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逍遙遊

台北咖啡行

第四次遊台北,才跟這個地方熟絡起來。台北風景不怎麼樣,街道太擠,建築性格不鮮明,甚至可以說有點醜陋。但物理空間寬敞與否不太重要,重要還是看甚麼人住在那兒,他們又怎樣開拓自己的空間。今次到台北,便是要尋訪這些空間。由咖啡香和書香引路,在這城市的大街和狹窄巷弄遊走。除咖啡外,還偶有意外發現。 香港人去台北,似乎都不出追尋食糧(精神食糧當然包括在內)。臨行前友人借了舒國治和兩本關於台北咖啡館的書給我按圖索驥,但因天性躲懶,決定隨心而行算了,只在紙上抄了幾個名字便算。因坐早機的關係,前一夜只睡了兩小時,懵懂之際抵達台北,大雨更令人意識迷糊,尤幸順利摸到旅館放下行李。因為記得老樹咖啡就在忠孝新生捷運站旁,最適合我這個不帶地圖半睡半醒的人前往,便啟程了。推門進去,「咦,我還在台北嗎?」聽到女店員的溫柔腔調後,定過神來:「我還在台北。」 店員很細心跟我介紹餐牌上的不同咖啡,我點了一款較清淡的老樹咖啡。咖啡很香,的確不錯。坐在這樣古典裝潢(牆壁還有火爐!)的咖啡館,用精緻的咖啡杯喝着咖啡,很容易令人時空錯置。但時空錯置只限於推門踏進的剎那。我坐在窗旁,只想在撲鼻而來的咖啡香中,及深色古舊傢俬包圍下,發呆一下。只是顧客大都是歐巴桑,放着喉嚨說話,跟咖啡館的氛圍格格不入。耳朵雖然聽着iPod的 audio book,但難以惠注。大腦運作遲緩,「範疇」無法處理聲音,聽到的就只是一堆未經加工的「雜多」。當你陷於半睡半醒狀態時,甚麼古怪記憶想法也隨着周遭迷糊的聲響湧進大腦,連康德也不請自來了。 坐了不到一小時冒雨離去。身上地圖和旅遊指南都沒有,再加上下雨,除了打書釘外也別無他途。在誠品信義店翻了本介紹台北咖啡館的書,瞥見巢Nido(地址:信義區忠孝東路四段553巷22弄10號,每月6日、16日和26日休息。),似乎是個有意思的地方,又在不遠處,便信步到那兒「浪費時間」。 跟老樹咖啡不一樣,巢環境清新明亮,地方雖然不大,簡約的佈置卻叫人舒服。小店只有五張桌,四張都有坐着咖啡客,靜悄悄的對着電腦或書本各自修行,連店主說話也是輕輕聲的。我推門進去,店主嘴唇動了一下,應該是問我幾位吧,我舉起一隻手指,「稍等一下。」這次聽到了。他收拾窗旁木櫃權充的咖啡桌,這是個不錯的位置,可以看窗外的人,又可以察看店內的顧客。我躡手躡腳放下背包,像深夜潛入寓所偷東西般,把自己安放在椅上,生怕弄出聲響,驚動其他正沉醉個人世界中的咖啡客。安頓好,點了咖啡和蛋糕,也像其他咖啡客一樣遁進自己的世界去。 巢的確很像巢,一坐下便不想走了。睡意雖不至於全消,但在這幽靜的環境下,清醒與懵懂終於取得平衡(這狀態其實最好)。這也是唯一一間我此行兩度到訪的咖啡館。第二天到訪,五張桌已坐了人,原來小店別有洞天,店主安排我坐進內廳,有一張八人大桌,安排我坐下。這樣封閉的空間更合我意。首次來的時候見餐牌有一隻奇怪的飲料,名為咖啡茶,那時沒有試。今次大概因為已對店主有信心,便向店主詢問。店主還是輕聲跟我說話,介紹那三款咖啡茶的特色。我最後點了一款婆羅門咖啡配玫塊鐵觀音的咖啡茶。不久,店主便用木盤子盛着一大一小的陶杯子,放在面前:一杯是熱的,一杯是冰的。看着這兩個陶杯子,倒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店主說可以交替嚐嚐,我先嚐嚐冰的,再嚐嚐熱的:茶香和咖啡香的配搭出奇的不錯啊。也明白為何店主要大費周章分兩個杯子,因為味道真有點變化。奈何我不是寫紅酒咖啡評鑑的專家,還是省點不知所云的形容詞,總之大家有機會不妨一嚐。

