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如是我說' Category

Franz K.

Friday, July 13th, 2007

Someone must have been telling lies about Joseph K., for without having done anything wrong he was arrested one fine morning.

這句話便展開了K.的夢魘,也展開了我一個月來的卡夫卡之旅。因為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的回顧展其中一齣電影是《審判》,進場前不得不拿起卡夫卡再讀一遍,做做功課。威爾斯的《審判》沒有叫我失望,甚至認為那是今次影展所選映中最好的作品。

卡夫卡的小說,差不多人人都有不同解讀。觀乎卡夫卡臨終前曾着朋友燒毀手稿,卡夫卡大抵在想:這是我個人夢魘,干卿何事?殊不知,一個人的噩夢卻喚起不少人的共鳴:我們原來一直在等待一個人寫出我們的感受。

捷克作家伊凡.克里瑪(Ivan Klíma)的「刀劍在逼近:弗朗茲.卡夫卡靈感泉源」(收氏著:《布拉格精神》,台北:時報出版),是我讀過最好的卡夫卡導讀。該文把卡夫卡的一生經歷跟其作品相參照,認為《審判》所記的是卡夫卡1914年求婚的心路歷程。

你大概會說:這可能嗎?《審判》講的不是極權社會個人命運嗎?這當然是詮釋之一。但卡夫卡其實一直只關心自己,怎樣也不是一個反思人類命運的知識份子。人類命運的省思,純粹是無心插柳。

1914年8月2日,卡夫卡在日記只寫着:「德國向俄國宣戰。—下午游泳。」卡夫卡一直只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歐洲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理,可以說是「視野狹窄」之輩。但卡夫卡的敏感和驚人的想像力,大概不是整天思索着世界大事的人所能擁有。卡夫卡曾經寫道:「與每日世界的直接接觸使我喪失了看待事物的開闢視野。」

他一直沒法長大,他的情人雅申斯卡(Milena Jesenská)說過,生活在卡夫卡眼裏完全跟其他人不同。「金錢、證券交易、外國股票市場、打字機—他把它們視為神秘的東西。(……)對他來說,一個辦公室—即使是他自己的—也是一件神迷的、非凡的東西,就像一個小孩眼中的火車頭一樣。世界上最簡單的東西他也不理解。」

卡夫卡喚起我的,不是集中營、不是極權主義,也不是官僚主義,而是很個人的經驗。卡夫卡或許說得對,我們越跟這個世界打交道,似乎開拓了視野,但卻越看得不清楚。

kafka
卡夫卡,攝於布拉格
延伸閱讀:
孤草:字字花,卡夫卡:在電影裏遇見卡夫卡

當道德只是廉價商品

Saturday, May 26th, 2007

倫理學第一課:「我為何要道德?」(Why should I be moral?) 倫理學家實在無謂大費周章,答案其實再也簡單不過:因為道德有市場﹗

道德作為廉價商品,自然得簡單易用,毋須用家多想;只管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便是。中大學生報情色版,落在我等「毫無道德觀念者」手裏,只會一笑置之,還要加一句:「X﹗這樣也叫咸故?參考一下生果和白粉報吧﹗」落在諸如「黑暗社」之流手裏,則義憤填膺,振臂高呼道德淪亡、世風日下:彷彿一兩個咸濕笑話便會令世界末日提早到來。

情色版茶杯裏的風波可以鬧得這樣大,只證明了這個社會實在病入膏肓。香港社會有多少不平事,「道德君子」卻不去關心,反而金精火眼瞄準一份學生報,為什麼?因為消滅「亂倫」、「人獸交」等字眼、消滅粗口,遠比消滅社會不公容易得多。

