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Pillars of Wisdom

地方首長的辭職傳聞可以講足一個星期，真可謂世界罕見。大家說得熱鬧，有些分析說得條理分明，頭頭是道；但事實是大家還是如墜五里霧中：你認定董伯伯已辭 職嗎？你以為煲呔一定黃袍加身麼？一切都只是傳聞而已﹗以鬧劇來結束董伯伯的鬧劇/悲劇也可謂首尾呼應。近日的新聞已經叫人呵欠連連。身為香港人，除了哀 歎外還可以做甚麼。眼見那些政治演員隨著中央的指揮大棒起舞，委實為他們難過(畢竟部分已有一把年紀了)。這些土共一向以為自己消息最靈通，但顯然也被這 齣沒有劇本的戲殺得措手不及。都說天威難測，向來如此。董伯伯下台的消息傳來，土共先是否認；後來見勢色不對，便立即改口：或曰董伯伯如何勞心勞力卻又招 劣評；又或曰董伯伯近年健康欠佳云云。第二場戲便是新特首的任期該是兩年還是五年，這場戲昨晚已由唐家旋了結了：老子說兩年就兩年。
董伯伯辭職是好事麼？我不會預測未來。但眼見關係到香港的大事都這樣糊里糊塗，沒有程序沒有法理可依，只聽候中央一錘定音，我們沒有資格置喙之餘，甚至連接收清晰信息的資格也沒有：我實在看不到有甚麼值得高興。

這幾天的戲碼真叫人目不暇給，殺得大家措手不及。(當然，不少事後孔明說一切發展早已露端倪。)當大家茶餘飯後還在討論唐唐與煲呔的明爭暗鬥時，中央冷不 提防出招，叫近月曝光率甚低的董伯伯一躍成為國際新聞頭條。謠言四起，有說是董伯伯不滿胡主席訓斥而「起尾注」；有說是胡温班子對董伯伯已絕望，所以要 「換馬」；亦有說是中央一石二鳥之計，既可收買人心，又可加強對香港政改的控制云云……

還是昨天(02/03/05)《信報》 社評說得好，大家雖然對董伯伯心存怨恨，但也不應該被此「好消息」衝昏頭腦；彷彿董建華一去，甚麼問題都會迎刃而 解似的。自從胡錦濤上年底「訓斥」董班子要「查找不足」後，香港記者便一直得意忘形，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好了，爺爺訓斥爸爸為孫兒出氣了。一見中央大員 便連番追問香港政府的施政有沒有改善空間，然後便拿著一兩句說話大做文章，奚落董伯伯一番。董伯伯又不爭氣，施政報告又活像悔過書，一句「要杜絕官商勾 結」卻真是「此地無銀」，自尋煩惱。

董建華還沒有表態，但大家早就當他透明了。昨天《明報》還專題回顧董伯伯的生平，不知情者大概會以為 董伯伯已歸天。英國的《金融時報》還特地介紹煲吠簡 歷，煲吠儼如已榮升特首。今日的《蘋果日報》本著一貫作風，為大家「詳細報道」宮廷鬥爭的最新發展：酸溜溜的唐唐，意氣風發的煲吠。比較像樣的報紙開始討 論新特首的任期該為兩年還是五年，並進而推測幾個可能的發展……

不管怎樣，The show must go on!

[按：這篇是去年的觀後感，現在將之潤飾一下跟大家分享。不能算影評，因為電影可以說的實在不多，只就反映現實及宗教感染力兩項談談自己的看法。]

米路吉遜(Mel Gibson) 不愧是喝荷里活奶水長大的，深得宣傳真諦。電影還在拍攝階段便已新聞多多，電影開畫後話題更沒完沒了。連BBC也差不多每隔一兩天便有相關報道。少不了有些「巧合」(或曰「神蹟」)：如男主角的歲數跟基督受難時的歲數一樣，拍攝期間遭雷擊等…… 觀眾觀影期間昏倒或暴斃的新聞自然少不了；最厲害的一著便是牽起反猶討論，將電影跟社會課題關連起來；最後當然要把教宗也扯進去。不管米路吉遜有何居心，是要賺錢還是要宣揚「基督的愛」(說「基督的血」會比較貼切)，我委實討厭這種借宗教之名賣弄血腥的電影。若要賣血，《德州電鋸殺人事件》還比較好些，起碼誠實。