里斯本之謎

I say: Lisbon When I cross the river – coming from the south- And the city I approach opens as though born from its name Opens and surges into its night-time spaces Into its...

假戲真做

十一月到倫敦,最引頸期盼的除了Magnificent Seven 外(這另文再談),便是Baker Street。「貝克街221b」這地址,自小便刻骨銘心。新雅出版社的《福爾摩斯探案》系列,教我廢枕忘餐。我的英文也是後來靠《福爾摩斯》英文原著看回來的。老實說,沒有福爾摩斯,我當年才不會最終認真學起英語來。既然來到倫敦,自然要探望故人。 福爾摩斯本無其人,柯南道爾當年寫福爾摩斯時,貝克街也沒有221b這門牌,但貝克街上下早已假戲真做,把不存在的住客當成老街坊,地鐵站也不例外。地鐵一駛到貝克街站,月台裝飾已急不及待告訴你,你來到福爾摩斯的家了。伴隨着Baker Street站牌的兩個斗大側影,頭戴獵帽、叼着煙斗,全球最出名的側影,非此莫屬。 仔細一看,兩個大側影原來是由好些小側影砌成的,地鐵站大堂牆壁也舖了以福爾摩斯側影為圖案的瓷磚。街坊當了世界名人,豎立銅像固然少不了。一步出地鐵站,便看到頭戴獵帽、拿着煙斗的福爾摩斯。趕快為福爾摩斯拍張照片,雖然有正面可拍,但我還是偏愛側影。大概因為自小只是通過文字接觸福爾摩斯,一直沒有想過為福爾摩斯找張面孔,唯一的面孔便只有Sidney Paget的插畫。坊間雖然有不少福爾摩斯電視電影,卻一直沒有看,直至BBC去年播映「現代版福爾摩斯」Sherlock才「破戒」。喜歡這齣劇集,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現在要道成肉身,大概也不會反對 Benedict Cumberbatch的皮囊。但 Benedict Cumberbatch終究只是二零一零年的福爾摩斯,不算維多利亞時代的正牌貨。我心目中的福爾摩斯大抵還是那側影吧! 這樣追尋不存在人物的「遺跡」,為貝克街路牌和221B門牌拍照,想想也甚無聊。想起去年在日本,也是十一月,也這樣拜訪故人。那次追尋的,是印象頗模糊的寅次郎。山田洋次的「男はつらいよ」(男人之苦)系列,是小時候父母看的電視,香港當年好像譯作「男人四十戇居居」。寅次郎電影系列由一九六九年開始,共拍了四十八集,主角車寅次郎一直由渥美清擔綱,電影系列也隨渥美清一九九六年病逝畫上句號。 跟福爾摩斯面目模糊相比,寅次郎無疑有血有肉得多,要假戲真做也容易點。戲中的寅次郎來自柴又,愛四處漂泊,有點瘋瘋的,但異性緣又不差,每集都會遇上可人兒。不過兜兜轉轉後,又會發現對方另有心儀對像,但寅次郎還是愉快過活,繼續四處漂泊,每隔不久便回到柴又,到妹妹家中稍作休息,然後又踏上旅途。 當日輾轉坐火車到葛飾區柴又,一踏出火車站,便看到寅次郎。跟貝克街相比,柴又「假戲真做」厲害得多了。寅次郎陪伴日本人走過近四十個年頭,不少老一輩日本人都特地跑來看看寅次郎的故鄉。柴又是保存了下町風味的小鎮,從火車站一直走到帝釋天,沿途都是菓子店(寅次郎妹妹在戲中也是經營菓子店,地址便是帝釋天參道)和售賣寅次郎紀念品的店餔(我也買了個寅次郎護身符。)。雖然是平日,遊人絡繹不絕。柴又還有間寅さん記念館,寅次郎電影廠景都原封不動搬到這兒來,寅次郎的招牌服裝和行李箱當然少不了(最妙的展品相信是寅次郎的病歷!),還有模型和展板介紹寅次郎少年時代,重現昭和時代柴又街道的模型:這不失為借電影教授本土歷史的好方法。展覽館除了有放映廳放映寅次郎電影外,還放着幾部電腦,讓遊人按圖索驥,按女主角、拍攝地點等分類,挑選電影片段獨自緬懷一番。不懂日文的我也在展館看得津津有味,那些寅次郎陪伴成長的日本人更不用說了。模糊的兒時記憶,也隨着寅次郎電影主題曲慢慢喚醒來。那首快近三十年沒聽過的音樂,聽進耳裏卻竟然有親切感。 有沒有其人有多要緊?只要大家都把他當真,他便自然是真的了。福爾摩斯和寅次郎在這地球的意義,可比不少有血有肉者重大得多。

