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05

也談奧斯卡

Monday, February 28th, 2005

已經好久沒有留意奧斯卡,自從占士金馬倫在台上咆哮「I’m the King of the World」之後,我對此獎項已絕望。而且近年的電影無甚可觀,候選名單十之八九我都不認識。去年之所以要看,是因為頒終身成就獎給彼德奧圖(Peter O’Toole),心想一定要看看奧斯卡狼狽一刻:這麼出色的演員,卻從來沒有得過獎;看到他垂垂老矣才急急送上終身成就獎,為的只是要讓奧斯卡能在奧圖 的履歷表中出現,韜韜名演員的光罷了。

最近英國電影雜誌Empire為 奧斯卡算算帳。其中有這麼一條比例:1比11。1乃《大國民》 (Citzen Kane)所獲的奧斯卡數目;11乃占士金馬倫的《鐵達尼》(Titantic)的得獎數目。這說明甚麼?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你大概不會據此推斷 《鐵達尼》比《大國民》偉大十倍吧?

對中國人而言,除了諾貝爾獎,就數奧斯卡最具魔力了。當李安的《臥虎藏龍》受到奧斯卡的青睞,大家都予有榮焉,大有「中國人站起來了」之勢。於是張藝謀連番出招,希望也拿個小金人光宗耀祖,結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既不討好忠實影迷,也不受小金人青睞。

其 實只要對奧斯卡有些了解,就可對其賽果一笑置之;何須大費周章,為搏紅顏一笑?早年的奧斯卡賽果多為大影廠控制,早已不是秘密;現在雖然沒有美高梅式的 巨無霸,但原理還不是一樣。而且奧斯卡面對的乃世界觀眾,當然要選一些老少咸宜,人人受落的電影。而往往是最沒創意,最不用觀眾動腦筋的大裝作最受大眾歡 迎。《鐵達尼》之所以能坐擁十一項奧斯卡也是拜一眾「影迷」所賜。

當然,為了友儕之間可以聊聊,還是得看看賽果。今年的熱門話題大概是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第六度失落奧斯卡罷?我向來不是史高西斯的影迷,而且覺得其《娛樂大亨》(The Aviator)只是不過不失而已(且另文再談),所以不會為此大動肝火。更何況,相信史高西斯也知道,有多少大導演沒有得過奧斯卡。

西方主義?

Thursday, February 10th, 2005

因為 Ian Buruma 的文章,我跑去借了他去年的新書來看,書名是 Occidentalism。

Occidentalism: The West in the Eyes of Its Enemies

Ian Buruma, Avishai Margalit

New York: The Penguin Press, 2004

大概是要跟「東方主義」抗衡罷,這本書題為「西方主義」(Occidentalism), 副題 是「敵人眼中的西方」(The West in the Eyes of its Enemies):敵我分明,毫不含糊——可想而知是對針對西方(實是美國)的 恐怖主義的反思。雖然副題如斯「敵我分明」,但該書實是希望打破東西方二元對立的思維,因而舉出大量史實來證明今日西方敵人的思路其實並不新奇,而是自古 有之,甚至源於西方。這份苦心是可以理解的,但其背後的假設則未免幼稚,而且更犯了東方主義的毛病。「西方主義」這個新詞其實大可不必。全書結構未見清 晰,其論點亦未足以證立其「西方主義」的論旨。

