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 for May, 2005

NON!

昨天法國對歐洲憲法進行全民投票,結果一如所料,Non壓倒了Oui,向希拉克澆了一盤冷水。如不少評論指出,這個Non絕不單純,不能單單將之詮釋為法國不再支持歐洲的證據。除了少數極右派堅定反對歐盟外,大部份都是不滿歐洲憲法所勾勒的歐洲,至於借機向希拉克政府施下馬威那就更加不用說了。

希拉克不久之前還把non說成「阻住地球轉」,給人罵得狗血淋頭。法國人永遠反叛,他們不認為為了偉大目的便當放棄獨立思考,唯命是從。急如熱窩上螞蟻的希拉克,也得讚揚法國人在討論歐洲憲法表現出對政治前所未有的關注。這大概不是愛講「以大局為重」、「穩定壓倒一切」的中國人所能了解的。

法國人這聲「不」不會把歐盟喊倒,但卻肯定把「老油條」希拉克的政治壽命喊短了。

The Quiet American (2002)

向來相信,一流的小說大多只可能改編成二三流電影。這部改編自Graham Greene的The Quiet American也不例外。跟1958年的版本相比,這部電影已算大有進步——基於五十年代的政治形勢,小說的反美元素被去掉得七七八八,Pyle被描述成一位品格高尚的君子,而Fowler之出賣Pyle也淪為純粹的「情殺案」……可想而知這齣電影怎樣把Graham Greene氣得半死。差不多五十年後,美國在越南的行徑已不再是禁忌,電影也忠於小說的原來立場,但在人物塑造方面仍然不夠小說那細膩,心理描寫也缺乏原著小說的多層次。不過,Micheal Caine卻演活了Thomas Fowler一角,完全能表現那疲倦又害怕孤獨的情緒。

已婚的英國記者Thomas Fowler長駐越南,對一切採取抽離態度,只是將所見所聞如實報道矣。越南女友Phuong是他的唯一慰藉。美國人Pyle,是Economic Aid Mission的成員,為越南提供醫療服務。兩人儘管觀點不一,但仍結成朋友。Pyle愛上Fowler的女友,便「非常君子」地橫刀奪愛:理由是Fowler根本不愛Phuong,而且又已婚;而自己則可以帶給Phuong所期待的幸福。Pyle的真正身份其實是中情局人員,到越南的目的乃是要挑選越共及法國殖民者以外的「第三勢力」(The Third Force),為越南帶來民主自由。但他挑上的乃是獨裁專橫的General Thé。General Thé的軍隊屠殺百姓,又到處放炸彈。製造炸彈的物料正是由Pyle供應。當Fowler目睹一次爆炸後的屍橫遍野的景象時,他再不能就手旁觀,逐應越共份子要求,協助他們剷除Pyle。

故事基本忠於原著。而且攝影剪接都做得不錯,尤其電影後半部,Fowler在餐廳等候明知不會出現的Pyle那一幕最為出色——這幕與越共份子跟Pyle追逐的一幕交錯,充份表現Fowler的矛盾心情。不過,正如本文開首指出,電影對人物關係及心理描寫不足,例如,Fowler之受不了Pyle,小說對此有深刻的刻劃;但電影卻僅以兩三句對白交代過去便算。殊不知二人分歧背後所涉及的比政治或女人都來得深刻:小說其實有多場對話清楚表達二人分歧所在,可惜今天的電影似乎已容不下這等「冗長」的對白。二人困在瞭望塔一場在小說中至為關鍵,但電影僅保留了兩三句對白便算,也沒有交代Pyle如何不顧危險地救了Fowler一命,以及Fowler 事後「恩將仇報」。Pyle的橫刀奪愛跟他在越南的行動其實都可關連起來,可是電影似乎只將兩件事分開處理,這也是Pyle 的面目變得平面的原因。小說對Pyle的性格有深刻的分析,一言蔽之便是innocence。小說其中一個主題便是innocence的殺傷力:“What’s the good? He’ll always be innocent, you can’t blame the innocent, they are always guiltless. All you can do is control them or eliminate them. Innocence is a kind of insanity.”Pyle之橫刀奪愛,弄得越南雞犬不寧也是出自善意,因此小說的敘述者一開始便說: “I never knew a man who had better motives for all the trouble he caused.”電影不能把握住這個更為深刻的省思,令人以為Fowler跟Pyle之交惡只是因為Phuong。後來爆炸的一場戲將Pyle簡化為惡魔也未免令電影變得淺薄。