遊在危機蔓延時

今年驛馬星動,總是想着往外跑。嚷了一年要去俄羅斯,結果陰差陽錯去了倫敦(不是上錯機),跟着也不知甚麼原因去了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國。所到之處都可以說是歐債危機的「震央」:西班牙和葡萄牙是「歐豬」,法國的AAA危在旦夕(雖然這個「旦夕」維持了一年),英國雖然不在歐元區(永恆難題:英國是歐洲國家嗎?),英倫銀行怎樣扭盡乾坤,經濟還是無起色,政府又要緊縮開支,民怨四起。上機前,歐債危機才把意大利那個混漲總理拉下馬,世人的目光繼續集中在 Merkozy (法國總統薩爾科齊和德國總理默克爾二為一體的綽號)。在前往倫敦的飛機上,讀着《金融時報》,談的也是歐債危機,還有一大篇文章談默克爾,默克爾生於東德、怎樣走上從政之路,這類文章算起來已讀過無數次了,大家無非想從她的過去推算/解釋她在歐債危機的一舉一動。危機拖得太久,連《金融時報》都技窮了。 身處震央,卻是「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只要不是每天對着電視報紙,不是每天看着CNBC的金融分析員對着鏡頭大呼小叫,很自然便是:”Crisis? What crisis?”。西班牙經濟慘淡,但Gran Via十一月底已張燈結彩,滿城聖誕氣氛,星期日一家大細拖男帶女在太陽廣場一帶看燈飾,看街頭表演,人人面上都掛着笑容:這真是一個失業率高達21%、年輕人失業率高達46%,兼經濟零增長的國家嗎? 葡萄牙沒有西班牙色彩斑斕,里斯本和波爾圖舊城區的破落好像正符合傳媒對葡萄牙經濟一愁莫展的描述。但與其說是經濟,倒不如說葡萄牙文化天性或許就是帶着淡淡哀愁,Fado便是葡萄牙文化的體現。一個晚上,在里斯本酒館聽着 Fado,幽幽的歌聲,配着葡萄牙結他,興之所致,觀眾也和唱起來,那種美妙和諧,外邊世界就算倒塌好像也不再相干了。 我可不是只會把眼前一切浪漫化的無知觀光客。在馬德里,我也碰上示威,也碰上對前途感到茫然無助的大學生。但看他們示威,與其說怨氣衝天,倒不如說有點像開嘉年華會(還覺得有希望才會出來示威呀!)。我那位西班牙房東太太,雖然對西班牙現況諸多不滿,但整天還是笑嘻嘻的。臨行前,她還再三向我強調:「我們西班牙人是最風趣的。」 生活,除了抱怨,還有其他。抵達葡萄牙前夕,才有場全國大罷工,街頭隨處可見抗議政府的標語。旅館的小伙子跟我說,葡萄牙現在日子很難捱,年輕人更慘,畢業自動等於失業,他的朋友都去巴西找工作了,他也要中途輟學找工作,但他說:「我很幸運,因為我現在有一份最棒的工作!」他的工作便是帶旅客在里斯本體驗地道文化,一跟他談Fado便樂了,興致勃勃地介紹這國粹來(抵達那個星期,Fado才被列入世界無形文化遺產)。這種富足,當然不會從經濟數據反映出來。 上機返港前,在巴黎機場買了諷刺周報Le Canard enchaîné,也是歐債危機,也繼續是Merkozy。Le Canard enchaîné拿這(兩)位年度風雲人物來挖苦:這便是充分體現政客唯一價值的時候嘛。笑着上機,方坐下,拿起某份中文報章翻閱,(其實已不再)嚇人的「歐元解體」進入眼簾。不禁想:唉,應該再遲兩三個月才回港,至少報章上的新聞可能會有點新意。 背包內有一冊剛買的漫畫集,Martin Vidberg的《L’Actu en patates, Tome 1 : Quinquennat nerveux》。Martin Vidberg在法國《世界報》網站的漫畫,自年初便成為我的精神食糧。翻到一幅畫於2008年11月的漫畫《Qu’est-ce qui motive les marins ?》,當年既有金融危機,又有美國大選,喧囂跟今天不相伯仲,為了避開無日無之的「奧巴馬」、「危機」、「XX指數」等噪音,只好揚帆出海至無何有之鄉。漫畫用在今天也很貼切(危機有離開過嗎?),但其實,要寧靜只要到風暴中心便可以了。

