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放眼天下

current affairs

向新加坡學習?

年初遊新加坡,香港跟新加坡兩地的比較,自然成為跟當地朋友的話題。跟一位曾到香港讀書的新加坡年輕人聊天,我說香港前途越來越不妙,他慨嘆:「至少你們還可以示威遊行啊。」他以當天報上一則新聞為例,說人民一舉一動彷彿無時無刻受統治者監視,動輒得咎。那則新聞說的是,一位知名博客收到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的律師信,指他三篇質疑電腦採購程序的貼文及貼文下的讀者留言,有誹謗李顯龍貪污之嫌,勒令撤文及向李顯龍道歉。

Tony Blair or Jim Hacker?

貝理雅很可憐。退休後出版回憶錄,四處宣傳,原是威風事,但怎的卻如過街老鼠,示威者以雞蛋臭鞋恭候,新書簽名活動被迫取消;斯文點的則跑到書店把回憶錄搬到「罪案類」一欄去。書評也不見得好,差不多異口同聲說,這是本怪書。怪在何處?怪在喋喋不休的道人長短?怪在一時是「選民永遠是對的」為金科玉律的 CEO,一時又以「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救世主自居? 讀完回憶錄,終於明白怪在哪裏。誰都知道貝理雅內政改革乏善足陳,回憶錄也反映出他對外交遠比內政有興趣。但新工黨壯志未酬,總得找替死鬼,於是便一臉無辜訴說如何遭大奸臣白高敦制肘。白高敦既然那麼奸狡,罷免他不行嗎?畢竟貝理雅強調當領袖要有 balls,他的 balls去了哪裏呢?卻原來是為了國家「忍辱負重」。至於工黨醜聞呢?他正義澟然控訴傳媒只對芝麻綠豆有興趣,把小事化成大,埋怨傳媒針對他。戀棧不去?自己其實不想做首相,只是天降大任,免為其難,遲遲不讓位也是「免為其難」。這些說話真是耳熟,在哪兒聽過呢? 都說英國政治走不出 Yes, (Prime) Minister的窠臼。戲中大臣(後來當上首相)Jim Hacker滿懷使命感,惟更愛曝光率;老是疑神疑鬼,猶豫不決。後來Hacker問鼎相位,黨鞭告戒他,想做首相,得先申明無意問鼎。內閣秘書Sir Humphrey更教他怎樣應對: While one does not seek the office, one has pledged oneself to the service of one’s country and if one’s colleagues persuaded one...

無聊湊熱鬧

我得承認無聊,偏偏覺得外國政治太吸引,大選辯論不惜捱更抵夜也要收看。往年只有美國和法國辯論可看,今年多了英國。向來認定英國政客都口才了得,尖酸刻薄得來又不會淪為潑婦罵街,這次史上首場黨魁辯論當然不能錯過。 辯論分三場,首場由ITV直播,ITV網站老早擺好陣勢,除了網上直播外,還接上facebook,讓網民即時為三位黨魁評分或發議論。可是大概是太多人擠進去之故,我怎樣也看不到直播,唯有收聽BBC Radio 4的直播,一邊看着《衛報》的Live Blog、facebook上的Democracy UK on Facebook以及twitter,香港沒有民主,唯有靠網絡感受一下民主的熱鬧吧。 我此前沒有怎樣聽過保守黨黨魁卡梅倫(David Cameron)演說,只聽說此君有貝理雅當年的影子,對他自然期望較高。但整晚辯論最叫人失望的便是此君。(白高敦表現倒不過不失,還有幾句 sound-bite。)早陣子聽說卡梅倫為洗脫一身精英氣息,特意求助於奧巴馬當年的競選顧問。若他當晚發言真是經過顧問精雕細琢的話,那麼真要調查一下顧問是否白高敦派來的奸細。卡梅倫整晚像個糟透的廣告代言人般,極力營造「體察民情」的形象:一時說自己不知在哪兒碰到黒人,又碰到女人,又遇上吸毒者,這樣充滿計算的「偶遇」,自然難逃twitter上的推友法眼。有人說:「似乎我是地球上唯一一個沒有碰過卡梅倫的人。」有人立即上傳卡梅倫的「貓紙」,揶揄一番,立即成為當晚推特大熱。 網絡已成選戰不可或缺的部份。英國三黨魁一邊唇槍舌劍, @Conservatives, @UKLabour, @libdems亦一邊「密密推」,務求及早「以正視聽」,盡快引領大眾把握對他們有利的重點。但這三大黨的tweet大概不是要影響一眾慶高彩烈的推友,更大目標是也在「密密推」的記者:這樣實時發回應,比辯論完結後發一篇長篇大論的新聞稿有效得多了。 大家都說今次辯論的鸁家是自由民主黨黨魁Nick Clegg。有人說,自由民主黨一九五九年絶處逢生,便是拜電視普及所賜;今年有電視再加上互聯網,難道自由民主黨真是時來運到了?

