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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ctober, 2009 in
放眼天下.
坐着無聊,到諾貝爾獎官方網站等候和平獎公佈。網站很「幽默地」進行意見調查,問大家有沒有看過今屆文學獎得主的作品,我這個井底之蛙當然沒有看過,幸好有93%的網民都跟我同樣無知。
和平獎公佈了,是一個大家熟悉的名字:Barack Obama。MSN友儕們紛紛報以「吓??!!!」「WTF!!!」(有多少個感嘆號則各有不同),或追問:「他幹過甚麼?」情況比昨晚聽到一個不熟悉的名字熱鬧得多了。昨天美國人才在網上埋怨文學獎又頒給名不經傳的歐洲作家,今次一位上任不到一年的美國總統輕易拿走和平獎,不知可否作補償?
奧巴馬最要感謝的應該是布殊。諾貝爾委員會說,頒獎給奧巴馬是要表揚他「促進國際外交及合作的非凡努力」,潛台詞不就是說表揚他一改布殊作風嘛。多得布殊令美國變得神憎鬼厭,奧巴馬只消略施小計,歐洲便為之傾倒,甚至叫人誤以為美國真是洗心革面,一改數十年的外交政策。奧巴馬也要感謝為他想出 Change和Hope兩個口號的天才。委員會又說:「鮮有人像奧巴馬這樣吸引世人目光,令世人憧憬更美好的將來。」一言蔽之,諾貝爾評審委員會是認為奧巴馬很有推動世界和平的潛能,這個其實是最有前途新人獎嘛!
走筆至此,想起上周的 Saturday Night Live。A貨奧巴馬發表電視演說,安撫國民不用擔心他會將美國變成社會主義國家,因為諸如關閉關塔那摩、撤軍伊拉克、就氣候暖化立法、醫療保健改革等等承諾都無一實現嘛!怕甚麼?
諾貝爾委員會看來現在改以演說有多漂亮為頒獎準則。或者評審的年紀太小,沒有聽過其他著名演說。若單以演說勾勒的願景為準則的話,我會認為甘乃迪總統一九六三年在美國大學發表的演說更值得拿和平獎。
不要誤會,我不討厭奧巴馬。但我很清楚,無論他的演說有多漂亮、如何振奮人心,他只是政客。希望他可以置個人及美國利益不顧,帶領人類出埃及都是痴人說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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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January, 2009 in
放眼天下.
「以巴」這兩個字由我懂得看新聞開始,便不斷在電視和報章看到。這兩個字每次出現都是這樣的,電視及報章突然舖天蓋地血淋淋影像和感人故事,但沒多久這兩個字又會消失於無形,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或者正是這種有如鬼魅的性質,叫我深究下去。
自從以色列去年底狂轟濫炸加沙開始,便一直想寫點甚麼。但以巴這問題,既沉重又荒謬,每次都不知如何下筆。以色列一月十八日宣佈停火了,我不知以軍今次達到甚麼目的(除了成功把加沙炸得面目全非外),更看不出有甚麼「歷史進步」。以暴易暴是甚麼進步?我比較遲鈍,又缺乏「宏觀視野」,只看到那些嚎啕大哭的小孩、驚惶失惜的婦女,還有看不到未來的青少年。
以巴問題向來不好說。國際法學者Kevin Jon Heller本月初寫了一篇文章,反駁《華爾街日報》以色列「有理」之說,清楚闡釋 Proportionality的概念及其他相關問題,非常值得一讀,但這樣客觀的文章,也可以惹來有人留言指責「反猶」,可見要理性討論以巴問題並非易事。
以色列絕大部份民意都是支持攻打加沙的,他們都說以色列早就撤出加沙,但哈馬斯還要向我們射火箭,政府一直束手無策,現在總算「做點事」了。但吊詭的是,民眾同時又不相信今次行動可以換來長治久安。若別人指出加沙民眾受苦,他們的回應通常是:「我也為他們難過,但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嗎?仇恨就只可以這樣世代循環下去,無休止嗎?
以色列人常常說,世人只看到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卻看不到以色列人的傷痛。這倒令我反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偏頗了。例如以色列南部城鎮 Sderot,過去五年一直受哈馬斯火箭威脅,死傷雖然不多,但當你老是活在火箭陰影下,時刻要準備跑進防空洞,日子委實難過。法國電視台arte去年進行了一項拍攝計劃,名為 Gaza-Sderot -Life in spite of everything,兩支攝製隊每天分別在這兩座距離只有三公里城鎮的拍攝,捕捉兩地平民百姓的生活,由他們自己細說生活及夢想如何被無休止的衝突打斷。我看着心想,若以軍和哈馬斯知道「攻擊目標」都是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會否有所猶豫?