人在東京(三)遊車河

東京從前電車四通八達,電車全盛時期全長二百多公里(這個網站有很多昔日東京電車的相片),但隨着路面交通越來越繁忙,加上地鐵開通,電車路一九六七年起便陸續撤走。到現在,東京的地面電車只剩都電荒川線,和東急運營的世田谷線。九月某天由澀谷散步到世田谷,探訪完松陰神社後踱步至世田谷線車站松陰神社前,但可能是車廂太明亮光新吧,電車到站竟喚不起乘搭意欲,還是繼續走路算了。 世田谷線只有五公里,經過的都是住宅區,相比起來,十二公里長的都電荒川線遠為有意思得多了。九月某個星期六早上到雑司が谷往三ノ輪橋方向月台等車。一上車便把寫了「一日乘車劵」的字條遞給司機看,要買一張四百日圓的一日乘車券。司機搖搖頭,不好意思地說:「sold out!」我只好從褲袋掏出一百六十日圓付單程車費,司機耍手擰頭,喃喃說着日語,然後終於想出英語怎樣說:「No problem!」想是覺得我想買一日乘車劵,付單程車費有點不合理吧。向他道謝後,便往車廂鑽。 故意挑假日乘坐,是因為要到荒川車庫前的都電おもいで広場看舊電車,該廣場只在假日開放。似乎不少家庭都把都電荒川線視為周末節目,近司機位置便坐了一家四口,爸爸拿着地圖,媽媽拿着車票,兒子目不轉睛看着司機,女兒則拿着電車小冊子看得津津有味。到了荒川車庫前,下車便向都電おもいで広場前去。戴着耳機聽音樂正聽得出神,突然有人從我背後閃出來,彈到我面前。定神一看,原來是剛才的司機,想是我下車後他一直追着我,他氣急敗壞說:「Excuse me!」難道現在才向我追討車費?原來他只是想領我到旁邊的荒川電車營業所買票。終於買了張一日乘車劵。買完票,連忙向司機鞠躬道謝,他稍為介紹一下都電おもいで広場後,才轉身回到營業所換班去。 都電おもいで広場只有兩部電車,一架是「PCCカー」5501號車,另一架是「學園號」7504號車。車廂內有展覽介紹東京電車的歷史,放着當年築地和銀座電車路牌等文物。小孩看着不屬於自己的電車歷史也看得津津有味,我拿了一份給小孩看的資料單張,看後才知道荒川線電車目前有四款型號,7000型是最普遍的,有二十二架,9000型只有兩架(這款車是仿古設計)。廣場有位老人(想是都電的退休員工)耐心給遊人講解電車歷史,可惜我聽不懂。離開時剛好碰上9000型到站,大批電車迷趕快追着拍照:這樣的氛圍感染下,想不當電車男也不行。 繼續往三ノ輪橋方向前進,三ノ輪橋總站貼了些懷舊海報,走進ジョイフル三ノ輪商店街,大概是時候尚早,周遭靜悄悄的,部份商店才剛開門不久,街上只有幾個居民在踱步。商店街都是老舖,賣魚賣菜賣餅都有,也有賣傘的專門店。由商店街穿過滿是花草的橫街小巷,便是安靜的住宅區。在三ノ輪橋一帶蹓韃,遠處看到興建中的 Tokyo Skytree,若不是陽光過於兇猛,我又可能朝那邊一直走了。還是回到三ノ輪橋電車站,等候電車,涼浸浸繼續遊車河。 電車朝早稻田方向緩緩前進,經過的都是下町地方,尋常百姓人家。電車車廂沒有平時東京地鐵那種令人緊張的氣氛。車廂開始擠滿人,見到老伯上車,連忙站起來,向老伯招手。老伯向我鞠躬道謝,弄得我萬分不好意思,只好慌忙彎一下腰回禮(得承認,我的腰沒有日本人般柔軟。)。雖然擠,但倚着窗口看風景挺不錯,在王子駅,當天不知是甚麼節慶,一大班人在打鼓巡遊。其實最好可以每個站都下車看看,但天氣異常悶熱(後來才知道是颱風臨近前奏),我這懶鬼賴在車內才不要下車呢!邊看風景,邊聽音樂,突然有人在我旁邊大聲道謝,原來是剛才的老伯,他到站下車了,又向我深深鞠躬:雖說這是日本的習慣,但老人家向自己鞠躬卻弄得我手足無措,臉也紅起來,趕快回禮。 到了早稻田總站,不得不下車。在熾熱的陽光下急步前往早稻田大學,在校園轉了一圈,在大隈重信的銅像一帶拍些照片,然後便回去了。這次是由早稻田坐到鬼子母神。本來也不知該期待甚麼,難得當天有市集,人們拿自製的手工藝品擺地攤。逛了一回,便又坐車回雑司が谷。一上車向司機出示一日乘車券:咦,怎麼司機有點面熟?那不是剛才領我到營業所買票的司機嗎?他也認出我來了,跟我微笑點頭。首尾呼應,大概是這樣。

