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放眼天下' Category

倒楣的黎巴嫩

Sunday, July 16th, 2006

左圖是英國《獨立報》7月14日頭版。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藍天,跟蔚藍的地中海融為一體,本來是一幅很漂亮的圖畫。但因為以色列要找尋兩名被擄士兵,這片藍天被一團團的黑煙所遮蓋。以色列說他們在營救士兵,所以要炸毀貝魯特機場,炸毀公路橋樑,把貝魯特變成鬼城。不要問我這是甚麼邏輯,這是以色列的邏輯,在他們眼中,大概只有以色列人才是人,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因為 A Perfect Day 這齣電影,令我更加關注黎巴嫩。最近翻看歷史書,嘗試深究這個國家傷痕累累的過去。正在想,大概沒有哪個國家再能如黎巴嫩般倒楣。刹那間,那邊的烽火又再燃起,書本上的血淚始終沒有遠去。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你正讀着以色列如何入侵黎巴嫩,然後歷史又在你眼前重現。

當然,我感到的震動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黎巴嫩人。他們剛從內戰走出來,以色列2000年撤走了;敘利亞去年也離開了。他們正重建國家,但以色列一夜間便摧毀了一切:國際機場沒有了,旅遊業也完蛋,人人都倉皇逃走。黎巴嫩人跟你我一樣,還在討論世界盃,還在研究馬達拉斯究竟對施丹說了甚麼,但冷不提防以色列便對他們瘋狂轟炸。(參看《衛報》Schona Jolly的報道)他們都想知道為甚麼國際社會會容許這事發生,為甚麼時至今日我們還要用武力解決問題。

沒有人會說真主黨擄走兩名以軍是正當的行為,但要黎巴嫩整個國家承受後果卻無論如何是不義的。以色列總理Olmert 說這是一場「反恐戰」,但現在究竟是誰在製造恐怖?居於貝魯特的《獨立報》記者Robert Fisk 今天發表一篇題為「What I am watching in Lebanon each day is an outrage」的報道,便再質疑所謂「恐怖主義」。假如是黎巴嫩軍隊轟炸以色列城市,炸毀以色列機場,炸死以色列平民,黎巴嫩必定會備受千夫所指,那一定是「恐怖主義」,甚至可以觸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但由於今次被以色列轟炸的是毫無反擊能力的黎巴嫩,所以以色列便可以大條道理轟炸「恐怖分子目標」。(留意,以色列的「恐怖分子目標」三日來都是機場和公路,真主黨總部反而直到昨天才是「恐怖分子目標」。)

到目前為止,黎巴嫩已有70多人喪生18/7:戰事展開一周,黎巴嫩死亡人數為230人,以色列死亡人數為25人。死者大都是平民。美國總統布殊繼續強調以色列有權「自衛」,唯一的「人話」是勸喻以色列轟炸時小心點,避免造成傷亡。對,在布殊眼中,把人家居住的地方炸得滿目瘡痍,生活大受影響也不打緊,只要你死不了,已經是「皇恩浩蕩」了。05年黎巴嫩的「雪松革命」不是贏得歐美讚賞的嗎?為何現在大家都就手旁觀?

延伸閱讀:
聞見思錄:他們是恐怖份子嗎?
真實筆記:黎巴嫩危機

背景、分析:
David Hirst (15/2/2005): Battlefield in a larger conflict
David Hirst (14/7/2006):Israel’s monstrous legacy brings tumult a step closer

誰更非理性?

Saturday, July 1st, 2006

我錯了。足球的非理性如何也比不上世事的非理性。足球流氓發瘋的破壞力,怎樣也及不上坐擁百萬雄獅的領袖發瘋的殺傷力。

巴勒斯坦武裝分子上周日(25/6)挖地道潛入以國境內襲擊以軍邊境哨站,殺死了兩名士兵,擄走了Shalit。以色列大為震怒,誓言要拯救Shalit。這當然完全可以理解。(先不提以色列向加沙發射火箭炮導致九名平民死亡的事件,這樣追究「誰先動手」恐怕只會落入「以暴易暴」的怪圈,沒完沒了:以色列又可以指摘巴人向他們發射火箭炮……)但隨之而來發生的卻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以色列一直指責巴人政府阻止恐怖襲擊不力,今年一直被定性為「恐怖組織」的哈馬斯贏得議會選舉,搖身一變成為執政黨。以色列更有藉口拒絕跟巴人談判,還凍結代巴人政府收取的稅收。在各國停止向巴人提供經援下,哈馬斯政府當然無法有效管治;而法塔赫跟哈馬斯亦內鬥不斷,巴勒斯坦可謂亂七八糟。