我不想把以色列妖魔化,也不想猜度軍事行動背後有甚麼驚天大陰謀。戰事開始以來,我一直看着以色列的報章,為的只是要了解以色列。《國土報》近日爆發一場筆戰,事緣向來「惹火」並被扣上「反猶」(!)帽子的 Gideon Levy自開戰以來一直在該報炮轟以軍在加沙的所作所為,又讚揚半島電視台,引起不少以色列人側目。作家A.B. Yeshoshua日前給他公開信,質問為何他一直只看到巴人的苦難,卻對同胞受苦視而不見;為何只譴責以軍,卻對哈馬斯不加斥責。Gideon Levy周日作出回應 ,其中一句話可謂擲地有聲:「當我們雙手都染了鮮血時,我無法譴責他們的領導人。」他解釋,不是為了巴人,而是為了以色列,所以要把「我們的所作所為」如實記錄下來。就着對方為他經常「深入敵陣」採訪而感到擔心,他的回應是:
These places are less hostile than you think if one goes there armed with nothing but the will to listen.
這句話看似簡單,但又有多少人做到?惟這卻是這場衝突的癥結所在,雙方都帶着敵意看對方,沒有聆聽,沒有對話,剩下來的便是死不足惜的「攻擊目標」,還有數之不盡的 collateral da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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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January, 2009 in
放眼天下.
一月十五日下午,布殊準備發表最後一次全國演說(建議只看 Rachel Maddow的評點版本),再來一次告別,再來一次歪曲事實。他滿以自己的演說可以霸佔晚間新聞,還有翌日的晨早節目,當然少不得各大報章頭版。冷不提防,有群可惡的飛鳥在紐約上空撞進一架飛機的引擎;機師接着以高超的技術將客機降落在河上,機上一百五十五人全告平安。美國傳媒立即高呼奇蹟,把布殊拋諸腦後。兵不血刃便搶去布殊的最後黃金機會,再沒有比這樣更美好的安排。
美國現在彌漫着一片樂觀氣氛,仿佛布殊一去,美國便可以一洗烏氣,重振聲威。若美國真是這樣想,這實在危險之至。美國自由派應該追問的,不是布殊過去八年如何將美國弄至如斯田地,而是為甚麼美國人會容許布殊那樣胡作非為?當布殊一伙以愛國反恐之名實行恐懼政治時,傳媒和民眾有多少人敢說不?當布殊零三年攻打伊拉克時,連自由派報章也叫好,民主黨更不用提了。
刻下正讀着 Greg Mitchell的 So Wrong for so Long,細述傳媒在伊拉克戰事失職頻頻,容許布殊政府以子虛烏有的大殺傷力武器為由,攻打伊拉克。布殊之治閉幕之際,傳媒當讀讀這本書,而不是爭相數着布殊任內犯了多少錯,或說了甚麼蠢話。與其評點布殊,不如自我反省一下。
常有謂,布殊政府 spinning手段高強,把傳媒玩弄於股掌。但政客跟傳媒互相利用的關係並非始於今天,何以布殊一伙能輕而易舉把傳媒變成傳聲筒?有說是傳媒競爭大,記者怕失獨家新聞,所以便給政府的「消息人士」利用了。但依我看,新聞娛樂化亦是根由。Greg Mitchell的書記述攻伊前夕,記者興奮莫名,都希望快點上演「揮軍巴格達」的戲碼,好讓他們當一回戰地記者,寫下記者生涯光輝一頁,對布殊政府百孔千瘡的開戰理據自然視而不見。還記得,伊拉克戰事開打之初,美國傳媒舖天蓋地的都是美軍戰略,美軍炮火造成的死傷則全告隱而不見。記者報得興奮,美國民眾也看得開懷,沉醉在這齣由布殊及傳媒聯手炮製的愛國英雄電影中。
傳媒忙於泡製肥皂劇,還有何時間監察?同樣情況亦出現於去年美國大選。不得不承認,美國的政治新聞劇力萬鈞,叫人看得如痴如醉:一會兒希拉里陣營鬧分裂,一會兒麥凱恩顧問爭相跑出來數佩林不是,實在比肥皂劇還要好看。奧巴馬成傳媒寵兒,不是因為他的政策,而是他的成長故事精彩,以及「美國誕生首位黑人總統」這戲碼叫傳媒欲罷不能。
美國傳媒去年最出色的新聞報道,不是大選,而是《紐約時報》去年四月揭發那些經常為傳媒「客觀」分析的軍事評論員,原來都是收了國防部好處的傳聲筒而已。政府如此操控言論,這樣轟動的新聞,卻無聲無息消逝,沒有傳媒跟進。美國傳媒真是汲取了布殊八年的教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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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November, 2008 in
放眼天下.