何謂「西方主義」?作 者並未有下定義,而且亦沒有充分的理論舖陳。作者在開首強調並非所有對西方的批評都是西方主義,只有將西方非理性地化約為非人才為西方主義。但在論述的過 程中,他又把所有對現代性的批評都冠以occidentalist一詞。將所有對西方(其實是西方文化中的某些面向)的批評都視作「西方主義」或其濫觴, 則大概只有毫無保留的擁抱物質主義,資本主義,自由民主主義才 是將西方「人性地」看。除此之外,當中 的「西方」究竟何所指亦欠交代:「西方」一詞在書中是多變的,若在伊斯蘭主義者的脈絡,「西方」指歐美;但作者討論其他史實時,「西方」又排除了德國或俄 羅斯,而專指英法。觀乎首章,此書之寫作本懷既是受當代反西方者的啟發,那麼「西方主義」的楷模乃是當代伊斯 蘭主義者對西方文化的諸種指控。作者希望以史實勾勒出「西方主義」,以指出當代的「西方主義」實在歷史悠久,並非當代反西方者無中生有。作者對「西方主 義」的史實卻不是依地域或時序描述,而是分為幾個主題:控訴城市的欺詐,嚮往簡單而人性的生活;不滿民主制度催生的平庸主義,而希冀英雄主義;蔑視物質主 義,追求精神的超脫;不滿理性的霸權,而嚮往精神密契。這些思路在西方思想史上屢見不鮮,例如馬克思主義,德國浪漫主義,以及諸種宗教思想。作者便就著 這幾個主題舖排相關的思想史實,並指出該等思想跟東方(主要例子是日本,及近代伊斯蘭主義者)反西方思潮的關係。

但 是,這些史料可以說明了甚麼問題,作 者卻未有深入討論,起碼,理論層次的討論很薄弱。欠缺明確的理論架構,造成史料是多了,但編排卻有點雜亂無章,擔當的理論角色也十分含糊。作者引用了不少 鮮為人知的歷史例子,欲指出針對西方的言論實是來自西方:例如伊斯蘭主義對西方的指責即來自馬克思以及諸多對現代性的批評。而日本二戰時期對西方的批評, 雖然聲稱乃日本傳統,實際上亦是汲取了西方浪漫主義思潮對日本傳統的再造。毋庸諱言,作者的引例的確揭示了鮮為人注意的面向,但將對西方的批評一概視作源 於西方則未免難以令人信服。以日本為例,明治維新高舉的日本傳統實是經過重新詮釋,這樣說並沒有甚麼問題,面對不同處境而重新詮釋傳統以為本國的文化注入 活力解決當前問題,實際上並不罕見:中國人便是最喜歡託古的民族:遠至有孔子點化三代,近有康有為的《孔子託古改制考》。日本汲取了西方思想來塑造自身傳 統,但作者卻誇大了西方的影響。這個錯誤跟將日本的改革完全看成是日本的傳統並無二致。這又引出該書的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過份強調西方思想對東方的影響。 作者似乎忽略了東方文化也可以發展出對西方的批判,而無須待接觸到西方文化的自我反省後才懂得批評西方。

作 者對「西方主義」的界說儘管不盡成 功,而且其問題不少,但其意圖卻是善意的。其主要目的在於指出今日的恐怖主義者的反西方的宣傳實際上並 不新鮮,因為那些說法也可以在西方思想中找到。那麼今人在對抗恐怖主義時,應歇力避免落入二元對立之窠臼——無論是東方對抗西方、文明對抗野蠻、正義對抗 邪惡也好 ——因為二者之間並無清楚界線。作者若 能專心寫好該段思想史而不急於鑄造新詞,則其意旨或更能突現。但是,把東西方的衝突(實際是伊斯蘭世界與美國的衝突)僅 僅看成文化衝突未免將事情簡化。作者一開始便排除了政治因素,認為無論美國政府有甚麼行動都不影響反西方者對西方的觀感——對中東歷史略知一二的都會知道 此判斷何等荒謬。拉登等人的反西方宣傳沒有多少人當真,因為那只是對抗西方政治及經濟上操控中東的武器而已。他在哪裡學到這些「西方主義」 並不重要,是甚麼導致他選擇將西方妖魔化才是最重要的。若一直迴避這個問題,則對「反西方」的意識形態之追本溯源也毫無意義。