今次擄走以軍的,有3個武裝組織,其中一個是哈馬斯的武裝派系。哈馬斯政府堅稱並不知情,並向以色列表示會盡力尋求人質獲釋。有些評論認為哈馬斯正鬧分裂,我對此並沒有研究,暫不去評論。但哈馬斯由武裝組織起家,完全不懂政治為何物,一下子執政,而政治第一門課就是妥協,看在那班出生入死的兄弟眼裏,當然不能接受,不和也是意料中事。

我還是相信哈馬斯政府不會如此魯莽,看來還是屬下武裝派系居多,而且別忘了,巴勒斯坦的武裝組織各據山頭,真可能有個「幕後總指揮」嗎?好吧,就算是哈馬斯政府有責任,但以色列的「自衛」行動 (套用美國白宮發言人 Tony Snow 的說法)簡直不可理喻。炸毀發電廠、橋樑捉拿巴人政府內閣官員及議員,這是甚麼碼子的「自衛」?把人家炸個稀巴爛就可以營救被挾持士兵?一如以色列《國土報》(Haaretz)”社論 指出,以國政府完全喪失理性,只懂喊打喊殺,而捉拿巴人政府官員來交換人質已跟流氓沒有甚麼分別。

不用多少智慧都可以看出,以色列的行動只徒添巴人對以色列的仇恨,以色列想Shalit平安歸來的希望恐怕只會越來越渺茫;就算Shalit 能夠獲釋,以巴的恩怨亦只會無止無終。

人可能真是非理性動物。

「狙擊扎卡維」之大結局

Friday, June 9th, 2006

美國反恐戰的發展彷如戲劇:首先有個魔王叫扎卡維,神出鬼沒,將伊拉克弄得天翻地覆,美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宣佈 mission accomplished,在記者會上展示扎卡維死狀的相片,只欠沒有拖着他的屍體遊街。
別誤會,我並不是同情扎卡維。
阿蓋達這個「組織」已給美國神化了。我們真的相信,匿居阿富汗山區的拉登真能指揮世界各地的武裝分子?伊拉克所有血腥衝突都是扎卡維的傑作?世界真的那麼簡單就好。
美軍殺了扎卡維也好,殺了拉登也好,我也不關心,因為我知道現實的戰爭並非打電子遊戲機,不是去掉「恐怖頭子」便宣告「打爆機」,一了百了。
Robert Fisk 今天在《獨立報》寫道:

But it will bring the war no nearer to its end, not because of the inevitable Islamist rhetoric about the “thousand Zarqawis” who will take his place, but because individuals no longer control - if they ever did - the inferno of Iraq. Bin Laden’s death would not damage al-Qa’ida now that he - like a nuclear scientist who has built an atom bomb - has created it. Zarqawi’s demise - and only al-Qa’ida’s killers would have listened to him, not the ex-Iraqi Army officers who run the real Iraqi insurgency - will not make an iota of difference to the slaughter in Mesopotamia.

