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逍遙遊' Category

悠閒頌

Wednesday, October 31st, 2007

“Leisure is essential to civilization.”

Bertrand Russell, In Praise of Idleness

不經不覺在陽朔一留便是八天,有點出乎意料之外。由於我坐的火車是晚上九時多才自桂林開出,我先把房間退了,行李放在老闆娘那兒,再四處走走看。

我沿着神山路一直走,再次踏足那可個叫我對陽朔完全改觀之地。陽朔的第一天大概因為「六時四十三分」的詛咒,西街的熱鬧教人心煩氣躁。第二天在縣城閒逛,沿着城中路一直走,越過城北路,街道散發的氣質都跟城中路、蟠桃路、疊翠路迥異,我瞧瞧路牌,原來是神山路。街道兩旁都是民房小店,大都貼着對聯橫匾,離不開大富大貴之類的期望。但有一家卻貼着「安貧樂道」,叫我刮目相看。神山路走到盡頭只見一片農地,陽朔頓然豁然開朗。

農村對城市人的吸引力,對那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人來說大概有點難以理解。有個女人趕着牛在我前面走,回頭打量我這個陌生人:不明白務農有甚麼好看。我想若告訴她香港有人不惜付錢每周一享務農之樂,她定必驚奇萬分。

就這樣,我幾天便在陽朔、灕江一帶田野漫步,也不曉得走了多少公里。腳下踏着泥土,心裏不由得踏實得多。腦袋難得空空如也,只管專心走路看風景便是。見人家騎着單車穿梭,弄得我心癢癢的,終也克服了恐懼,騎着單車遊山玩水去。整個陽朔都是懶洋洋的,賣鴨脖的女孩子見沒有顧客,便走到街上踢毽去;街道兩旁不難看到有人閒坐或閒站着聊天。

我每天先在西街一邊嘆早餐一邊看書,間中偷聽鄰桌的對話;填飽肚子起行,路上若碰到有緣同走一段路的旅客,便漫不經心交談幾句,然後各奔前程。離開楊朔的一天,天氣熱得很,為免一身臭汗上火車,我一早便回到旅館,跟老闆娘坐在店前吃東西聊天。五時左右,從桂林開往陽朔的客輪靠岸,剛上岸的旅客魚貫朝着西街方向前進,攤檔的小販都立即提起精神做生意,接載旅客的電瓶車源源不絕……老闆娘不禁皺着眉說:「真吵。」我笑道:「這樣也叫吵?你一定要到香港看看。」她說:「你說香港一碗麵也要二十元,我怎去?」這兒的桂林米粉三兩才不過三元。

我的假期就隨着最後一批旅客上岸而結束,小販開始收檔,我跟老闆娘道別後便坐車前往桂林,回到繁華世界。羅素在《悠閒頌》說:

“I want to say, in all seriousness, that a great deal of harm is being done in the modern world by belief in the virtuousness Of WORK, and that the road to happiness and prosperity lies in an organized diminution of work.”

這句話可謂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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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時四十三分

Saturday, October 27th, 2007

Railway

站台上的時鐘顯示着一個陌生的時間:6:43am,似乎打下了整天的基調。才睡不到兩個小時,便給服務員吵醒換票,迷迷糊糊的坐着等下車,還險些兒遺下 Kazuo Ishiguro 的Never Let Me Go ,幸得一名旅客提醒,不然看了一半的小說無疾而終,真不知如是好。

雖然喜歡坐火車,但夜車卻有點難捱。我很佩服其他旅客,不消多久便呼呼大睡。看書看了一個晚上,好不容易有點倦意,斷斷續續睡了一會,但不到6時便要醒來準備下車了。一瞥見那 6:43am,心情怎會好到哪裏。一出桂林火車站,便找車直奔陽朔,這個倒不難找。車上正播着劉德華主演的《大隻佬》,吵得要命,想閉目養神也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客滿開車,可是車子一邊走一邊還在招客,蝸牛般穿越桂林街頭,直至連車上通道都坐滿了才罷手。

車子抵達陽朔西街口,甫下車,一群馬尾便蜂擁而至,「要住房嗎?」這樣問過不停,我連聲說「訂了,訂了」,她們大概瞧我單人匹馬,纏着我的機會成本太高,都很快便放過我,集中火力纏那些兩人以上的旅客去。但有人還不肯放過我,連聲追問:「你訂了哪間?」「要去甚麼地方玩?」