「社會不公」?什麼是「社會不公」?你要我花時間討論貧富縣殊問題、關心弱勢社群?我可要花時間當「道德君子」,潔淨社會啊﹗鄉原如是說。

延伸閱讀:
katana:香港如何活下去?
公園仔:搏拉轉載:情色問卷三種答案

胡說音樂

Sunday, April 29th, 2007

走過將近三十個年頭,若問我有什麼憾事,便是不通音律。自小上音樂課於我而言跟走進酷刑室沒兩樣,歌老是唱不好,音符拍子也辨不清,給老師痛罵是家常便飯。

好了,捱到中學,音樂老師有項德政到現在仍叫我心懷感激,就是聽音樂會可以加分。因為我的音樂科成績老是徘徊於不合格邊緣 (音樂也可以不合格,厲害吧?),自然立即跑去聽音樂會。音學科的分數雖然沒有大大提升——其實回頭想想也甚可疑,因為老師從來沒說過一場音樂會可以加多少分,但我卻感激這「重賞」令我多了一「雅興」。然而,我卻絕非「專業樂迷」,對古典音樂的認識幾乎是零,我只會說:「我喜歡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而不懂得討論卡拉揚指揮的三個版本哪個較忠於貝多芬。

電影總是我的媒人。因為王家衛的《春光乍洩》,迷上Astor Piazzolla;因為Miloš Forman的《莫札特傳》(Amadeus),才告真正認識莫札特的音樂,尤愛《安魂曲》(Requiem in D minor K.626)。最近幾個晚上睡前都要聽聽《安魂曲》才能安眠。

昨晚聽倫敦交響樂團(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的演奏,焦點乃下半場的馬勒第五交響曲。此前也沒有怎樣聽過馬勒,只是上周看維斯康提(Visconti)的《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該段Adagietto早已深印腦海,儘管當日放映場地的音響太差勁,刺耳非常,令感傷之情大打折扣。

身旁的華利說跟馬勒第五有緣:不久前聽馬勒導賞Podcast是馬勒第五,上周看《魂斷威尼斯》也是馬勒第五,今趟又是馬勒第五。而我卻懷疑跟馬勒沒緣分,首兩個樂章如雷灌耳,卻難以投入其中,更不要說聽出什麼味道來。到Adagietto,因為先入為主,腦海浮現的卻是維斯康提的威尼斯、畢生追求美,但當美化身在眼前之際卻又可望而不可即……我的思緒最後被雄亮的第五樂章打斷了。

散場時碰到友人C,她不久以前還跟我分享過在布拉格聽馬勒第五的經驗,我自然抓着她不放,問她覺得如何。她悄然地說:「沒有那次那麼感動。」好音樂固然難求,但更難求的卻是那微妙的觸動,這道理不難明白。

回家路上,友人angeL耐心地跟我講解馬勒第五,自然又談到聽古典音樂是否需要一定的知識。與她一席話倒叫我有點茅塞頓開。回家後,她給我傳來一段話:

“There is no theory You have only to listen.
Pleasure is the law I love music passionately.
And because l love it,
I try to free it from barren traditions that stifle it.
It is a free art gushing forth,
an open-air art boundless as the elements,
the wind, the sky, the sea.
It must never be shut in and become an academic art ”

Claude Debussy

宗教﹗

Wednesday, December 20th, 2006

讀翠容「末日誘惑」一文,篇中記兩位基督教(新教)知名傳道人就中東局勢的「偉論」,(若大家看過《李天命的思考藝術》應對其中一位不會感到陌生。)雖然類似謬論我已聽過很多遍,但每次都大動肝火。

我對基督教(新教)之所以印象頗差,很大程度上就是多得這些奉基督之名胡扯的人。耶穌有那麼多教誨不好好一讀,卻一心想着末日近了及如何上天堂,或是一副真理在我手的嘴臉,對異己群起而攻之。當個基督徒就仿如加入幫會熟讀會規般容易。但這是宗教的本質嗎?

尤幸,我也認識一些真正的基督徒(天主教及新教)。他們不會言必聖經耶穌魔鬼,也不會因為我不信主而展開車輪式遊說:大概是虔誠者才不會整天告訴人家自己是教徒。中大哲學系的陳特先生是基督徒,一次跟我們聊天時說到現在的人信教,就像到汽水自動售賣機買汽水般,投入硬幣便有汔水,但求方便快捷,完全沒有體會。信耶穌是人生重要的決定,若果耶穌沒有走進生命,「基督徒」這三個字只是虛名罷了,有什麼了不起呢?

