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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February, 2009 in
美國電影 and 電影筆記.
Frank Sinatra的 My Way,相信很多人都聽過。法文原曲 Comme d’habitude 聽過的人可不多。我好像是在法文課認識這首歌的,歌詞不艱深,只是訴說愛情消逝、每日如常的生活。歌詞反覆出現的 Comme d’habitude (一如既往),箇中的無力,叫人冷汗直冒,跟Frank Sinatra那氣勢相差得遠了。My Way可以街知巷聞, Comme d’habitude卻只能在法文課流傳,除了因為法語不及英語強勢外,我懷疑是因為 Comme d’habitude太令人不安了,活着有誰不是 Comme d’habitude?
看 Revolutionary Road(港譯「浮生路」),不期然叫我想起 Comme d’habitude,男主角 Frank Wheeler相信是很多人的理想。生活安穩,家有嬌妻,子女活潑可愛,堪稱模範家庭。一切都彷彿很好,至少在別人眼中如是。人生至此,還有甚麼抱怨呢?工作雖然營營役役,但人人上班都是受氣,沒甚麼好說。至於跟妻子吵架,感情轉淡也不過是婚姻的「例行公事」,慢慢便習慣了。偏偏妻子 April 卻「忽發奇想」,建議一家搬到巴黎重新開始,由April來養家,讓 Frank追逐未竟之志(其實 Frank也沒有甚麼志)。計劃被所有人嘲為不切實際,模範夫婦在別人眼中變成了怪物。April不幸懷孕,再加上Frank突然得到上司賞識,升職在望,革命未成功之餘更釀成悲劇。
你可以有理由指摘April,身在福中不知福,還要摧毁一家的幸福。她應該老早便知道,她跟 Frank沒有甚麼與眾不同,還是老實過活為妙。她錯在太醒覺,錯在遇人不淑。她只不過問,這是我們真的想要的生活嗎?還是大眾認為的理想生活,我們只是人云亦云?這樣活下去,我們跟其他人有何分別?當然你可以說,就算 April如願到巴黎,也不會快樂,但至少她有勇氣改變,放棄安穩追求真正的幸福。 跟April相比,Frank更像你我寫照,雖然不時有改變的衝動,但最後關頭卻總可以找來千萬個理由說服自己:其實我過得不錯啊。
不肯走眾人之路的「怪物」,大家其實是既愛且恨。電影對那些說三道四的旁觀者有不錯的描寫。Frank的好友 Shep跟妻子聽到 Frank的計劃後,嚇得無語,Shep的妻子到晚上更哭起來。Shep顯然厭倦沉悶的家庭生活,但卻已無奈接受,但Frank卻示範給他們看,誰說生活便一定是這樣?大起膽子來便可以改變。惟人們痛恨規律束縛,但卻更痛恨打破規律的人,因為不願意別人道破,我們其實都是貪圖安逸、茍且偷生之輩。正如我們都愛聽 My Way,而不是 Comme d’habitude一樣。
友人說,《浮生路》票房不會好,因為太沉重。大家聽歌看戲都是為了娛樂,何苦要觀眾照鏡子,把人生無奈挖出來給大家看清楚方休?但有時生活太過安逸,總得來點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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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June, 2008 in
經典電影.

I think that in all my dancing I play a role. To me, that’s what dancing is about. It’s not just steps.
Legendary dancer Cyd Charisse dies,這幾個英文字有如大石壓在心頭。
New York Times: Cyd Charisse, 86, Silken Dancer of the Movies, Dies
Los Angeles Times: Obituary: Cyd Charisse
BBC: Obituary: Cyd Chari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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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pril, 2008 in
美國電影 and 電影筆記.