其實我沒有訂房,甚麼計劃也沒有。臨行前有朋友推介灕江旁的望江樓,說風景不錯,且比西街安靜,於是便往漓江那邊走,一心想着快點重投夢鄉,但服務員卻給我澆了盤冷水:沒有房間!我唯有掉頭走,瞥見望江樓旁的一座小樓房,牌匾寫着「臨江閣」,櫃枱坐着一個和譪的太太,跟她聊聊感覺蠻好,便住下來,價錢才不過 80元。

放下行李後立即跑到西街吃早餐,隨便挑了一間「原始人」,一份早餐要26元,跟香港價格相當。我瞧着碟上的太陽蛋和煙肉,腦袋雖一片空白,但心頭卻有一點難以言喻的激動:跟早餐真是久違了。咖啡味道還不錯,26元還是物有所值的。吃完早餐便回旅館,睡至正常起床時間才起來。到街上走走,數小時前空無一人的西街早已熱鬧非常,離開西街也不好了哪裹,人還是那麼多。整個陽朔一如迷你之城,彷彿所有東西都擠到幾條街上去,連公車都是小小的一部電動車。來自各地的遊客絡驛不絕,跟尖沙咀沒有兩樣。

到一家小店吃桂林米粉,店內放的是矮櫈(櫈仔),一屁股坐下去險些兒跌倒地上。正要下筷品嚐桂林米粉之際,碗邊的一塊小紙條卻吸引了我的注意,細看之下原來寫着:「已消毒請放心使用,用時請撕掉」。我才不管消毒不消毒,這樣煞有介事,反倒叫我不安。匆匆吃完離去,經過西街,看着一堆堆的黃帽子、紅帽子、白帽子……看來我是選錯地方了。

Monday, December 25th,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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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是酒鬼天堂,到處都是酒吧,而且價錢便宜。老實說,一邊拿着啤酒,一邊遠眺城堡景色,如此寫意,夫復何求﹗我是個只會喝酒、不懂品評的沒用酒鬼,所以可記的並不多,只恨不再喝多點。

也算是捷克遊續集吧。我臨離開布拉格在機場買了瓶不知名酒,兩位仁兄分別記了這瓶酒的故事,那我也得省點力氣,貼上連結便算。一瓶酒可以玩出那麼多花樣,還真有意思。

(上集, 11月29日) 倉海君: 寶酒與姣男

(下集, 12月25日) 肥力:2006年底的禮物:傳說中的酒

在此特感謝23日晚冒險出席品酒大會的諸位友好:你們證明了那瓶大寶酒不是毒酒,勇氣可嘉。

防人之心

Thursday, December 7th, 2006

一連幾篇遊記都談死人,是時候談談活人,也順道解答友人疑問。朋友問得最多的問題倒不是「好不好玩」,而是「語言不通怎麼辦?」以及「捷克治安好不好?」

有一件小事值得一記。布拉格電車、地鐵及巴士都是用同一款車票,而車資是以時間計算的。20克朗的車票平日可以在75分鐘內多次使用(周末則為90分鐘)。只要在打票機蓋上時間,隨後的75分鐘便可以不限次數轉乘。這是個講求自覺的系統,地鐵沒有驗票閘口,那就是說你就算沒有票或車票已過了時限,你還是可以暢通無阻,直至遇上查票員為止。對於我這個經常下錯車或搭錯車的人來說,75分鐘內不限次數乘車實在是救命草,否則我可不知要花多少錢在交通上。

一天,我在地鐵站買過票後,正準備到打票機蓋印之際,一名金髮女子向我衝過來,說的是捷克語。異鄉人頓時加強戒備,以為是什麼女賊。定一定神,原來是位年輕貌美的媽媽,身旁站着兩個天使般的孩子。但這仍然沒有叫我放鬆戒備。她遞給我一張車票。心想:為什麼向我兜售車票?

她見我一面茫然的樣子,轉用英語向我慢慢解釋。她指着票上的時間:「你看,是9時36分。」然後她再指指地鐵大堂的時鐘:「現在是9時45分。」我就像一個白痴般聽她講,因為我還弄不清楚她究竟想怎樣。她見我好像不明白,又再指指車票,說:「你看,9時36分。」然後又再指指時鐘:「現在是9時45分。」我當然看得見﹗但你究竟想怎樣?