可惜那些向我熱心傳教的基督教人士不是像兜售保險,便是像遊說我加入黑社會,從沒想過宗教講求的是真感動。當一些基督徒老是批評人家拜黃大仙觀音迷信時,我倒看不出「我一祈禱,肚子便不痛了」比「喝神茶」有何高明;汲汲於《默示錄》的預言者又跟研究推背圖的江湖術士有何分別。

你堅持不信醫生,硬要喝神茶,我才懶得理你,正如我不會理會廟街擺檔的江湖術士一樣。但當這些人大肆宣揚喝神茶比醫學優勝時我便要動氣了。歷史事實全擺在這兒,你連看也不看,反而拿着《聖經》說以色列有理,這是什麼道理?我絕不質疑《聖經》的文學價值甚或哲學價值,但拿它來作國際時事指南,我只能想到「白痴」這形容詞。

這裏要說清楚,他們的問題不在於偏袒以色列,而是背後的思維模式。若有人拿着《可蘭經》「證明」巴勒斯坦有理的話,我也要反對。以巴問題之複雜,了解箇中原委者,大概沒有人敢宣稱以色列全對或巴勒斯坦全對。但人總愛抗拒複雜,有人拿着《聖經》告訴你一個黑白分明的真相,還不快快接受?

翠容記錄的一段對話實在可堪玩味:

問︰我曾到該地區採訪,兩民族的確為土地爭個你死我活。如果不可共享土地,那麼,和平更是渺茫了。

答︰你到過以巴又怎樣?這不表示你就認識當地情況,當地不會有和平,絕對不能有和平。《聖經》已表明了。

問︰但我們如何面對當下的苦難?如何尋求解決的方案,作為一個人,我們如何伸出援手……

答︰(插口)你信咗主未?

傳道人真幽默,令我想起Groucho Marx在 Duck Soup (1933) 的名句: “Well, who you gonna believe, me or your own eyes? ” 最後一句更有禪宗色彩。或者傳道人真已超乎物外,可以旁觀他人的痛苦。如此「高」的境界,豈我輩所能冀及?

機密

Monday, September 4th, 2006

一些事實之所以被視為「國家機密」,想當然便是因為披露那些事實可能會危及國家安全。例如軍隊佈防,視之為機密大概沒有人會反對。另一種機密當然就是見不得光的醜事,例如「領導人原來是白痴」這類機密當然要好好保護。但歸根究底,機密只是玩弄權力的把戲而已。極權國家最高權力者往往都叫Secretary,可想而知,權力跟秘密的關係有多密切了。能夠將越多事實列為機密,就意味着你的權力越來越大,而適當時分享機密也是收買人心的手段。機密到底是否真的如斯重要倒是無關宏旨。若當權者真是可憐得一件像樣的機密也沒有,大概會連1+1=2也列為國家機密。

這叫我想起早前在Freakonomics 一書讀到的一個例子。話說40年代,美國有位名叫Stetson Kennedy 的仁兄混入3K黨當臥底,希望可以想辦法打擊該組織,但卻不得要領。他一天看見小孩子玩遊戲時靈光一閃,想出一個主意,就是將3K黨那些秘密儀式和口令公諸於世。3K黨對一般販夫走卒的吸引力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神秘。他將3K黨的架構、稱謂、儀式及口令告之電台「超人劇場」的編劇,編劇把所有東西都放在「超人大戰3K黨」的劇情裏。3K黨黨員回到家裏發現自己奉若神聖的3K黨秘密儀式竟然成為子女的遊戲,無不驚訝不已。當賣點成為「超人劇場」的笑話後,3K黨的發展自然大受打擊。

請別誤會,我在這裏胡扯並不是要影射中國政府跟3K黨或三合會一丘之貉。我豈敢作出這樣的論斷呢?正如倉海君所言,中國其實是世上最透明的國家,透明度高得叫人不寒而慄。

新聞隨想

Thursday, August 17th, 2006

小泉拜靖國:呵欠……
如果我是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我會在萬眾期待之際來個反高潮,8月15日安坐家中,直把所有在靖國神社守候的記者氣死。當然更加氣死的會是中國,準備好那些千遍一律的指責聲明、批判文章全都用不上了,還不氣死?