一片歡呼聲中,大家請不要忘記較早時被揭發的美軍屠殺伊拉克平民事件。「狙擊扎卡維」之大結局真是來得及時啊。

延伸閱讀:
Juan Cole: Zarqawi Killed in Baquba

漫談法國學潮

Wednesday, March 22nd, 2006

法國學潮鬧得熱哄哄,甚至連身在巴黎宣傳《本能2》的莎朗史東也表態支持學生。(想看莎朗史東的話可到France3 網站收看,不過是法語配音。)這場學潮/工潮/社會危機/政治危機大概不會那麼快過去,也來隨便談談吧。

法國總理德維爾潘一月時推出《首次僱用合約》(Contrat première embauche, CPE),傳媒提及時總是強調這份合約容許僱主頭兩年內無理解僱26歲以下僱員。聽上去好像很可惡,但傳媒卻鮮有提及法國原來的勞工合約如何僵化以及CPE保障僱員的措施。(3月20日《信報》社評說得比較詳細,可參考。)

要補充一點的是,今次推出的CPE內容其實並不新鮮。去年德維爾潘推出的CNE (contrat nouvelle embauche )內容便跟CPE大致相同,但卻只針對20名僱員以下的企業,亦不限於26歲以下僱員。這類合約其實旨在簡化炒人程序,令僱主放膽請人。CNE亦遭工會反對,但CNE引起的爭議比今次CPE可謂小巫見大巫了。不過CNE才實行不過半年,德維爾潘便再度出擊,更衝着學生而來,德維爾潘也真是太急進了。

學生一向不喜歡右派,過往法國右派政府推出什麼改革都會遇到學生強烈反對,現任總統希拉克1986年任總理時便已領教過學生力量。所以上星期《費加羅報》一篇文章便陰謀論一番,認為希拉克及薩爾科齊明知CPE一出必定群情洶湧,故意推德維爾潘上前當炮灰,藉以剷除明年總統大選一名對手云云。

薩爾科齊的手段向來高明。去年巴黎市郊騷動他出言不遜火上加油,當時有人預計事件會損害他的政途,但時間證明他依舊絲毫無損。今次儘管他仍對德維爾潘表示支持,但卻相當小心翼翼,明顯跟德維爾潘保持距離。至於社會黨想藉此撈取政治本錢就更加不用說了。

法國以外的傳媒一般都傾向認為學生今次反對CPE是害怕失去就業保障,但法國傳媒則較從原則上着眼,認為CPE之所以不可接受是因為新勞工法只針對26歲以下者並不公平。有評論指出,法國社會是分作兩層,一面是已拿穩鐵飯碗的打工仔,一面則是未能投身勞動市場或就業不足者。CPE卻只針對就業市場以外的人,根本未能解決勞動市場僵化的癥結。

今次學潮較惹人注目的,是除了全國超過一半大學被佔據外(實質數字人言人殊),便是有中學生參與。周一晚教育部表示全國有313間中學停課,佔全國7%(中學生學生會組織提供的數字更高達25%)。有些大學生更表示自一月以來便只上過數周課而已。抗議政府是否一定要阻礙學校運作?反對CPE跟上課應該沒有衝突吧﹗

現在距離3月28日全國大罷工還有一星期;德維爾潘再三強調不會撤回CPE,但承諾可以修改;一名示威者據稱周六晚被打至重傷昏迷……風波看來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無形的牆

Sunday, February 12th, 2006

伊拉克侵略戰最滑稽的一幕,莫過於2003年5月2日小布殊以 “Top Gun” 造型空降林肯號航空母艦,宣佈 “mission accomplished”。對,薩達姆的銅像推倒了,但伊拉克戰事最慘烈的一幕才告展開。小布殊的 “Top Gun” 造型卻令我想到那些動輒發動戰爭的領袖是否看得美國戰爭電影太多,一心想當巴頓將軍,威風一番。電影有時真會害人不淺。

戰爭並不是先進軍備展;主角更不是所謂「戰爭英雄」;至於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老實說每個人(包括希特拉)發動戰爭時都是這樣說,只不過由中世紀的「為上帝而戰」蛻變成今日的「為自由民主而戰」罷了。一堆說得冠冕堂皇的口號背後又隱藏着甚麼事實呢?而我們又能否越過宣傳濃霧一窺真相?