她再說:「這張票可以用90分鐘。」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活像教育電視裏的好孩子,正專心聽着老師講數學題,可是她應該不是要我算她的票還可以用多久。

她說得很慢,似乎是生怕我聽不懂。她說:「你,可以拿這張票乘車。」我懂了,她大概是想換一張還未有蓋上時間的票吧?那也很合乎經濟效益。我接過票,然後把剛買的票給她:「你想要這張嗎?」。她連忙說:「不,這個你自己放好。」然後笑着拍拍我外套的口袋:「放在這兒﹗」我頓覺得自己枉作小人。

我明白過來後,她便安心帶着孩子離去,臨行前還很瀟灑的跟我揮手道別。

我乘車時一直想着她。費了那麼多心力,只不過是想把一張還可以用的車票轉贈一位陌生人,而那個陌生人還要是個傻子,以為她想打什麼主意—這實在叫我慚愧非常。

出外旅遊,顧慮多難免。但當記得,這個世界其實有很多好人。

莫札特在布拉格

Monday, November 27th, 2006

opera3.JPG莫札特經常到布拉格,他甚至說:布拉格人最了解我。捷克導演米路.科曼( Miloš Forman) 1984年拍《莫札特傳》(Amadeus),也在布拉格取景。電影中莫扎特的家位於布拉格城堡外的Hradčanské náměstí (Hradcany square),電影很多幕都是在那兒取景的,那兒也是我最喜歡流連的地方。

今趟不談電影,只想說《莫扎特傳》這部電影令我真正認識莫扎特的音樂。今年是莫札特年,布拉格全年也有連串活動,我只在 Stavovské divadlo (Estate Threatre) 看了今年全新製作 Don Giovanni,我那場是第11次演出,可謂新鮮滾熱辣。(我看的另一齣歌劇 Rusalka 便已經是 125次的演出。)

我沒有看過莫札特的歌劇,較早時因為要看《柏林阿歷山大廣場》而錯過《費加羅婚禮》,今次能夠在莫札特當年指揮 Don Giovanni 首演的劇院看 Don Giovanni ,夫復何求﹗

opera2.JPG1787年10月29日,莫扎特在Nosticově divadlo (Nostitiz Theatre,即今天的Estates Theatre )指揮 Don Giovanni。2006年11月11日,我有點戰戰兢兢的來到劇院看 Don Giovanni。第一次在香港以外的地方看歌劇難免興奮緊張,再加上不同的旅遊資訊都鄭重強調,捷克人看歌劇很隆重,甚至 “still dress up”。就是這個 “still” 把我弄得忐忑不安:那是什麼意思?看歌劇或聽音樂會要穿得莊重點,這個我可知道,但這樣煞有介事的說他們 “still dress up” ,便令我聯想到十九世紀的歌劇院。到了劇院,鬆了一口氣:那些旅遊指南真是太誇張,只要不是T恤牛仔褲波鞋,大概也不會太失禮。(穿牛仔褲波鞋跑進這樣漂亮的劇院真是大煞風景。)

布拉格看歌劇很便宜。Stavovské divadlo最貴的門票才不過 1000克朗 (約360港元),但不知怎的我購票卻要了800克朗的門票,二樓。我那時並不知道是包廂,當職員把我領到11號包廂時才心知不妙。因為中了老電影毒,總覺得坐包廂居高臨下很過癮,但當你單人匹馬時便有點窘了。我不介意獨霸一個包廂,但包廂裏還有兩個座位,倘若那是一對情侶,我豈不成電燈泡?我一進去,把外套掛起,便探頭好奇的四處張望,暫時忘記那兩個空着的位子。

進來了,是兩位捷克女士。微笑點頭後,便各自修行,一起渡過愉快的三小時。很多人一聽「歌劇」便以為高不可攀或令人呵欠連連,這實在是誤會。Don Giovanni這齣歌劇很有娛樂性。唐璜固然是主角,但其僕人Leporello才真箇搶盡風頭。唐璜一開場便因為引誘Donna Anna不逐,錯手殺掉其將軍父親,但卻沒有良心不安,繼續美酒佳餚,遊戲人間。其妻從 Leporello 知悉唐璜風流韻事後,便一直苦苦跟隨,阻止再有無知少女墮入溫柔陷阱;而 Donna Anna亦要找他報仇。經過一輪充滿喜劇效果的你追我逐後,將軍的鬼魂來討命,迫唐璜痛改前非,但唐璜寧死不從,結果被鬼魂帶走。

鬼魂討命一幕是全劇最震撼的,當唐璜在鬼魂恫嚇下堅持「No!」我真有鼓掌衝動。Don Giovanni的精神跟比才的 Carmen倒有相通之處。當 Don José威迫卡門回到他身邊時, 卡門高唱:卡門生於自由,死也自由﹗結果死在Don José刀下。唐璜跟卡門雖然不是「好人」,但那不羈及忠於自我的精神卻深深打動人心。