靖國神社已變成一年一度的外交遊戲,小泉循例參拜(是否8月15日參拜根本無關痛癢),中國和南韓循例抗議,然後又等待下一年再來一次。我等一眾被迫年年收看這節目的觀眾,真想喊一句:你們不悶的嗎?

所謂大是大非的問題看上去倒像小孩子鬥氣。

恐襲陰霾
上周四殺出一個「粉碎了的恐襲陰謀」,所有國際焦點都轉到倫敦。奇怪,為什麼我們對正在發生的恐怖視而不見,但卻樂於追查一個粉碎了的陰謀?斯里蘭卡那邊打得落花流水,似乎沒有人甚麼人關心。(至於巴勒斯坦伊拉克,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在「恐襲陰霾」下,以黎的新聞也要靠邊站了。而且既然已經停火,也算告一段落吧。不,停火後的情況才更叫人擔心。真主黨以勝利者的姿態穩坐黎巴嫩,解除武裝?別開玩笑了。「眼中釘」敘利亞和伊朗高調向美國及以色列「贈慶」,美國和以色列看在眼裏,會就手旁觀嗎?敘利亞會否再插手黎巴嫩?以色列今次顏面無存,當然不會就此罷休。這場戰事會如何影響以色列的政策?實在很難說得清。(參看 Robert Fisk: As the 6am ceasefire takes effect… the real war begins)

辨忠奸
昨晚看Yes, Prime Minister “A Victory for Democracy”,Sir Humphrey 講到外交事務,一貫尖酸刻薄,但又一語中的。大意是民眾、傳媒以及政客都不在乎事實,因為事實只會把世事弄得複雜。他們只關心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所以這也解釋到為什麼大家都關心小泉和倫敦恐襲,因為:有壞人啊﹗﹗ 至於斯里蘭卡、伊拉克、巴勒斯坦、還有停火後的黎巴嫩嘛……分清孰忠孰奸再說。

四年一度非理性

Monday, June 26th, 2006

不看足球的朋友可放心,這篇並非波經。

(一)
對於我這個無時無刻都理性第一的人來說,四年一度的世界盃可謂提供了渲泄的機會。有足球流氓,卻沒有藍球流氓、棒球流氓、網球流氓。這或許可以告訴你,足球是如何非理性。

球迷都是非理性的,就算平時怎樣厚道,一談起足球便肆無忌憚、互相揶揄:我就是喜歡英格蘭,我就是瞧阿根廷不順眼,怎樣?說實話,平時我們那會如此將個人喜惡宣諸於口﹗

足球當然並非不可以理性分析,但戰略部署其實從來都不是重點所在。足球的吸引力在於簡單直接、意想不到。大家可以為一個問題球談論二三十年,為之歎息憤怒。但若當足球判決真是準確無誤時,其實大家都不願看見。因為有關足球的話題至少減了四分三。

[28/6補充:一心期待澳洲爆冷的我失望透了。澳洲朋友都說那不是十二碼,我也認為是枉判…..又一個爭議話題。]

(二)
深夜時份看電視,總是會遇上一點驚喜。昨晚(應是今晨)荷蘭對葡萄牙,中場休息轉台看TCM,赫然看見滿口鮮血的嘉芙蓮丹露 (Catherine Deneuve)被一班喪屍包圍,還慢慢蛻變成喪屍,直至煙消雲散。我轉台時電影已近結束,看演員表,男主角是David Bowie。電影名叫The Hunger (1983),是一部殭屍片。看來是一部怪雞片(cult)吧,若你看過,請告訴我如何。我可從沒想過嘉芙蓮丹露會扮殭屍……

[28/6補充:PromLin兄原來早在網誌介紹過:觀影隨筆:吸血鬼的千年苦戀 –《千年血后》(The Hunger)]