中國人

Friday, February 4th, 2005

上星期 《金融時報》(22/1/2005)有一篇文章講中國民族主義,作者叫 Ian Buruma。我對這個題目一向深感興趣,眼見無論足球場上還是互聯網上彌漫著的民族主義,熱血沸騰倒沒有,不寒而慄倒有之:民族主義在近世的禍害也毋用 多言。Buruma從他在哈爾濱的所見講起,一直追溯中國及亞洲近代民族主義的興起。其文不甚了了,惟較特別的是他指出,中國人的身份乃是靠著日本侵略受害者建立的。初看 覺得不盡不實,但細想一下又不無道理。中共其實一直都不大介意日本的所作所為,老毛當年甚至要感謝日本人侵略,好讓中共當年得以苟延殘喘,伺機東山再起。一 直都迫害保釣人士的中共去年竟默許甚至協助登陸釣魚台,若將之看成中共「忽然」順應民意就大錯特錯了。中國近代經歷了五四的文化反思,到中共大革文化的命 後,所謂「中國文化」已經真的是「花果飄零」。在老毛時代,中國人的身份還可建立在共產主義理想,反帝反修,但到今天連資本家都可以入共產黨的時候,所謂 價值,所謂理想也不過付諸一笑而已。歷史的無根,價值之虛無,中國人還得靠甚麼來凝聚呢?唯有提起日本人,大家都咬牙切齒,不用中共多花心力,大家都「起 來,起來」了。日本鬼子一出,連香港人也被統戰過去了。在日本鬼子面前,大家都同仇敵愾,毫不保留地咆哮:「我是中國人﹗」
誰是中國人——這個看似是很單純的文化課題背後又隱藏了多少政治考量。

開工:智慧之七柱

Tuesday, February 1st, 2005

將此Blog命名為Seven Pillars of Wisdom其實沒啥含意。此語出自舊約聖經,但這不是我找來這個名字的因由。我一向很喜歡《沙漠梟雄》(Lawrence of Arabia)這齣電影,雖然片長三個小時,但一年總會翻看數次,每次都別有一番體會。電影是通往無涯知識大海的窗戶,自然我也迷上了歷史上的 T.E. Lawrence

T.E. Lawrence 是現代史的奇人,也充滿爭議,很難三言兩語說得清楚。要之,要了解當代中東之亂局,則不能不提到他。所以去年美國侵略伊拉克,T.E. Lawrence 的名字一下子熱起來,他那本「記錄」阿拉伯起義的 Seven Pillars of Wisdom在英國銷量大增,連英美兩國的學者以至軍官都稱讚該書對阿拉伯的分析時至今日仍然有參考價值;戰事陷入泥沼,大家不免期望出現一位「當代阿拉伯的羅倫斯」。

上 文的「記錄」二字之所以要加上引號,是因為該書多處跟史實不相符。有人因而認為羅倫斯是大話精,藉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a sideshow of a sideshow”,忘了出自誰人,好像是出自T.E. Lawrence 自己。)自吹自擂。我想,要求T.E. Lawrence 忠實地將他參與過的事件寫出來是不切實際的,中東政治在當時以至今天都是敏感地帶,英國政府會容許他暢所欲言嗎?而且T.E. Lawrence 老早就說了這本書不是歷史記錄。要評論T.E. Lawrence 在中東歷史的角色,大概不是我的能力範圍。關於那段歷史,由於尚涉及列強今日在中東的政治角力,要較客觀的評述,恐怕還是遙不可及。雖然很難甚至是不可能 把人物跟其政治角色斷裂,我還是傾向欣賞T.E. Lawrence 這個人物,而不是他的功過。人們將Seven Pillars of Wisdom當成阿拉伯指南也未嘗不可,但我認為與其說是阿拉伯起義的歷史,將之視作T.E. Lawrence 的心路歷程更為妥當。

Seven Pillars of Wisdom跟該書的內容沒有關連。T.E. Lawrence 喜歡這個名稱,老早就希望能夠寫一本叫Seven Pillars of Wisdom的書。第一次大戰前,他就有過念頭寫一部關於中東七個古城的書。現在我也沒來由的把這個blog 喚作Seven Pillars of Wisdom,算是對T.E. Lawrence 的一點敬意,也希望文字功力有天能夠達到他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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