今天(2月11日)去了聽高遠菜穗子的講座。2004年她跟兩個日本人在伊拉克費盧杰被武裝分子綁架。講座題目「我被伊拉克武裝分子綁架」有點不符合內容—因為高遠菜穗子根本不是談她那段街知巷聞的綁架經歷,而是談主流傳媒忽視的伊拉克。去年美軍瘋狂轟炸費盧杰 (Fallujah) ,那兒發生了甚麼事我們其實在事後才零零星星地得悉。因為美軍阻撓傳媒自由採訪 (對,別以為只有中國政府才會壓制新聞自由。),主流傳媒都彷彿變了美國軍方的喉舌,只是報道美軍發放的消息。費盧杰在新聞上成為了恐怖分子據點,非要殲滅不可。

相信在伊拉克戰事前,大家都沒有聽過費盧杰這地方。但一下子,費盧杰卻街知巷聞,成為全球焦點。報道有令我們得知真相嗎?這大概就是資訊發達的吊詭。一個地方獲廣泛報道 (covered),但同時也被遮蓋 (covered up)。

高遠菜穗子不想多談她被綁架的經歷,因為她不希望其經歷掩蓋了更值得關注的事情。她不斷強調在伊拉克被綁架的不只外國人,還有很多當地人;被美軍「誤炸」的平民百姓也多得很。但這些受害者卻永遠不會登上國際新聞頭條。

那些佈滿屍蟲、面目不能辨認的屍體都是平民百姓,都是美軍口中的“collateral damage”。而侵略者還說他們在「剿滅恐怖份子」、他們在「解放伊拉克」。

相關文章:
when “we” die, it is “barbaric terrorism”

延伸閱讀:
關於高遠菜穗子:
learnedfriend: 她被武裝分子綁架了(1)
learnedfriend: 她被武裝分子綁架了(2)
張翠容:真實筆記(近兩篇文章都是有關菜穗子的,不個別摘錄了,因為那兒的永久網址水蛇春般長。關心中東的朋友要多看看翠容的文字。)

是次講座的回響:
Miss Lee in Summer: 伊拉克講座筆記
樂兒angeL: 多一點愛吧。
肥榮:愛 改變仇恨 改變視野
learnedfriend: 從她身上你看到什麼?

Covering Islam

Saturday, February 11th, 2006

薩伊德(Edward Said)有本著作名為Covering Islam,”covering”一字語帶雙關,既是指報道,亦指遮蔽。西方傳媒報道伊斯蘭世界消息時都有選擇地報道,目的是要使伊斯蘭世界更符合他們心目中的形象。

年前聽一位巴基斯坦伊斯蘭學者的演講,他提到就算穆斯林提出什麼想法或有什麼行動,只要不是恐怖活動,西方傳媒都不會予以報道。他們只是喜歡報道拉丹、恐怖分子,彷彿那就是伊斯蘭的全部。

今次先知漫畫觸發連串風波,我又看見 “covering Islam”在運作了。電視畫面所見都是各地穆斯林的暴力示威,我們看見他們衝擊大使館、擲石、焚燒丹麥國旗……瞧﹗這班不文明的暴民。

當然你會說,這些都是事實呀,伊朗人不是向大使館擲石嗎?黎巴嫩的示威民眾不是放火嗎?巴勒斯坦人不是在焚燒丹麥國旗嗎?不,我不否認這些都發生過。但我想指出的是,與此同時,很多穆斯林都批評這些行徑,表示不認同暴力。但為什麼傳媒沒有報道這些反應呢?

人人都走出來說,那是西方與伊斯蘭世界的「文明衝突」。我不諱言今次事件涉及文化差異,但這根本不是重要原因。(我一向不認同亨廷頓的「文明衝突」說,有機會再談。) 傳媒的報道把焦點放在伊斯蘭vs西方,所以一報道便一定附送一個表列舉過去伊斯蘭跟西方的「文明衝突」。但其實問題根本不在於是否伊斯蘭,而是言論自由的界線。