(三)
因為世界盃及其他事務 (其實主要還是世界盃),又再一次對不起肥力,缺席吹水會,跟船山先生緣慳一面。看船山的會議紀錄,實在精彩。下月應該回復正常了。(不過也難說,因為有奇斯洛夫斯基回顧展。)

世界盃會導致生產力下降,信焉。

(四)
看訪客搜索甚麼關鍵字進來倒也趣味無窮。近日發現有好幾個人搜索「倉海君」,告之倉海君,他表示,可能因網誌太久沒有更新關係,有讀者想找尋其訃文。有如此關心網誌作者生死的讀者,誠屬難能可貴。我也在此向大家說聲,倉海君還健在。

[28/6補充:倉海君已發表了posthumous work: 英雄與Bug]

黃大仙密碼

Thursday, May 18th, 2006

別誤會,坊間並無《黃大仙密碼》一書。去年跟損友吃飯,席間談及《達文西密碼》,當時只有團長 (不用click啦,此君已很久沒有update)看過小說,他點評一番後建議寫一本《黃大仙密碼》,講述黃大仙廟一名廟祝離奇被殺,屍體旁邊竹簽四散,原來簽文隱藏驚世秘密……

我不知道香港報章是否收了「達文西密碼」巨額廣告費,也許其實這是陰謀,連日來舖天蓋地的報道只是想令大家生厭,不會入場看。至少我是這樣。

沒有看過小說其實也不應說三道四,只是情節實在老土得很,一直提不起勁看。我不介意你玩歷史,但玩歷史也有高低手之別。艾可 (Umberto Eco) 的《傳科擺》(Foucault’s Pendulum)玩歷史便玩得很出神入化了。耶穌沒有死在十字架上?而且還有結婚生子?老天,這些可是我小時在《香港商報》國際花絮版(好像叫「世界之大」版?忘了。)就看過的「情節」。至於想挑戰教會嘛,嚴肅點可以看《基督最後的誘惑》(The 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我指小說);嘻笑怒罵的就要看 Life of Brian。(老實說,我不相信丹布朗想挑戰宗教,跟《受難曲》一樣,他只是想發「耶穌財」。)

宗教人士對此書的反應也是叫我呵欠連連。只是一本通俗小說而已,何必如此鳴鼓而攻之?若真有教徒看了該書動搖了信仰,此等「迷途羔羊」不要也罷。至於不信者本已不信,此書作用甚微。

想來,吾友團長構想的《黃大仙密碼》可是個不錯主意。「黃大仙靈簽」的簽文往往看得我津津有味,相信必大有發揮空間,然後再加插些道教傳說、政治陰謀,想情節應不遜於《達文西密碼》。何況此舉必定可增加黃大仙廟的世界知名度,促進香港旅遊業。為了完成振興香港旅遊業的大計,此書場景絕不能只限於黃大仙廟,最好多加幾個景點。有心人,動筆吧。

遊戲人間

Monday, December 12th, 2005

今天開始我正式加入失業大軍,心情卻從沒如此輕鬆過。兩天後我便啓程前往上海,順道到處遊山玩水,大家有甚麼好地方、怪地方推介,不妨留言,先行謝過。

近幾個月我其實一直都在考慮何去何從,留在大學太久,早已令我有點喪失思考能力。這或者有點不可思議,畢竟我是唸哲學的呀。我可不是說在哲學的思考 能力。說實話,此能力跟打機沒有兩樣,只要掌握規則,智力沒多大問題的話,自然遊刃有餘。先決條件當然是要樂在其中。我說喪失思考能力,是指總覺得唸完學 士便唸碩士,唸完碩士便唸博士,這樣似乎很順理成章,也不用多想。

蘇格拉底說過,未經反省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我這個唸哲學的人過去卻一直躲在象牙塔裡安然地混日子,真是莫大諷刺。所以別以為唸哲學便是思考精徵的智者。哲學莫測高深倒是不錯,但卻大都跟智慧沒多大關係。

通常哲學系畢業的都會勸大家不要讀哲學,我也不例外。若對哲學有興趣,副修或閒時翻翻哲學著作(也要小心選擇)便算了。個人經驗而言,閒時翻書所獲 得的比上課、寫論文的更大。勸大家不要唸哲學可不是出於功利的考量。理由可分兩方面來說,其一涉及哲學這門學科的特性,其二則涉及當代大學的特點。