諾貝爾最有前途新人獎

坐着無聊,到諾貝爾獎官方網站等候和平獎公佈。網站很「幽默地」進行意見調查,問大家有沒有看過今屆文學獎得主的作品,我這個井底之蛙當然沒有看過,幸好有93%的網民都跟我同樣無知。 和平獎公佈了,是一個大家熟悉的名字:Barack Obama。MSN友儕們紛紛報以「吓??!!!」「WTF!!!」(有多少個感嘆號則各有不同),或追問:「他幹過甚麼?」情況比昨晚聽到一個不熟悉的名字熱鬧得多了。昨天美國人才在網上埋怨文學獎又頒給名不經傳的歐洲作家,今次一位上任不到一年的美國總統輕易拿走和平獎,不知可否作補償? 奧巴馬最要感謝的應該是布殊。諾貝爾委員會說,頒獎給奧巴馬是要表揚他「促進國際外交及合作的非凡努力」,潛台詞不就是說表揚他一改布殊作風嘛。多得布殊令美國變得神憎鬼厭,奧巴馬只消略施小計,歐洲便為之傾倒,甚至叫人誤以為美國真是洗心革面,一改數十年的外交政策。奧巴馬也要感謝為他想出 Change和Hope兩個口號的天才。委員會又說:「鮮有人像奧巴馬這樣吸引世人目光,令世人憧憬更美好的將來。」一言蔽之,諾貝爾評審委員會是認為奧巴馬很有推動世界和平的潛能,這個其實是最有前途新人獎嘛! 走筆至此,想起上周的 Saturday Night Live。A貨奧巴馬發表電視演說,安撫國民不用擔心他會將美國變成社會主義國家,因為諸如關閉關塔那摩、撤軍伊拉克、就氣候暖化立法、醫療保健改革等等承諾都無一實現嘛!怕甚麼? 諾貝爾委員會看來現在改以演說有多漂亮為頒獎準則。或者評審的年紀太小,沒有聽過其他著名演說。若單以演說勾勒的願景為準則的話,我會認為甘乃迪總統一九六三年在美國大學發表的演說更值得拿和平獎。 不要誤會,我不討厭奧巴馬。但我很清楚,無論他的演說有多漂亮、如何振奮人心,他只是政客。希望他可以置個人及美國利益不顧,帶領人類出埃及都是痴人說夢罷了。

以巴

「以巴」這兩個字由我懂得看新聞開始,便不斷在電視和報章看到。這兩個字每次出現都是這樣的,電視及報章突然舖天蓋地血淋淋影像和感人故事,但沒多久這兩個字又會消失於無形,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或者正是這種有如鬼魅的性質,叫我深究下去。 自從以色列去年底狂轟濫炸加沙開始,便一直想寫點甚麼。但以巴這問題,既沉重又荒謬,每次都不知如何下筆。以色列一月十八日宣佈停火了,我不知以軍今次達到甚麼目的(除了成功把加沙炸得面目全非外),更看不出有甚麼「歷史進步」。以暴易暴是甚麼進步?我比較遲鈍,又缺乏「宏觀視野」,只看到那些嚎啕大哭的小孩、驚惶失惜的婦女,還有看不到未來的青少年。 以巴問題向來不好說。國際法學者Kevin Jon Heller本月初寫了一篇文章,反駁《華爾街日報》以色列「有理」之說,清楚闡釋 Proportionality的概念及其他相關問題,非常值得一讀,但這樣客觀的文章,也可以惹來有人留言指責「反猶」,可見要理性討論以巴問題並非易事。 以色列絕大部份民意都是支持攻打加沙的,他們都說以色列早就撤出加沙,但哈馬斯還要向我們射火箭,政府一直束手無策,現在總算「做點事」了。但吊詭的是,民眾同時又不相信今次行動可以換來長治久安。若別人指出加沙民眾受苦,他們的回應通常是:「我也為他們難過,但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嗎?仇恨就只可以這樣世代循環下去,無休止嗎? 以色列人常常說,世人只看到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卻看不到以色列人的傷痛。這倒令我反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偏頗了。例如以色列南部城鎮 Sderot,過去五年一直受哈馬斯火箭威脅,死傷雖然不多,但當你老是活在火箭陰影下,時刻要準備跑進防空洞,日子委實難過。法國電視台arte去年進行了一項拍攝計劃,名為 Gaza-Sderot -Life in spite of everything,兩支攝製隊每天分別在這兩座距離只有三公里城鎮的拍攝,捕捉兩地平民百姓的生活,由他們自己細說生活及夢想如何被無休止的衝突打斷。我看着心想,若以軍和哈馬斯知道「攻擊目標」都是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會否有所猶豫? 我不想把以色列妖魔化,也不想猜度軍事行動背後有甚麼驚天大陰謀。戰事開始以來,我一直看着以色列的報章,為的只是要了解以色列。《國土報》近日爆發一場筆戰,事緣向來「惹火」並被扣上「反猶」(!)帽子的 Gideon Levy自開戰以來一直在該報炮轟以軍在加沙的所作所為,又讚揚半島電視台,引起不少以色列人側目。作家A.B. Yeshoshua日前給他公開信,質問為何他一直只看到巴人的苦難,卻對同胞受苦視而不見;為何只譴責以軍,卻對哈馬斯不加斥責。Gideon Levy周日作出回應 ,其中一句話可謂擲地有聲:「當我們雙手都染了鮮血時,我無法譴責他們的領導人。」他解釋,不是為了巴人,而是為了以色列,所以要把「我們的所作所為」如實記錄下來。就着對方為他經常「深入敵陣」採訪而感到擔心,他的回應是: These places are less hostile than you think if one goes there armed...