若你看過《莫扎特傳》,Salieri告訴我們,那鬼魂其實是莫扎特父親的化身。莫扎特自小受嚴父管教,但莫扎特跟唐璜一樣玩世不恭。父親死後,莫扎特一直內疚不已,便在那幕讓父親黃泉回歸,當着眾人面前指斥自己。 Salieri得悉莫札特的夢魘後,便想出天衣無縫的計謀,謀殺莫札特。

當然,那只是電影。

尋找德伏扎克

Wednesday, November 22nd, 2006

如前所述,初到布拉格,第一個進入眼簾的,若不計機場和旅館,便是德伏扎克(Antonín Dvořák)的銅像。德伏扎克最為人熟悉的便是第九交響樂。記得小學音樂課本有首名為「念故鄉」的歌,開首好像是這樣的:「念故鄉,思故鄉,故鄉真可愛」,旋律便是來自第九交響樂。我那時當然不知道。長大後聽唱片,一聽便差不多整個人彈起來:從沒有想過小學唱的歌竟出自大音樂家手筆。

02.JPG十一日那天我去了Vyšehrad,避開遊客區的喧囂。可能是天氣冷兼下着毛毛雨的關係,遊人並不多,可以放慢腳步,欣賞風景。這裏是傳說中捷克的發祥地 (史密塔納的《我的祖國》首曲便是Vyšehrad),只剩下城牆遺跡的城堡比布拉格城堡有味道得多了。

Vyšehrad有個墳場,捷克很多名人都是葬在那兒,包括德伏扎克及史密塔納。實在慚愧,我實在要惡補捷克史,那兒躺着的大部份我都不認識。墳場面積小,沒有Olšanské hřbitovy的倉涼,亦沒有Nový židovský hřbitov的單調肅穆,彌漫着的反而是一種豁達的情緒:死亡並不是終結,因為他們的生命仍然繼續影響着後來者。就像墳場內的Slavín (Hall of Fame) 刻着的一句話:「Ač zemřeli, ještě mluví.」(Though dead, they still speak.)

不認識墓主也不打緊,因為每一座墳墓都是藝術品,值得細心欣賞。欣賞的同時我又想找德伏扎克的墓。在那幾百個墳墓間尋尋覓覓,我不期然想起電影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Tuco在一望無際的墳場上,為了尋找藏有黃金的墳墓而在墳間狂奔。可能我找的不是黃金,我倒是不慌不忙的看,找到了好幾位 Dvořák,但卻不是我要找的那位。因為當晚看歌劇,要趕回旅館換衣服,只好離去。

離開經過門口,才發現那兒原來貼着一張位置圖。依着圖再找一遍,還是找不着。

* * *

01.JPG十五日晚看德伏扎克的歌劇 Rusalka,很是喜歡,覺得應到德伏扎克墓前感謝他。臨離開布拉格前一天,我再到 Vyšehrad一看,既是為了見德伏扎克,也為了多瞧 Vyšehrad一眼。那天霧很大,山上是別一番景象;而從山上望下去,大霧籠罩下的布拉格亦別具味道。

欣賞風景過後,快步到墳場,連位置圖也不看了,想看看到底跟大師有沒有緣份。這次我從第二個入口進去,沒多久便看見了德伏扎克,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站在他墳前,良久才離去。

我一瞥見德伏扎克墓旁的墳:見鬼了﹗那天不是見過這些墳嗎?怎麼就偏偏看不見德伏扎克呢?只能罵自己糊里糊塗,瞎了眼。當然也可以說大師覺得我首次來時沒有誠意,第二次見我看過他的歌劇便「顯現」了。

那當然純粹為自己的愚蠢開脫。更見鬼的是,我那本常伴左右的 Lonely Planet原來有指示遊人如何尋找德伏扎克。

K. 終於走進了城堡

Sunday, November 19th, 2006

我在七日晚上到達布拉格,頭兩天都心神恍惚的渡過 。第二天大清早便走出旅館,在街上四處遊蕩,剛意識到自己迷路,地鐵站就出現在眼前,便二話不由分說走進去。我根本不知自己要到哪兒,迷迷糊糊的走出Staromestska地鐵站,便看見了德伏扎克,原來到了Rudolfinum。在河邊坐下來欣賞景色,身邊一名清潔工掃過地上落葉後也悠然地在我不遠處坐下,拿起書來享受片刻。