我可以肯定說過往西方內部有關宗教與言論自由的爭論一定比所謂伊斯蘭與西方的衝突多。其中一例便是去年,法國一間時裝公司將達文西的「最後晚餐」改頭換面作宣傳海報,被指引起宗教人士反感而被禁制,事件亦觸發爭論。類似爭議在西方其實無日無之,英國早前亦激烈討論貝理雅政府提出的「反宗教仇恨法」。為什麼今次事件不可以在這個脈絡下討論,而非搬出「西方大戰伊斯蘭」不可呢?Robert Fisk 上星期便寫了一篇文章,力斥所謂「文明衝突」說。西方不能逾越的禁忌絕對不少,並非伊斯蘭特別小器。伊朗報章以彼之道還彼之身,辦「二次大戰大屠殺」漫畫比賽,可謂絕妙的回應。

我不知道這次風波會怎樣落幕,我只能說:將伊斯蘭推到「他者」的一方並不會幫助我們增進彼此了解。

延伸閱讀:
Editors Weblog: Mohammed cartoons row: basta with intimidation! (新聞自由的觀點)
Anas Altikriti (The Guardian): This is not a cartoon war (宗教的觀點)

這是甚麼自由?﹗

Thursday, February 2nd, 2006

丹麥《日德蘭郵報》去年為了測試言論自由的限度,刊登了十二幅名為「穆罕默德面目」的漫畫,激起回教世界強烈反響,指責該漫畫褻瀆伊斯蘭,要求丹麥道歉。今天,歐洲多份報章轉載了該漫畫 (可參看法國《世界報》專題報道),以捍衛言論自由云云…

拜託,自由不是這樣運用的。

中學二年級做歷史科報告,我要介紹回教。當時,我想以漫畫形式介紹穆罕默德的生平。但讀了一些課外書,說回教禁止繪畫穆罕默德的面貌,於是我便把穆罕默德的面孔遮蓋。不信人家的宗教也得尊重人家,這是基本禮貌。

回教徒對那十二幅漫畫表示憤怒是完全可理解。該漫畫不單繪畫穆罕默德的容貌,還要把他醜化成恐怖份子。你可以試試在基督徒面前辱罵耶穌,看看他會不會生氣。

西方傳媒在這件事上似乎很難易地而處。因為西方文化中的「神聖」(sacred)早已蕩然無存,大家都可以拿基督教來開玩笑,教會也拿大家沒辦法。回教社會並沒有經歷過所謂「世界解咒」,宗教還是神聖不可侵犯。這大概是高舉自由大旗的世俗社會難以理解的。

既然不理解,那你先去理解一下好不好?人與人之間交往最基本的要求便是互相尊重,更何況是不同文化之間?但西方傳媒的態度卻是:我就是要依我們的尺度行事,吹咩?(廣東話,意謂:你能拿我怎樣?) 歐洲報章奉自由之名轉載漫畫更屬極度幼稚的行為,情況就跟小孩子講粗口以表示自己長大成人無異。

將穆罕默德醜化成恐怖份子,箇中暴露出的愚昧無知更叫人憤怒和擔心。老實說,我不覺得這種無知值得大家去捍衛。

香港傳媒奉自由之名為大賣低級趣味;西方傳媒則奉自由之名侮辱別人宗教。建議他們不妨請教一下剛被停刊的《冰點》,問問他們新聞自由是用來幹什麼的。

無知還是惡意?

Wednesday, November 16th, 2005

今早翻看法國《世界報》,讀到一則題為Banleues: les médias américains sans complaisance的報道,說美國傳媒如何報道法國騷亂。我想撰稿那位記者必定一面寫一面忍笑:美國佬,你真無知﹗

美國媒體眼見死對頭法國發生騷亂,還不趕快幸災樂禍:看你反對我入侵伊拉克,你自己也給回教徒找麻煩了﹗也不管參與騷亂的青年根本不能算虔誠回教 徒,連忙指出市郊變成伊斯蘭極端份子(當然是拉登,美國人只認識拉登和阿蓋達)的溫床,目的當然為正義美國的反恐戰做勢。CBS評估法國遇襲的風險; ABC則說「自伊拉克戰事以來,市郊支持伊斯蘭恐怖主義的人數增加」(我倒想知道ABC如何知道支持恐怖主義的人數);更妙的還是CNN,弄了一個「法國 政府應如何平息騷亂」的調查,百分之六十三的被訪者說:「出動軍隊﹗」至於那些保守陣營傳媒Fox News, Standard(這本雜誌用”intifada”形容法國騷亂)就更不用說了。

