,兩人明明互相愛慕,但又礙於Matteo的關係而不能啟齒。最後郊野散步一幕是我久久不能忘懷的。雙方默默無語並肩走着,欲言又止;Mirella不時偷看身旁的Nicola,希望他踏出第一步,但Nicola卻又別個臉去:兩人都掙脫不開情感的枷鎖。眼見二人又不知要磋跎多少歲月之際,Matteo的靈魂走到他倆之間祝福二人。Matteo遠去後,他倆也終於放下包袱,先是手牽手,最後擁吻。這樣細膩的刻劃及舖排叫人印象難忘。

電影可談的實在太多,但這篇觀後感實在已經太長,為免讀者生厭,還是快快了結為妙。

* * *

Matteo 自殺後不久, 姊姊Giovanna跟Nicola提起他當年旅途上寄給她的明信片,問他是否還相信他寫在明信片上的一句話:“Everything that exists is beautiful!!!”,Nicola沒有正面回答,只表示他不再相信感歎號。三個感歎號拿走後, “Everything that exists is beautiful.” 這句對人生的肯定,少了年少輕狂,卻多了幾分苦澀味道。既然人生不能預先作草稿,傷痛與悔恨大概是擺脫不了,但人生畢竟還是充滿希望。

推薦閱讀:PromLin:燦爛人生 (The Best of Youth) — 緬懷年輕歲月的璀璨時光

The Best of Youth, II

Saturday, September 10th, 2005

(續前)
Giulia
跟Matteo截然不同的是Giulia。Giulia跟Nicola 相遇於佛羅倫斯水災,二人一見鍾情,難得的是志同道合,一起參與學生運動,可謂天造地設。兩人後來一起生活,並育有一名可愛女兒。可是Giulia仍然念 念不忘改造社會的雄心壯志,最後離開家庭加入赤軍(恐怖分子,以暗殺政經界人物以達改造社會之目的,七十年代活躍於意大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Matteo跟Giulia身處對立面,這對立卻非簡單的兵賊關係,而是一個早已對現實棄權,另一個卻汲汲於改造現實。Matteo每次看到通輯犯 Giulia的相片都若有所思,編導似乎提醒觀眾,二人處境雖然有異,但其實同是天涯淪落人。因為無論是棄權還是改造,兩人其實都早已被憤怒所蒙蔽,跟真 實世界失去聯繫而只能活在自己的理想(說是幻想會較為妥當)之中。對現實的憤怒使兩人錯過了很多,亦同時步入死胡同。

Nicola
若Matteo跟 Giulia是兩個極端,恪守中庸之道的便是Nicola。Giorgia既改變了Matteo的命運,也給Nicola帶來啟示:這次救不了 Giorgia不要緊,試想想有多少精神病患者受著相同的折磨?與其盲目亂闖,倒不如當精神科醫生,以求改善現存體制。結果他不但成功促成精神病院的改 革,也一圓多年的心願,把Giorgia 救了出來。Matteo與Giulia各自困於理想世界中,因而看不到真實世界的其他面向,多年來也只能原地踏步。Nicola並非沒有理想,但他同時也 看到世界並非如Matteo和Giulia所見般一無是處。跟埋首書堆的Matteo相反,Nicola總是從生活體驗中學習,並調整他的人生觀。當 Matteo過着刻板的軍旅生涯時,Nicola卻在北歐孤身上路:碰到的人及遇到的困難都是活生生的;當Giulia與世隔絕地進行改造社會大計,他卻 在真實的處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既是關懷病人的好醫生,也是Sara的好爸爸,亦是母親的乖兒子。他清楚知道,要將理想付諸實踐,首要條件便是要活在世界 裡,而不只是構想世界應該如何。Matteo與Giulia的悲劇卻正是想不通該怎樣面對真實的世界,而且亦拒絕面對。

(待續)

後話:The Best of Youth是柏索里尼(P.P. Pasolini)一本詩集名稱,想找來看看,但在網上卻只找到意大利原文:La meglio gioventù,若有朋友找到英文版的話煩請告之。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This work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5 License.

Bad Behavior has blocked 987 access attempts in the last 7 d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