跟 Charlie Wilson’s War的金壁輝煌、美女如雲相比,Brian De Palma的 Redacted (港譯:刪除真相)便是另一番景像了。Charlie Wilson’s War的戰爭有如電子遊戲般兒戲,Redacted揭示的卻是大家不大願意面對的戰爭真相。
電影改編自06年在伊拉克巴格達以南城鎮Mahmudiyah一宗真人真事,Steven D. Green等5名美軍闖入民居,強姦一名14歲伊拉克少女,並殺死全家放火燒屍。導演並不是把故事用直接了當的劇情片手法敘述一遍便算,而是用上不同媒介以求多角度呈現伊拉克戰爭的荒謬,找出美軍為何會幹出獸行的理由。整個故事便是由士兵自拍video、紀錄片、新聞報道、聖戰網站片段拼湊出來。士兵自拍的 video擔起推進劇情之責,體現戰爭的無聊可怕。
荷里活的戰爭片必定把戰爭拍得驚險刺激,士兵都滿懷理想,朝着目標奮鬥。但真相是,戰爭其實是沉悶無聊。那幾名美軍雖然有點面目可憎,但卻終究只是少不更事的大男孩,留在美國頂多只會在街頭向女孩子吹吹口哨,但一旦手執AK47,便完全兩回事了。士兵困在軍營似乎跟假日宿營沒有兩樣,只是四處草木皆兵。人在暗、我在明,一天到晚擔驚受怕,悶出個鳥來,心理不有問題才怪,受罪的卻是無辜伊拉克百姓。
導演用上不同媒介去說故事,這樣的表達方式不無瑕疪,特別是那些隨美軍搜屋的現場直擊新聞報道,便假得有點叫人啼笑皆非。然而這樣的手法,卻自有深意。當權者及傳媒雖然拒絕將戰爭真相全然公開,但其實真相一直散落四周:阿拉伯電視台的新聞報道、反戰人士及美軍的網誌,只是大家沒有張開眼睛。
當年,美軍姦殺伊拉克少女曝光後,Andrew Tilghman在《華盛頓郵報》撰文,憶述 零六年二月(亦即兇案發生前一個月)在Mahmudiyah採訪,跟 Steven D. Green做訪問。Steven D. Green向他坦言:「I came over here because I wanted to kill people」他大言不慚地說,殺伊拉克人跟壓死一隻蟻無異,殺完還無礙大夥兒吃薄餅。這樣無人性的話,在戰地竟被視作正常不過的事情,「正常」得叫Andrew Tilghman在報道中沒有引用他的話,覺得那只是在壓力下的意氣之詞。不過,就算他當時有把訪問寫出來,一篇報道又會令人意識到問題嗎?真相的蛛絲馬跡其實早已散落四處,只是沒有人注意。
Andrew Tilghman文末寫道:「It’s not a Hollywood action movie — there are no rapid edits, no adrenaline-pumping soundtracks, no logical narratives that help make sense of it.」恰恰可為 Redacted 作注腳。Redacted 絶對不是令人看得舒服的電影,因為戰爭從來都不是可以一面吃着爆谷,一面欣賞的娛樂。
Robert Fisk: The only lesson we ever learn is that we never lea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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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March, 2008 in
美國電影 and 電影筆記.
美英入侵伊拉克踏入五周年,一連兩天看了兩齣涉及美國「反恐戰」的電影,分別是講述蘇聯入侵阿富汗的 Charlie Wilson’s War (港譯:韋氏風雲),以及講述伊拉克戰爭的 Redacted (港譯:刪除真相)。兩者風格以至意識形態都大相逕庭。Charlie Wilson’s War 遠為美國觀眾受落, Redacted 則難逃被標籤「不愛國」的命運,兩齣電影都不能單純從娛樂角度視之。
Charlie Wilson’s War 輕鬆惹笑,絕對是周末消磨時間的好選擇,但想深一層,電影的訊息可用「無恥」來形容。電影一面倒的將蘇聯描述得面目猙獰,阿富汗聖戰組織如何英勇,Charlie Wilson如何好心腸。Charlie Wilson到巴基斯坦接壤阿富汗邊境參觀,阿富汗難民慘況令他決定推動增加國會向中情局阿富汗行動撥款,支援當地的聖戰組織(mujahideen)抗蘇。電影沒有告訴你的是,其實美國早在蘇聯入侵阿富汗前已經秘密支援阿富汗聖戰組織 。卡特的國家安全顧問Zbigniew Brzezinski 98年承認,早在蘇軍入侵阿富汗前半年,中情局便開始支援阿富汗聖戰組織,反抗阿富汗的親蘇政府,引誘蘇聯出兵,要將阿富汗變成蘇聯的越南。美國介入阿富汗絕對不是什麼人道關懷,阿富汗只是對付蘇聯的一隻棋子而已。
我對今天荷里活還停留在冷戰思維實在感到心寒。我不是說戲中人那些仇恨言論,那只是反映當時美國人的心態而已,令人心寒的是那黑白二分的簡化描述。美國政府當年大力表揚那些抗蘇的聖戰組織為「自由戰士」,電影也跟着這論調。但那些究竟是什麼人? 英國《獨立報》記者Robert Fisk在 The Great War for Civilisation 一書中記述當年在阿富汗採訪,目睹有學校因為響應親蘇政府號召,讓女孩上課,結果校長夫婦遭「自由戰士」活活燒死。
或者你會說, Charlie Wilson’s War 難得承認美國當年在阿富汗埋下禍根,反思美國外交政策失誤,不是很好嗎?不錯,電影最後以 Charlie Wilson一句「語重心長」的話作結:「These things happened. They were glorious and they changed the world… and then we fucked up the endgame. 」但這種反思到頭來還是要為美國臉上貼金。電影的意思是,如果美國介入得徹底,那就不會讓阿富汗變成恐怖份子溫床了。為了配合這論述,電影甚至不惜改寫歷史,把極端份子出現押後到蘇聯撤走後。惟美國多番把外國搞得天翻地覆,問題癥結是在於「天降大任於美國」的幼稚信念:我們是對的,只是計劃不周詳,吸收教訓後,下次會好點。阿富汗反恐戰還未完結,美國便急不及待入侵伊拉克,天曉得下個不幸國家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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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anuary, 2008 in
歐洲電影 and 電影筆記.