坐了一會,便走過 Manesuv most (Manes bridge),在這兒可以看到Pražský hrad (Prague Castle)。我還沒有到城堡的打算,過了橋,看見眼前一大段斜坡,還是坐電車為妙,就看看電車會把我帶到哪兒罷。結果卡夫卡筆下的K. 費盡心神也未能進去的城堡,卻給我這個K. 誤打誤撞走進去了。

城堡內並沒有卡夫卡,雖然卡夫卡曾在城堡內的黃金巷居住過一陣子,雖然城堡內的紀念品店有不少印有卡夫卡肖像的紀念品。說起來,我從來沒有注意過卡夫卡的容貌,但在旅遊區兩天後,卡夫卡的容貌不得不深印腦海。在布拉格遊客區,他的面孔差不多隨處可見。除了印有卡夫卡肖像的海報、明信片、水杯、T恤外,還有卡夫卡咖啡館、卡夫卡書店、卡夫卡旅館……情況就跟魯迅故鄉紹興那些「阿Q洋服店」、「孔乙己飯店」沒有兩樣。

kafka.JPG到布拉格不能不探訪卡夫卡,但要找卡夫卡,當然不能在那堆商品中尋找。九日那天下着微微細雨,這樣的氣氛最適合掃墓。布拉格最大的墳場Olšanské hřbitovy離我那兒大概只需十五分鐘路程,而卡夫卡長眠之處猶太墳場Nový židovský hřbitov 則位於Olšanské hřbitovy旁,看來我只須穿過Olšanské hřbitovy便可以到達。

Olšanské hřbitovy八時開門,而 Nový židovský hřbitov則九時開門,心想到Olšanské hřbitovy逛一逛正好。Olšanské hřbitovy首批「住客」是1680年一場瘟疫的死者,至今該處已埋了一百萬人。當日天色灰暗,剛開門的墳場空無一人,一陣風吹過,樹葉紛紛落下;年代久遠的墳墓雜草叢生,墓碑不是崩塌了,便是字跡早已不可辨認,蠻是蒼涼肅殺。但說實在的,我倒享受這種淒清的氣氛,那比前一天在城堡、查理大橋等旅遊景點的熱鬧好得多了。西方人的墳墓遠較華人好看;況且在華人墳場你大概不能一邊在墳間漫步,一邊沉思,因為旁邊的眼睛死盯着你,正埋怨你竟敢跑來滋擾亡魂。

kafka2.JPG我低估了Olšanské hřbitovy的面積,以為只要穿過它便可到達猶太墳場,怎料走來走去都看不見盡頭,反而在墳場裏轉來轉去還是回到同一座墳墓 (這不是鬼故)。最後只好在原來的入口走出來,滿以為在它外圍會容易走一點,但還是不行。我只好硬着頭皮走到附近的地鐵站 Flora 乘一個站到Želivského。一走出地鐵站,Nový židovský hřbitov就在眼前。

猶太人墳場較為單調,全部一律是黑色雲石;墳場1890年才啟用,墳墓編排也因而較整齊。這裏最著名的「住客」當然是卡夫卡。我臨行時已把卡夫卡的「地址」抄下來,但墳場負責人顯然十分體貼,一進去沿路都有指示牌 (最上圖),卡夫卡的墓很容易便找到了,墓前有鮮花、石塊,也有大概是寫給卡夫卡的紙條,還有硬幣(﹗)。雨這時也越來越大,我站在他的墓前,倒沒有什麼激動或感動,心中只是說:「喂,來看你了﹗」

布拉格的時鐘

Saturday, November 18th, 2006

abc.JPG布拉格街頭隨處都可見時鐘,像是忠告行人,光陰易逝。我在捷克的九天很快便過去了,其中除了一天去了北部小鎮 Terezín (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猶太人集中營)外,八天都在布拉格渡過。雖說十一月的布拉格遊客較少,但在 Old Town Square、 Charles Bridge、Prague Castle 一帶遊人依舊絡繹不絕。這些旅遊景點自然有可觀處,但來到布拉格若只走這些地方那就太可惜了。

來到布拉格,人也輕鬆得多。當一回真正的異鄉人,走在繁華的街道上,任憑周遭如何喧鬧,因為根本聽不懂,也因而樂得耳根清靜。在布拉格的日子差不多與世隔絕,沒有上網,亦沒有買報紙,世界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間中無知一下委實不錯。