人在東京(二)城市定向

上月去東京,Lonely Planet已不夠用了,借來東京都歷史教育委員會出版的《東京都の歴史散步》 。說起歷史散步,東京街頭不難找到歷史文化路線圖,供人按圖索驥;網上也有各式散步路線,除了歷史,文學和電影的路線也多得很(例如這個網站)。若要增添漫遊東京的歷史感,還可以下載「今昔散步」這個iPhone app (也有 Android版),跑到某個地方,可以立即查查江戶和明治時期的地圖,當下穿梭時空。 一天,大概是因為看到目黑區佛寺有不少雕像,便決定前往看過究竟。大清早到了目黑區,相信是走錯路的關係,路過東京都庭園美術館,正展出俄羅斯聖彼德堡State Hermitage Museum 收藏的歐洲玻璃藝術品,一直心繫俄羅斯的我便偏離原定路線,開小差去了。去完俄羅斯後才展開「城市定向」,先到大鳥神社一看,然後沿着山手通往前走,周遭是正常不過的石屎森林。但在東京,橫街小巷總別有洞天,橫街有個「蟠龍寺」的指示牌,便沿着小巷,穿過樹叢,一座小小的日式廟宇便出現在眼前,寺廟庭院四周靜悄悄的,但日本空無一人的廟宇多的是,早已見慣不怪了。石路盡頭看見一男一女佇立在岩洞前,洞旁一塊紅色旗幡寫着「奉納弁財天」,內裏放着石像。庭園繞了一圈,被蚊子叮了兩口後,便離去。回到山手通,發現「蟠龍寺」牌子下方還貼有地圖,標出「山手七福神」的位置,剛才在石洞前看到的兩個人在地圖上比劃:原來他們正在玩「尋找七福神」! 在東京這樣玩「城市定向」蠻有趣味,且不乏同道人。有時以為自己來到甚麼偏僻佛寺神社,正心滿意足之際,怎知猛一回頭便看到有人(大多是單身女孩或年長夫婦)拿着地圖東張西望尋至,大家的探秘路線可能並不相同,在checkpoint偶爾遇上,也是緣份。繼續往前走,街角坐着一個拿着槌子的和尚,那是松雲元慶的銅像,跟旁邊的地盤倒也相襯。松雲元慶便是天恩山五百羅漢寺那些羅漢像的作者,十年間一共雕了五百多個羅漢像,現在只剩下三百零五個。右轉進小路後拾梯而上,閘門大開,售票窗上貼着紙條,意思大概是說,參觀者請敲打小鐘。我敲一下鐘,沒人出現,心想,你再不出來賣票,我便自己進去啦。終於有人出來,收了五百日圓,送上介紹寺院的小冊子。