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05

Moolaadé

Saturday, April 2nd, 2005

塞內加爾電影,主題明確,但卻不是義正辭嚴的說教;也沒有哭泣聲不絕的煽情。反之是色彩斑斕,調子明快。四名女童在割禮前逃跑,走到Collé家尋求庇護。Collé施Moolaadé咒語,叫村中長老拿她沒法:因為只有Collé才能破解咒語。長老為此大為緊張,思前想後認定收音機是罪魁禍首,便下令沒收整條村的收音機。整條村晚上頓變得一片死寂,而村中婦女亦因此失眠,呆在一塊等天亮。長老們再迫Collé丈夫振夫綱,用鞭子迫她說出解咒語。但Collé 仍然不為所動,這反而激起全村婦女團結起來。一名女童在割禮中死去更令反抗運動更理直氣壯,長老最後唯有就範。

電影清新的地方是Collé並不是一副女烈士的模樣,而總是面露笑容,牙尖嘴利,說話像唱歌般清脆;片中的婦女亦是如此,走動都像跳舞一般,叫人看得心擴神怡。電影沒有正面呈現割禮的恐怖,只是以施禮者的對話、女孩的哭聲,母親呼天搶地的哀號襯托。電影另一主線是Collé那未受割禮的女兒跟長老從法國歸來的兒子的婚事。換了是低手的處理,那名法國少爺一定會反抗家鄉不合理習俗,成為鄉村的解放力量;但這齣電影的主角還是Collé,法國少爺雖然看不過眼,卻只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到Collé成功挑戰割禮傳統後,他才敢對父親說不。

電影每個人物都有血有肉,而且都很有趣。除了一眾婦女外,其他人物的塑造也甚成功。尤其是那位十分寵愛Collé的丈夫,被一眾男人迫他鞭打妻子,一面既憐惜又懊惱:父權社會的受害者不單女性,還有男性﹗在村中兜售雜貨的Mercendie 也十分可愛,閒時愛跟婦女打情罵肖,一副不正經的模樣,但骨子裡卻是個正人君子,敢於指責法國大少不敢反抗父命,到Collé 被鞭打時,又是唯一敢挺身而出的人,最後更賠上性命。

這齣電影告訴大家:處理悲劇題材不一定要哭喪面去說,也不用賣弄血腥以求「寫實」。當然這大概跟非洲人樂天的性格有關吧。

Les temps qui changent

Friday, April 1st, 2005

杜魯福的人物跑到二十一世紀的Tangier來了:狄栢度跟丹露自《最後一班地車》後再度重逢;狄栢度跟杜魯福鏡頭下的情痴一樣,用盡所有既浪漫又愚蠢的方法—包括鮮花攻勢及巫術,務求重奪舊情人的芳心。但是,正如杜魯福知道他電影中的人物在現實中是活不成一樣,狄栢度的天真碰到的卻是拒人千里外的丹露。狄栢度的執迷叫人想起Techiné的前作:Ma saison préférée中迷戀姊姊(也是丹露)的Daniel Auteil。

最能把那理想跟現實的衝突形象化表現的,是狄栢度跟丹露重逢的一場戲。狄栢度在超市瞧見丹露,躲在一旁偷看,正心滿意足準備離去之際,卻一頭撞在玻璃門上,在這狼狽萬分的情況下跟夢中情人重逢,自然出乎意料之外。丹露是現實的,她認為狄栢度的痴纏只是三十年來把她理想化的結果。她早已把過去埋葬,她跟狄栢度說:就像這個森林,到了懸崖便終止,懸崖後什麼也沒有。狄栢度說:懸崖後還有海,海後還有西班牙,西班牙後有歐洲……總之不會什麼都沒有。

電影層次十分豐富,除了丹露跟狄栢度的故事外,另一邊廂是丹露跟丈夫及兒子的關係。各人都有難言的傷痛。André Techiné的電影往往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實是張力處處,沒有戲劇化的情節,人物之間的矛盾卻一步一步揭示。丹露的兒子 Sami自巴黎帶著女伴Nadia和她的兒子回家,丹露希望跟兒子好好一談但卻苦無機會;丹露的丈夫自以為跟兒子關係要好,卻對兒子的同性戀傾向然不知,也拒絕接受;丹露跟丈夫表面相敬如賓,但實是相對無言;到丈夫執意要遷往卡布蘭卡,她才被迫面對這段早已逝去的關係。Sami跟Nadia的關係是有愛無性,各懷目的回到Tangier:Sami為的是要見見他的同性戀人;Nadia則只求見見年前決裂的孿生姊妹,但後者卻拒絕相見。電影沒有交代姊妹決裂的原因:但想必是一個嚮往西化生活,一個卻是虔誠回教徒的緣故。

電影完結,你會發現好像沒有甚麼事發生,人物像是原地踏步似的;困難不是人的努力就能解決,狄栢度苦苦追求丹露只是徒然,最後還得昏睡,交由時間(或曰命運)定奪。所謂「時間能治療創傷」大概是人生的真理:雖然我們永遠不知道它是怎樣運作的。

後記:丹露在Techiné的電影中特別好看。

可可西里

Friday, April 1st, 2005

藏人日泰組織了一支志願巡山隊,以保護 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免受獵殺。北京記者隨隊採訪,電影便是那十四天的經歷。巡山隊經費不足,設備簡陋,在一望無際的無人區裡追逐非法狩獵者簡直有如西史弗斯 般徒然。電影只是如實反映大漠的無情,它不會因日泰的使命而對他的巡山隊網開一面。日泰在缺糧缺汽油的情況下仍然堅持要追逐狩獵者,連置兄弟於險境中亦不 顧,令人覺得這位領袖實在不太稱職。但卻是這股不知何處來的傻勁叫人感動。

巡山隊員並不覺得自己幹的有何不可思議之處:他們閒來便跳舞唱歌,將危險暫時拋 諸腦後。隊中一名年青人是大學畢業生,記者便依著城市的思維問他:為什麼不找份好工作。年青人天真地笑起來:幹這份活有意思呀。日泰跟記者落在人多勢眾的 狩獵者手中,還面不改容要狩獵者的頭子投降,那份執著正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體現。狩獵者的頭子也不明白為什麼日泰如此死纏難打,日泰答得乾脆:因為你 殺我的羊子。為了藏羚羊犧牲一切,最後甚至連性命也賠掉,值得嗎?問這個問題大概還不明白人生是怎麼一回事:人生在世,若不能找到一個為之生為之死的理 由,那真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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