之所以要唸哲學可能只是想解決一些困惑,但讀了三年你便會發現困惑只會像滾雪球般:解惑不成,鑽牛角尖倒是很大可能,而且要鑽出去可不是易事。哲學 世界井然有序,引人入勝,很容易令人流連忘返,把玩概念玩得不亦樂乎。大家興致勃勃地你一言我一語,卻忘記了就算你證明了認知有十二個範疇、十四個範疇也 好,世界也不會因為你的口水而改變分毫。

哲學有這樣令人迷惑的面向,再加上在「搞學術」的名目下,哲學只好變成跟你我沒有關係的專家遊戲。哲學家早就變了哲學教授,大家都忙於參與學術遊 戲,出席國際會議,發表大概沒有人會看的論文。哲學早已淪為跟世界無涉的高深遊戲,但參與者又樂在其中,渾然不知人間何世;坐在會議室內對世界指指點點, 十分愜意。

或者你會說,雖然只是遊戲,但你不是很欣賞莊周遊戲人間麼?須知莊周遊山玩水怎樣也比坐在會議室探討世界意義來得舒暢,而且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誰更理解世界。遊戲人間我不反對,我只不想再遊戲象牙塔。

大學風景雖然不錯,但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存在價值

Monday, October 31st, 2005

今天從《信報》「上海通信」讀到一則消息,一位對哲學深感興趣的富豪本打算捐巨款予復旦大學哲學系,雙方本來都談攏了,甚至打算將新建的學院命名為「柏拉圖學院」;豈料,半途殺出程咬金,而這程咬金不是別人,而是復旦大學。校方最後成功遊說該位富豪將該筆款項捐給法學院建大樓。據悉,在一次會議上,大學領導跟哲學系說:你們要蓋大樓幹甚麼,哲學系不到三年就要垮掉呀。(可參看光明網的報道。)

我不知道這則報道是否就是事實的全部,所以也不敢貿然下結論說「復旦大學打壓哲學系」。那位富豪既然熱衷哲學,但經人家遊說後便改變初衷,實在看不出他對哲學有多少熱誠。不知復旦大學究竟說了甚麼,可能是指出哲學系師生用不着大樓,因為他們只是坐着冥想而已。《孟子》不是說「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嗎?既然哲學要思及宇宙人生此等大課題,那就更加要「空乏其身」了。無論此事真相如何,今天人文學科之不受重視已是不爭之事實,理由再也簡單不過:沒有用﹗

* * *

大概沒有別的學科像哲學一樣經常被質疑存在價值。在香港,「不切實際」向來是大罪。打從中七選科一刻開始,我便要時時刻刻準備為自己的選擇辯護。中七暑假在一家公司打暑期工,放榜後當同事知道我高考成績理想時,便立即問我有沒有更改志願的打算:原來在一般人眼中,只有成績差的才會選哲學這些冷門科目。當你告訴人家是唸哲學時,對方必定一臉驚訝:有點好奇心的會問你這科是讀甚麼的,但一般只會高呼「好高深呀」。接下來的指定問題當然是問你將來打算找甚麼工作。我這個人向來不切實際,選科只是根據興趣,從來沒有像其他人般滿腦子計劃,所以永遠只會支支吾吾。後來學乖了,便說打算當教授,而對方似乎很滿意這答案。(因為高薪嘛﹗)

正如畫家不會覺得有必要為藝術的存在辯護一樣,我也不認為有需要為哲學尋找存在的理由。若果我告訴你哲學思考其實很有用,則又未免落入世俗價值觀的窠臼,即只以有用與否作為衡量事物的唯一標準。《莊子》有一則故事可堪現代人玩味:

惠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不辟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網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說人生之理想在於逍遙自在應該沒有甚麼人會反對,但香港人一定會說:「先賺夠錢才說。」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This work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5 License.

Bad Behavior has blocked 987 access attempts in the last 7 d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