現在的天恩山羅漢寺是一九八一年落成的,所在地也非原來位置,寺廟建築因而較「摩登」,少了吸引力。走進羅漢堂看羅漢,略嫌四平八穩了點,加上實在太熱,在寺院逗留一回便離去,離去前又碰上剛才在尋找七福神的男女,大家都不敢大動作打招呼:一來不知對方認不認得你,二來也不知對方是否想打招呼,於是大家在眼神相遇的一刻,一見對方嘴角似乎動了一下,自己也連忙動一動嘴角,結果便產生「相視而笑」的效果。 還是繼續行程,動身前往不遠的「目黑不動尊」所在地瀧泉寺。山手線有兩個站,一個叫目黑,一個叫目白,一黑一白相映成趣。目黑有個目黑不動尊,目白有個目白不動尊,這便是這一黑一白的來由。東京還有「五色不動」:分別是目黑不動、目青不動、目白不動、目赤不動和目黃不動。據說是德川家第三代將軍家光聽從高僧指示,在江戶東南西北中央五個方位供奉五個不動明王,鎮守江戶。雖說不動,但這六位不動(目黃不動有雙胞)中至少有三位搬過家,目黑不動倒沒有動過。我對佛教認識不深,在日本逛佛寺,不難發現每座寺都標明是何宗何派,像這瀧泉寺便是天台宗,在網上查一下,六位不動有五個在天台宗的佛寺裏,只有目白不動是在真言宗的佛寺裏:但似乎何宗何派也喜歡密教傳入的不動明王。 瀧泉寺有七福神,下一站大円寺也有七福神,看來「尋找七福神」的遊戲遠較「尋找不動尊」易玩。我倒沒有心要尋找甚麼,只是覺得這樣拜訪佛寺神社很好玩,目黑區「城市定向」最後一站走到大円寺,大円寺也有五百羅漢,羅漢體積較小,整整齊齊排列在太陽下,姿態各不同,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們的樣子詼諧,當中托頭尋思(也可能是頭痛)者,也不乏開懷大笑者。據介紹,這些石造羅漢像是為了悼念一七七二年行人坂大火死難者的。大円寺所在地行人坂附近,豎立了好幾個遺址說明牌,太鼓橋和富士見茶屋都是江戶時期的名景,但當然今天不復存在了(這網頁可看看行人坂今昔),大円寺早已被高樓大廈包圍,這類今古交集的景觀在東京早已司空見慣,但對拿着江戶時期地圖玩城市定向的怪客來說,有高樓大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