難怪前天法國政府發言人兼預算部部長Jean-François Copé要跟外國傳媒會面,解釋是次騷亂以正視聽了。

這究竟是無知還是惡意?沒有人期待傳媒全知,但也不要過份得扭曲事實來符合你心目中的世界藍圖。(最新傑作是把奧克拉荷馬城爆炸說是伊斯蘭極端分子所為。)今天Juan Cole又向美國傳媒開火。事緣一名叫 Dennis Prager的仁兄在《洛杉磯時報》寫了一篇文章向回教徒發出五個問題,其中的偏見及無知只能用「恐怖」來形容。該文一開始便將巴黎騷亂、約旦爆炸跟回教徒扯在一起。那五個問題分別是:
1)為甚麼回教徒保持沉默?
2)為甚麼巴勒斯坦恐怖份子沒有基督徒?
3)為甚麼四十七個回教國家之中,只有一個是「自由國家」(free country)?
4)為甚麼那麼多的暴行都是由回教徒奉伊斯蘭之名發動的?
5)為甚麼大多數回教國家都迫害別的宗教?

稍有點歷史常識都會發現這幾個問題多白癡。回教徒並沒有保持沈默,只是他們的聲音總被主流傳媒忽視。誠如Juan Cole指出,要求身處其他地方的回教徒對發生在中東的事件評論是不恰當的:你會不會要求香港的天主教徒就北愛局勢表態?恐怖襲擊政治動機大於一切,不去 深究其背後原因而將之算到伊斯蘭的頭上未免太不負責任。而且恐怖分子向來不只有回教徒,奧克拉荷馬城爆炸便是基督徒所為,更不要說信奉猶太教的以色列如何 殘酷壓迫巴勒斯坦人了。對了,巴勒斯坦其中一個「恐怖組織」便是由基督徒領導。想這位仁兄對巴勒斯坦的認識必只限於哈馬斯。至於為何四十七個回教國家之中 只有一個是「自由國家」,那就要問問西方了。

這究竟是無知還是惡意?

伊斯蘭的聲音:世伊聲明法國騷亂非宗教

兩位中東記者

Tuesday, November 15th, 2005

上月買了Robert Fisk的大作 The Great War for Civilization。該書全都是Robert Fisk的採訪經歷,我現在才看到兩伊戰爭,只看了該書的五分一。別給該書的厚度嚇跑,Robert Fisk行文淺白流暢,描寫栩栩如生,極具感染力,叫人愛不釋卷。

該書的書評都陸續出來了。對Robert Fisk的評價向來南轅北轍,這本書當然不例外引起爭議。大部批評都不約而同指Robert Fisk儘管是出色的記者,但卻是差勁的歷史學者,只懂把矛頭直指美英及以色列,彷彿中東的苦難就是西方一手做成而阿拉伯人一點也不用負責。(如《經濟學 人》便批評: “The extent to which Arabs have been the authors of their own misfortune is not given adequate consideration in this dogged, powerful and often infuriating polemic against the West. “)

Robert Fisk 沒有說過阿拉伯人一點責任也沒有,只是強調有很多事情並非西方主流傳媒想得那麼簡單。大家聽那些阿拉伯人如何不濟、以色列如何「被迫」要「自衛」的說法都 聽厭了吧?難道還要花篇幅說一遍?他的職責只是將遭主流(美國)傳媒忽視甚或扭曲的事實揭露出來。理解比下道德判斷遠為重要:記者關注的應該只是真相,而 非判斷孰正孰邪。別跟小布殊一般見識,把世界看成正義與邪惡之爭——若真是這樣黑白分明,人生真是太容易了。與其說Robert Fisk「反西方」,倒不如說他「反謊言」。