布殊八年

一月十五日下午,布殊準備發表最後一次全國演說(建議只看 Rachel Maddow的評點版本),再來一次告別,再來一次歪曲事實。他滿以自己的演說可以霸佔晚間新聞,還有翌日的晨早節目,當然少不得各大報章頭版。冷不提防,有群可惡的飛鳥在紐約上空撞進一架飛機的引擎;機師接着以高超的技術將客機降落在河上,機上一百五十五人全告平安。美國傳媒立即高呼奇蹟,把布殊拋諸腦後。兵不血刃便搶去布殊的最後黃金機會,再沒有比這樣更美好的安排。 美國現在彌漫着一片樂觀氣氛,仿佛布殊一去,美國便可以一洗烏氣,重振聲威。若美國真是這樣想,這實在危險之至。美國自由派應該追問的,不是布殊過去八年如何將美國弄至如斯田地,而是為甚麼美國人會容許布殊那樣胡作非為?當布殊一伙以愛國反恐之名實行恐懼政治時,傳媒和民眾有多少人敢說不?當布殊零三年攻打伊拉克時,連自由派報章也叫好,民主黨更不用提了。 刻下正讀着 Greg Mitchell的 So Wrong for so Long,細述傳媒在伊拉克戰事失職頻頻,容許布殊政府以子虛烏有的大殺傷力武器為由,攻打伊拉克。布殊之治閉幕之際,傳媒當讀讀這本書,而不是爭相數着布殊任內犯了多少錯,或說了甚麼蠢話。與其評點布殊,不如自我反省一下。 常有謂,布殊政府 spinning手段高強,把傳媒玩弄於股掌。但政客跟傳媒互相利用的關係並非始於今天,何以布殊一伙能輕而易舉把傳媒變成傳聲筒?有說是傳媒競爭大,記者怕失獨家新聞,所以便給政府的「消息人士」利用了。但依我看,新聞娛樂化亦是根由。Greg Mitchell的書記述攻伊前夕,記者興奮莫名,都希望快點上演「揮軍巴格達」的戲碼,好讓他們當一回戰地記者,寫下記者生涯光輝一頁,對布殊政府百孔千瘡的開戰理據自然視而不見。還記得,伊拉克戰事開打之初,美國傳媒舖天蓋地的都是美軍戰略,美軍炮火造成的死傷則全告隱而不見。記者報得興奮,美國民眾也看得開懷,沉醉在這齣由布殊及傳媒聯手炮製的愛國英雄電影中。 傳媒忙於泡製肥皂劇,還有何時間監察?同樣情況亦出現於去年美國大選。不得不承認,美國的政治新聞劇力萬鈞,叫人看得如痴如醉:一會兒希拉里陣營鬧分裂,一會兒麥凱恩顧問爭相跑出來數佩林不是,實在比肥皂劇還要好看。奧巴馬成傳媒寵兒,不是因為他的政策,而是他的成長故事精彩,以及「美國誕生首位黑人總統」這戲碼叫傳媒欲罷不能。 美國傳媒去年最出色的新聞報道,不是大選,而是《紐約時報》去年四月揭發那些經常為傳媒「客觀」分析的軍事評論員,原來都是收了國防部好處的傳聲筒而已。政府如此操控言論,這樣轟動的新聞,卻無聲無息消逝,沒有傳媒跟進。美國傳媒真是汲取了布殊八年的教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