我的時鐘一直停在十一月七日,除了從捷克電視台晨早新聞猜出美國民主黨在中期選舉奪得兩院、神憎鬼厭的國防部長Rumsfeld 下台外,一直到十一月十七日才跟世界重新接軌。在捷克往阿姆斯特丹的航機上,拿着 Financial Times 、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 及 The Guardian 狼吞虎嚥:除了佛利民逝世一則新聞外,其他新聞畢竟跟我十天前在航機上讀到的沒多大分別:記者繼續拿越戰跟伊拉克相比、中東繼續「令人憂慮」、俄羅斯的能源問題……十天後世界還是老樣子。

在布拉格八天,你可以說我無所事事,也可以說忙碌得很,精彩行程包括閒逛、掃墓、看歌劇、到公園看書等等……當然少不得喝啤酒。本打算每天寫點東西記錄一下行程,但我這個電腦人已經不懂得用筆寫字了。結果幾張紙潦草的寫下外星文字,唯有慢慢再作整理,在腦海中再一次漫遊布拉格的大街小巷,把時鐘撥回十日前。

捷克夢

Tuesday, November 7th,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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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zech Dream 官方網站

多虧《捷克夢》這齣紀錄片 (官方網站/本網誌評論),我知道「捷克夢」的捷克語是Ceský sen (我還記得那首廣告歌﹗)。也多得上月看了幾齣捷克電影,知道打招呼的捷克語是 dobrý den。

一直喜歡捷克文學,卡夫卡、米蘭昆德拉、赫拉巴爾、哈維爾等都是文學世界響噹噹的名字:捷克的「布拉格之春」、「天鵝絨革命」亦無不扣人心弦;捷克足球隊也曾經為我們帶來驚喜。上月在捷克新浪潮推波助瀾下,我終於抵受不了捷克的誘惑,狠狠買下機票,到布拉格走一趟。

我的捷克語知識便只限於Ceský sen與dobrý den了,本來打算臨行前操熟幾句簡單會話,可是一來我真是無可救藥的語言白癡,二來放假前夕忙得要命,行李也現在才開始收拾。不要問我計劃去什麼地方,我外遊的一貫原則是聽天由命,哪裏風光好便多留一會,從來沒有想過十日內完成一百個景點之類的「壯舉」。

十日後再會﹗

鄭和下西洋

Wednesday, January 18th, 2006

去年是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紀念,中國當然不會放過這位「傑出華人」,熱烈慶祝一番。約兩年前,英國人Gavin Menzies寫了一本名為1421: The Year China discovered the world的「歷史著作」,指鄭和比哥倫布更早發現美洲。我沒有看過該書,但據悉該書極盡牽強附會之能事,沒有多少人當真。(可參考Geoff Wade在H-Asia的留言,相當有趣。)

雖然六百週年紀念過去了,但這個星期鄭和又成為新聞焦點,皆因一張據稱能證明三寶太監比哥倫布更早發現美洲的地圖在北京展出。沒有考證過,也沒有資格考證,但該地圖可疑之處甚多;就算證明了該地圖真是清代文物,也不能證明該圖真是仿「明永樂十六年天下諸番識貢圖」。要知道偽造古書、文物並不是甚麼新鮮事。(有與趣研究該地圖的朋友,可到安替那兒下載來看看。)

據悉南京便是鄭和當年建造船隻的地方。去年遊南京,我沒有造訪鄭和公園,而是跑到老遠的「寶船遺址公園」,以為會有甚麼古蹟看。結果這個公園根本不是甚麼古蹟,而是一個興建中的「鄭和主題公園」(有條寶船真的在興建中),遺址出土的文物早已搬到別處,剩下只有三個塘(其中一個據說保留了原來生態…)。叫我白白花了入場費四十大元。在南京,一碗牛肉麵才三塊五,四十元可以吃十一碗牛肉麵了。

南京很多景色優美的公園都不收費,這個甚麼都沒有的主題公園竟斗膽收取跟中山陵看齊的入場費,除了因為要為興建寶船外,也是因為園內職員人多勢眾。人多卻不代表好辦事,園內的博物館可以因為吃飯而關門,真是聞所未聞。

Zheng He
鄭和下西洋,發現新樓盤 (攝於寶船廠遺址公園)

延伸閱讀:
The Economist: China beat Columbus to it, perhaps
BBC: China map lays claim to Americas
New York Times: Who Discovered America? Zheng Who?
The Friends of Admiral Zheng He
安替: 地图如果没撒谎,郑和何必下西洋?
安替: 专业学者继续揭露刘刚地图错误:一份破绽百出的地图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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