至於另一名人物Phuong,電影將她美化了。在原著小說中,她基本是悶聲不響的,而且也沒有腦袋可言。閒時除了會幫Fowler準備鴉片煙,便是翻閱關於英國皇室的八卦雜誌。Pyle死後她二話不說便立即搬回Fowler那兒。電影編劇可能覺得Phuong這個角色不夠「政治正確」,所以便讓她作點思考。但我想原著將Phuong寫得那麼不濟自有其理由。就像Pyle一廂情願地想像越南及「第三勢力」一樣,他要將Phuong從墮落的英國中年漢手中拯救出來,並給予Phuong他以為是她想要的東西:實情是,Phuong跟他想像的是兩回事,而他要給Phuong的東西也根本不是她需要的。

filibuster

最近,Frank Capra的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1939)在英美傳媒又熱起來,皆因filibuster又成為美國政治的焦點。起因是布殊提名若干跟他「臭味相投」的法官。(保守派當然會看成「香味相投」。)民主黨屬少數派,眼見國會必定會通過提名,便蘊釀用filibuster辦法來阻撓。共和黨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便持著多數黨的地位威脅收緊filibuster的規則。(可參考BBC四月份的報道及分析)最後,民主共和兩黨達成共識,不會用filibuster來阻撓提名,而filibuster這個美國傳統亦得以保留(可參考BBC的報道)

所謂filibuster ,那就是用長時間發言來阻撓對法案進行投票。乍聽起來就知道荒謬得很,那就是明知投票一定會輸,便使詭計來阻撓,務求一拍兩散,相當不君子。進行filibuster從朗誦莎士比亞到食譜以至電話簿都有,最長的一次「個人表演」長達廿四小時,乃1957年Thurmond企圖阻撓民權法案通過。至於最長的一次filibuster亦是針對民權法,1964年在一干議員接力下,成功將立法延遲了八十七天。最廣為人知的filibuster卻不是歷史事件,而是電影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儘管我相當喜歡Frank Capra 的電影,但這部電影實在糟得很——雖然James Stewart演得很好。Jeff Smith的幼稚(天真?)委實叫人難以忍受;而那「美國精神」的陳腔濫調亦叫人起疙瘩。(美國人的愛國主義絕不下於偉大祖國。)Slate今天便有一篇評論Filibuster及這齣電影的雜文,相當有趣,有空不妨一閱。(請按這裡)

假若香港的立法會也有filibuster,必定會為沉悶的香港政治生色不少。

(有關美國國會filibuster的歷史,請按這裡。)

分科收費

昨天李國章訪問旺角勞工子弟學校,被問及大學學費問題,李局長又一貫快人快語。據《明報》報導:

    李國章說大學正研究分科收費的可能性,「就像哲學系的學生只是上課與同學討論,(每年就要)付出42,100元學費,醫科生畢業後可賺大錢,又有李嘉誠捐錢給他們,每年學費一樣是42,100元。」他反問是否應該研究分科收費,並透露大學亦正研究分科收費,希望大學能達成立場。

其實分科收費是最公平不過的,我之所以這樣說,或是出自私心,因為本人正來自「只是上課與同學討論」的哲學系。現在四萬二千的學費是各學科的平均成本的百分之十八,可是各科的成本其實相差甚遠。若各科目分開計算,該繳交的學費也大異。以牙科及人文學科為例,牙科學生的四萬二千學費實在是超值,但人文學科卻多付了將近一半的學費:

    ●牙科學費:成本 607 , 000 元 x18 % =109 , 260 元

    ●一般人文學科:成本約 16 萬元 x18 % = 約 28 , 800 元

當年學生會反對分科收費,其理由不外乎兩個:一,認為學費跟成本及學生未來收入掛勾,是大專教育商業化,利益掛帥云云….二,認為一旦分科收費,醫科學費會大幅上升,因而會剝削窮人學醫的機會。第一個理由可以不理;至於第二個理由貌似堂而皇之,但根本站不住腳。據上面的學費程式,現在的人文學科學費實際偏高,為什麼學生會又不認為這個收費對修讀人文學科的窮人不公平呢?更何況,政府一向有學費貸款或津貼,根本不可能剝削窮人接受大學教育的機會。可能有人會說,這會令醫科學生負債累累。可是,誰都知道醫科學生就業有保證,就算政府要削減公立醫生的名額,也會有人出來為醫生「仗義執言」。但苦命的哲學系學生就不是這樣了。我們若找不到工作,可否像醫生或教師等專業人士走出來要求政府安置?而且醫生的工資普遍比人文學科畢業生都要高得多 ,其還款能力也自然較高。要他們就學時期付較高的學費也十分合理。

要佔用資源較少,前境又不明朗的人文學科學生跟醫科學生看齊,不知這是甚麼公平原則。

I Was a Male War Bride (1949)

最近工作繁重,因為翻譯一篇哲學論文無時無刻都在咬文嚼字、心力交瘁,所以工餘時間都儘量不碰文字。又因不知何故咳嗽不停,那就順理成章絕跡戲院(我可是甚有「觀眾道德」的)。唯一可以放輕鬆的便是躲在家裡看影碟;而笑片是最適合不過了,因為腦袋都被文字壓得變了形。這就是為何一連幾篇文字都是談喜劇。

因為His Girl FridayBringing up Baby都叫我開懷大笑,所以便滿懷希望找來I was a Male War Bride一看,也是Cary Grant主演、Howard Hawks執導。結果卻是失望而回。故事節奏明顯不及Howard Hawks 的其他作品;雖然偶有佳句,但對白顯然不如機鋒處處的His Girl Friday。一如過往的screwball comedy公式,Grant的法國軍官跟Ann Sheridan的美國中尉是鬥氣冤家,最後墜入愛河。劇本交代二人既愛且恨的關係欠缺說服力;而且Ann Sheridan有點叫人討厭,二人亦未能擦出火花,這實在大大減低了故事的可信性。(若果演員能擦出火花,沒有觀眾會有空質疑劇本的;說到底,這是一齣瘋狂喜劇嘛,誰會管合不合理﹗)Cary Grant的法國軍官Henri Rochard沒有半點法國味——我很奇怪電影為什麼不將此角色改成英國軍官(Grant是英國人),這角色的國籍(只要不是美國就行)根本對劇情發展無關宏旨。

但,電影本身還是有些有趣的地方。首先就得數德國外景,電影在二次大戰後的德國實地取景,你可以看到戰後德國一片頹垣敗瓦的景象。其次就是故事反映的兩性地位之改變。電影據云是改編自真人真事:法國軍官 Henri Rochard是真有其人。電影後半部便是講述這對情人決定結婚後的一連串麻煩事:先是要填上不知多少頁的申請表,然後經美國軍方不知多少個部門審批。新婚之夜,女的突然被調回國,二人不想分離,而唯一可以讓Rochard跟同妻子回美國的,便是引用美國國會通過的「戰時新娘」(War Bride)法案——該法案准許美國軍人的配偶入境;但很明顯,撰寫以及執行法案的官員都沒有考慮過女軍人也會在異地結婚。因此以War Bride身份前往美國的Rochard在路途便遇上重重困難,既沒有身份,甚至連性別也不明確。這其實是個妙絕的故事,可惜電影卻未能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