Fred Astaire 及Ginger Rogers上世紀三十年代翩翩起舞,不僅當年迷倒世界不少觀眾,到現在仍教不少影迷津津樂道。數月前讀《我,費里尼》,知道費里尼有齣電影叫Ginger e Fred ,便一直望穿秋水,終於零七年結束前夕還了心願。
Amelia 跟 Pippo是四十年代模仿 Fred & Ginger 的舞者, 拆伙四十年後重遇。兩人早已年華老去,變成電視台尋開心的對像,但二人還是落力表演,既是為了藝人尊嚴,亦是為了珍惜兩人可能最後一次共舞的機會。這樣的故事很容易拍得傷感煽情,但費里尼沒有。電視台五光十色千奇百怪,Amelia就仿如小朋友般對一切充滿好奇,還要求跟肌肉猛男合照;Pippo雖然流露出對年華老去的不捨之情,但感傷總是點到即止。大概這便是歌舞世界的療傷之用,兩人車站分手,也不忘以歌舞來淡化傷痛。
費里尼提過, Fred & Ginger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為活在法西斯陰影下的意大利人帶來慰藉,電影有心向這兩位舞者致敬,台前幕後都為之興奮,但始料不及的是 Ginger Rogers竟然告他們,傷透費里尼夫婦的心,因為這部電影的故事就是按 Giulietta Masina的想法發展出來的。想想看吧,你一心向偶像致意,豈料偶像卻把你告上法庭,夢想與現實差距之大,不叫人大受打擊才怪。幸好最後沒有告得成,費里尼也不忘為 Ginger Rogers開脫:一定是有律師教唆她這樣做的!
致敬還敬敬,電影的主角還是 Amelia & Pippo。飾演這對舞者的Marcello Mastroianni 及 Giulietta Masina,對費里尼無論藝術生命還是個人來說,都是重要人物:前者是他在電影世界的化身;後者既是妻子又是繆思,兩人同台演出可謂意義重大。 跟 Masina一樣,Mastroianni都很喜歡 Fred & Ginger ,一直期望可以像Fred Astaire一樣跳舞演出;當費里尼找他時,他更特別減磅,希望當當瀟洒舞王。但費里尼卻破其好夢,首先是把他弄至近秃頭,然後只讓他笨手笨腳地跳,最後還要滑倒地上。一切固然是劇情需要,但我想費里尼也是為了滿足妻子願望吧。他在《我,費里尼》一書便直言,因為 Masina舞跳得不好,所以不能讓 Mastroianni跳得太好。為博紅顏一笑,相信老友 Mastroianni也不會介意。
電影一大特色,便是焦點經常由劇情轉到電視廣告上去。費里尼對電視無孔不入極看不慣,對電視台放映電影加插大量廣告打斷更為之氣結。這齣以電視台做背景的電影,當然不會放過對電視及廣告的嘲諷。電影甫開始,火車站便掛了一大隻豬腳 ,羅馬街頭隨處可見大型廣告海報……但一切都及不上登堂入室的電視廣告,劇中人經常停下來看電視,電影焦點便隨時轉到電視廣告或其他無聊節目。費里尼不搞批判,他只是鬧着玩,嘲笑一下一眾電視迷。說到底,兩位舞者也因為上電視而得到最後榮耀:在火車站被電視迷索取簽名!
費里尼八十年代曾參與請願示威,要求電視台播電影時不要播放大量廣告,當年有句口號叫「Non si interrompe un’emozione」,意思大概是「情感不容打斷」。這齣電影雖然屢被電視廣告干擾,但兩名角色的情感以至費里尼對兩名演員的愛,還是打斷不來。
閒話休提,還是到 YouTube看看Giulietta Masina及Marcello Mastroianni的Ginger & Fred,還有正牌 Fred & G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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