讚 賞《受難曲》的大概不外乎以為該片「如實反映」基督受難的過程。這 實在不成理由。第一，沒有人真的知道基督當年受難的過程；第二，「如實反映」並非評價電影藝術的指標。就第一點來說，我們可以依靠的資料就是《新約聖經》 及羅馬帝國的刑法。電影充其量只能說「如實反映」酷刑(其實也有爭議，但本人不是歷史學家，不能判斷)，其他很多細節卻並不見於《新約聖經》。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片末一名罪犯因出言不遜而遭烏鴉襲擊，「如實論」者似乎對此等嶄新的詮釋視而不見。至於第二點並不難理解：你不能因為《沙漠梟雄》對錯綜複雜的局勢簡化而否定該片的藝術價值；也不能因為某齣四級色情片如實反映男女(或男男，女女，或人獸)性 交過程而將之奉為瑰寶。再者，「如實反映」的目的是甚麼？若說《受難曲》之所以值得欣賞是因為其忠實反映基督受難，並能借此喚醒世人；那麼同樣理由也適用 於一齣名為《強姦實錄》的電影：這齣電影會以「打真軍」及各式各樣的性虐作綽頭，並由強姦犯擔任顧問；務求鉅細無遺描述強姦犯的犯案手法。非為滿足性慾， 而是為了將強姦過程呈現觀眾眼前，好讓大家身同感受，對受害人寄以同情。相信你大會認為這理由荒謬絕倫。

老實說，所謂寫實也不過是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或是「偷窺欲」)， 看看羅馬帝國的酷刑是怎麼一回事。宗教感召力？你不用知道耶穌當年受了甚麼酷刑才會被感動，你只須知道一個事實就夠了：那就是基督是背負世人的罪而上十字 架的。受酷刑也好，上十字架也好，就算是吊死、斬首這些較不痛苦的死法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因此說要感召觀眾而賣血是說不過去的。如果閱讀《聖經》、上教 堂、靈修都不能讓你領會基督的愛，而非要看血淋淋的表演不可，那麼該問問自己為甚麼會是甚督徒。

對於電影可以說的實在不多。除了把基督拍得活像荷里活打不死的英雄外(最後那個復活鏡頭使我想起《未來戰士》的阿諾舒華辛力加)，我實在看不到電影在宗教方面有甚麼深意。

說到宗教電影，拍基督拍得最好的大概是柏索里尼(P. P. Pasolini) 1964年的《馬竇福音》(Il Vangelo secondo Matteo)。全片風格粗獷，基督在柏索里尼的鏡頭下也變成革命鬥士(革命戰士總比「未來戰士」更符合基督的身份吧？)，但卻是依足《馬竇福音》拍攝，基督就簡單地對著鏡頭講道，毫不惺惺作態。諷刺的是，柏索里尼之前曾因為電影《乳酪》(La Ricotta)褻 瀆宗教而身陷囹圄。該片其實很有趣，挖苦的對象其實是聖經電影，而非宗教。只是最後扮演跟基督釘十字架的罪犯真的死在十字架上，過敏者大概認為此舉有辱十 字架的神聖吧。次者可能要數荷里活1959年的《賓虛》(Ben-hur)。該片聰明的地方是耶穌從沒有正面示人，觀眾只能靠其他演員看到基督的面部表情 來感受基督的臨在。

看完《受難曲》的感受是：建議米路吉遜開拍《古羅馬十大酷刑》，名正言順販賣血漿，不要再利用宗教來做幌子。

看電影要投入，看現實卻最好用看電影的態度去看，用道家哲學的術語，便是要「觀照」。

繼追蹤紅火蟻後，香港傳媒的最新戲碼是「2007誰 是特首」競猜遊戲，弄得全城沸騰。有人表態支持某某；有人大談「我心目中的特首」應具備 的條件；有人則為「宮廷鬥爭」的不同版本繪影繪聲：七嘴八舌，好不熱鬧。冷不提防中央官員也來湊熱鬧，一開金口便弄得本地的所謂「時事評論員」匆匆評論 ——正確來說應是「揣摩聖意」。一時之間，零七年彷彿不再遙遠。眼看這齣戲還要上演兩年之際，競猜遊戲已變成「董建華會辭職嗎？」香港觀眾有福了，這樣日 日新鮮的戲碼，連史提芬史匹堡也拍不出來。

不得不衷心佩服幕後編導。一齣好電影要令觀眾渾然忘我，完全進入導演構作的虛幻世界。現在，大家都全情投入「特首討論」，彷彿自己的一言一語真是會左右大局似的。香港電影既然一蹶不掁，不妨試試從中央統戰部挖角「輸入專才」，定能為香港電影界注入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