* * *

早陣子,英國《獨立報》(7/11)訪問Frank Gardner。去年六月,英國廣播公司採訪隊在沙地阿拉伯遭槍手襲擊, 攝影師Simon Cumbers喪生,保安事務記者(security correspondent) Frank Gardner則身受重傷。他回英國後動了多次手術,住院長達八個月之久。Frank Gardner因該次遇襲而下半身癱瘓,雖然不能再像從前般跑新聞,但他仍繼續新聞工作。他最新為BBC Radio 4製作的How Islam Got Political, 可以網上收聴。一小時的節目要對各地的政治化伊斯蘭追本溯源難免有點浮光掠影之感,但Gardner絕不是泛泛而談,而是有大量採訪作根據,聴完之後應可得個概括印象。

Frank Gardner年輕時便為伊斯蘭文化著迷,並曾一度考慮皈依伊斯蘭教。大學修讀阿拉伯文及伊斯蘭研究,操得一口流利阿拉伯語。他畢業後從事的第一份工作卻 不是新聞,而是銀行;後來於1995年毅然「半途出家」,加入英國廣播公司。遇襲並沒有改變他對伊斯蘭文化的敬意;而眼見西方傳媒對政治化伊斯蘭誤解重 重,他更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I think there’s a big role for people like me to play in trying to explain the whole phenomenon of Islamic extremism - and of other things in the Middle East that are nothing to do with violence - to a Western public. The Middle East is a very misunderstood area and unfortunately a part of the world where the bad news tends to float to the top.”

伊斯蘭總常常跟保守、極端、恐怖主義扯在一起,這實在是極大的不幸。多災多難的中東跟國際局勢緊密關連,然而我們對這地區的理解卻又局限得很。但願Frank Gardner真的能達到其目的吧。

Frank Gardner的訪問十分有意思,《獨立報》那篇專訪要收費,但我在New Zeland Herald找到該專訪轉載,可以免費閱讀:Frank Gardner- making sense of mayhem)

火光.巴黎 (二)

Wednesday, November 9th, 2005

看國際媒體如何詮釋是次巴黎騷亂其實也很有趣。昨天法國《解放報》便提及英國《獨立報》對法國不留情面的攻擊(《獨立報》一連幾天也在批評法國)。《獨立報》對法國大革命的口號嘲弄一番,控訴法國政府不理會新移民死活。那個標題是這樣的:

LIBERTÉ? French Muslims banned from wearing headscarves in school.
ÉGALITÉ? France’s non-whites twice as likely to be unemployed.
FRATERNITÉ? French government admits integration policies have failed.
RÉALITÉ: Riots erupt for eleventh night.

另外,《解放報》駐華記者Pierre Haski提及中國內地對巴黎騷亂的看法,有些意見真叫人哭笑不得:例如有網民說法國政府要向中國政府學習,至於學習甚麼當然不言而喻……

英 美傳媒很關心是次騷亂,排除一些幸災樂禍的心態不談,他們不約而同都指出法國新移民政策的失敗,認為法國應改變政策 (例如考慮positive discrimination/affirmative action)。有些報道分析未免偏頗,Juan Cole今天便對一篇失實報道作批評也順道談及自己對是次騷亂的看法(“The Problem with Frenchness”)。 但是次騷亂是否表示法國模式失敗,而應考慮美國模式?這想法未免過份簡單了。面對外國說三道四,法國人也開始回應這些批評。如今天法國中東研究學者 Olivier Roy便在《紐約時報》撰文,指出部份報道的誤解,呈清是次騷亂跟伊斯蘭其實沒多大關係,並進而指出法國所面對的問題其實並非法國獨有,而是所有西方國家 都會面對的。(“Get French or Die Trying”)另一位法國學者Antoine Audouard同日亦在《紐約時報》撰文分析是次騷亂及法國的社會問題。(“The Revolt of Enn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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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2005: 今早到以色列新聞網站Haaretz一看,該報竟將法國騷亂跟巴勒斯坦的Indifada等同起來,急不及待將法國內部問題無限上綱(這跟美國某些人的思考邏輯非常一致:阿拉伯裔青年騷亂–>伊斯蘭–>拉登、阿蓋達);又以一貫技倆將巴勒斯坦的解放運動醜化成暴亂。如此混淆視聽,實在叫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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