美國大選期間,我最喜歡看的娛樂節目便是 Saturday Night Live 及The Onion。SNL在初選時大玩奧巴馬希拉里大戰,對傳媒如何迷上奧巴馬極盡挖苦。正當我擔心初選結束後笑料不再時,尤辛天賜 Sarah Palin,叫SNL再闖高峰。The Onion則是擺明車馬假新聞,諷刺傳媒大選報道十分「抵死」。有集「新聞報道」講述某地有人亂槍數射,記者千辛萬苦要找的是死者所屬何黨,以點算究竟這宗槍擊案對奧巴馬還是麥凱恩有利。若你那陣子天天看着各大電視台似是而非的選情分析,你不禁要為The Onion鼓掌。
開玩笑,往往比嚴肅分析更能揭開事實真相。Sarah Palin如何不濟,麥凱恩三句不離Joe the Plumber如何荒誕,長篇累牘的分析又怎敵得過 SNL一集不超過十分鐘的諷刺劇?傳媒追縱大選的荒唐程度,The Onion一集「新聞報道」便勝過千言萬語。
中國人不幸沒有「弄虛作假」的傳統。中國大陸傳媒最近出現一則「奧巴馬奇招!擬招克林頓老相好萊溫斯基入閣」的新聞,廣為多家傳媒引用(大家用「奧巴馬」和「萊溫斯基」Google一下吧),一看不得不叫人笑破肚皮。這則「新聞」來源是 Huffington Post,碰巧我上周百無聊賴時看過。Billy Kimball這位仁兄連續發了兩篇「報道」,第一篇稱奧巴馬向親信透露,入主白宮後不排除會繼續跟夫人做愛;第二篇便是被中國傳媒引用的萊溫斯基新聞。兩篇報道都很符合傳媒近日有關奧巴馬新聞的「規格」,既有消息人士、學者分析,又很是「劇力萬鈞」(希拉里還未正式當國務卿,傳媒已起哄不斷),且又滿足大眾偷窺第一家庭的欲望,最重要的是:勝在荒唐。
凡事太認真不好,凡事不認真亦不好。Huffington Post 沒有在這兩篇「報道」註明「satire」字樣,或者是太不認真了。看見「爆炸性內幕」便想也不想照單全收,不知是太認真還是太不認真之過。但在「消息人士」滿街走的今天,真真假假大概也不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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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October, 2008 in
放眼天下.
今屆美國總統大選,本來頗有看頭(我不是說 Sarah Palin/ Tina Fey),《經濟學人》六月用奧巴馬和麥凱恩做封面,大字標題「America at its Best」。但選戰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遊戲,抹黑攻擊層出不窮,《經濟學人》上月也要改口:「America not quite at its best」。
周二晚總統候選人第二場辯論,奧巴馬及老麥只是反來覆去重申觀點,互相攻擊,正當我快要睡着之際,卻給老麥一句「 that one」嚇至彈起:我有聽錯嗎?
今次辯論以 town hall形式進行,這本是老麥最駕輕就熟的模式,但結果他不是如鬼魂般在奧巴馬身後飄來飄去,叫攝影師千方百計避開他老哥的身影;便是像努力抑壓怒火,最終還是忍不住,用「 that one」來稱呼奧巴馬,盡顯箇中的輕蔑及憤怒:你條死靚仔算老幾,竟敢同我爭?
老麥八月時曾推出名為 The One的廣告,譏諷奧巴馬狂熱,喚起奧巴馬是否虛有其表的關注,倒是十分幽默。The One演變成 That One,或可反映老麥的「墮落」。老麥深明,再繼續討論經濟議題就要輸了,所以不得不找些東西來轉移視線。近日其陣營「翻炒」奧巴馬跟六十年代激進分子 Bill Ayers的「關係」,Sarah Palin高呼奧巴馬「 palling around terrorists」,已反映麥營技窮。(Bill Ayers放炸彈的時候,奧巴馬只有八歲,如何 palling around?)
老麥陣營把奧巴馬塑造成危險的非我族類,大概只是為了鞏固共和黨選民支持,因為中立選民只會對此反感。這種煽動仇恨的策略卻是十分危險的。老麥集會近日多番出現「暴民」,發表針對奧巴馬的仇恨言論,連老麥的前助手也看不過眼。周五的集會上,老麥不得不控制一下這些憤怒情緒,為奧巴馬辯護,說他是個 decent person,換來群眾喝倒采;另一名支持者則向老麥說:「我不相信奧巴馬,他是阿拉伯人。」昨晚在電視節目 Countdown看到這些時,我是驚恐多於好笑。群眾無知固然好笑,但當你看見過了大半年,還有人認為奧巴馬是回教徒,是阿拉伯人,又因此認為此人是危險的,當中的雙重無知叫人不寒而慄。
把奧巴馬塑造成「危險的他者」會否真的在最後關頭喚起民眾的恐懼,仍然是未知之數。雖然目前形勢在奧巴馬一邊,但不要忘記,美國人2004年仍然可以讓小布殊連任。更令人擔心的是,一旦奧巴馬上台,老麥的暴民會如何招呼他?煽動仇恨和恐懼是很容易的,但代價恐怕不是美國負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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