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歐洲電影

頭條治國:
The Queen (2006)

對電影The Queen (港譯:英女皇)的讚譽已經耳熟能詳了:Helen Mirren 扮演英女王如何形神兼備、Peter Morgan劇本如何出色。但無論如何,沒有1997年9月發生的一場悲劇/鬧劇,也就無戲可唱。 主角與其說是女王,倒不如說是電影中沒明確面目的傳媒和民眾。無論是借戴妃之死出盡風頭的貝理雅,還是高高在上的英女王,在電影中只不過是被傳媒與群眾牽着走的可憐蟲。貝理雅幕僚及女王秘書天天緊盯着各大報小報頭版:山雨欲來之勢,就由小報頭條蘊釀出來。 貝理雅的幕僚迅速掌握民情,把戴安娜追封為「人民王妃」,直在王室頭上動土,叫貝理雅民望急升。傳媒為洗脫害死戴安娜之嫌疑,亦樂於鞭撻王室:管你是女王陛下也好,找替死鬼才是首要任務。群眾對戴安娜之死如喪考妣,但若非群眾對戴安娜「關愛」有加,狗仔隊亦不會全天候追蹤。這群幫兇當然也樂於跟傳媒合作,把矛頭直指王室。 電影只消寥寥幾筆,再配上新聞片、小報頭條,便呈現出形勢險崚;對女王的著墨反而不貴多,只留下空間供觀眾想像,感受女王慘被圍攻之痛。身邊的菲臘親王、查理斯王子都表達過對戴妃的看法,唯獨女王沉默不語。但一天晚上,她看着電視重播戴安娜訪問片段卻若有所思。大概傳媒寵兒戴妃給她的啟示是:做好這場show吧﹗女王放下身段「順應民情」做show,拯救了王室。你我也難以說得清,女王順應的到底是小報頭條,還是哀慟不已的民眾。 在電影 Roman Holiday裏,掩飾公主身份的Audrey Hepburn 向Gregory Peck 飾演的記者解釋父親的工作時,說的便是Public Relations。在電影開首埋怨沒有投票權的英女王,到最後已認識到,自己其實只不過是跟着報章頭條走的PR。

集體與個人之間:
捷克電影新浪潮 (一)

《大街上的商店》比97年意大利電影 La Vita è bella(港譯:一個快樂的傳說)更早採用喜劇手法去處理納粹大屠殺,也比後者震撼得多了。以大屠殺為題材的電影多如牛毛,要不就描述猶太人的慘況,要不就歌頌人性光輝。但我們似乎都忘記了,這場悲劇除了受害者、英雄和惡棍外,更多的是旁觀者。

電影與現實之間:
La Nuit américaine (1973)

先談一點個人歷史。第一次看 La Nuit Américaine (Day for Night) 是在藝術中心看的,但當時播放的版本卻是英語,叫人看得不是味兒。不久,影藝上正場,宣傳單張強調不會發行錄影帶或影碟,這說法果然有效,因為我在戲院看了兩遍。宣傳單張倒沒有騙人,電影其後絕跡香港。杜魯福回顧展雖然一連辦了兩次,但唯獨未見這齣電影芳蹤。據說由於版權問題,這個我可不知道了。

不愉快但有趣的觀影經驗—Caché (2005)

先聲明,寫這篇文章主要是幫助自己思考,所以請原諒文章長篇大論兼結構鬆散。 通常有兩類電影會令你印象特別深刻,一類是引起共鳴的,第二類是難以消化的。Caché是屬於後者。有時,看一齣難以消化的電影反而是好事。 看完Caché (Hidden,港譯:「隱藏的恐懼」)後感到悶悶的,情況就跟當年看La Pianiste (Piano Teacher, 港譯:鋼琴教師)一樣不明所以,但這種「不明所以」卻並非看不懂劇情那種。初步的觀感是覺得這齣電影在掀動觀眾情緒方面比 La Pianiste 更成功,而且絕無悶場,看着兩位主角如何被匿名錄影帶困擾也很真實。回到家裏慢慢把所看到的整理一遍,希望弄出一些頭緒來。 這部看似懸疑片的電影其實並不是懸疑片,如果你一心花時間去解謎就被耍了。我想電影的主要目的其實是迫觀眾反思。這齣電影散場後便足足纏擾了我廿四小時。 故事大要 故事講述Anne與Georges一天開始收到匿名錄影帶。錄影帶拍下的是他們家門的情況,還付上一幅兒童畫,第一張畫有人吐血,第二幅卻是一隻頸部流血的雞。隨之而來的錄影帶是Georges童年居所的映像。雖然人家並沒有勒索什麼,Georges及Anne已經彷如驚弓之鳥。這宗恐嚇正正刺中Georges的童年秘密,令他倍感不安。他認定是童年恐嚇者是被他誣陷的Majid。一盒錄影帶指示他到達Majid的住所,Majide一面驚訝,但卻顯然不知道偷拍的事情。Georges怒火中燒,出言恐嚇。他關心的其實已不是被偷拍,而是害怕那段不光采的童年往事曝光。 Georges向妻子隱瞞與Majid的會面,但他跟Majid的對話以及Majid在他走後失聲痛哭的情況卻被錄了下來,還要分別寄給Anne及其任職的電視台。Anne不能原諒Georges竟然隱瞞她,二人大吵一場。這時,兒子Pierrot放學後不知所蹤,Georges 二話不由分說便帶警察到Majid家。Pierrot原來只不過是去了同學家過夜,Georges對Majid百般羞辱不覺得內疚,反而覺得理所當然,因為沒有什麼比保護自己的隱私重要。 不堪折磨的Majid在Georges 面前割頸自殺,以示清白。這幕可謂殺得所有觀眾措手不及。平心而論,講血腥暴力,這幕噴血根本屬小兒科;大家驚呼,只是因為出乎意料之外。 接下來,觀眾一面擔心這類失驚無神割頸片段不知何時又會出現,便好像Georges 在電影前半段般一樣疑心生暗鬼;但電影中的Georges卻顯然已放下心頭大石。Majid的兒子前往找Georges,觀眾滿以為一定會出現暴力場面,但Majid的兒子只是質問Georges有沒有不安。Georges麻木不仁,因為童年不光采的一頁早已隨着Majid之死而被撕掉,神不知鬼不覺。 人性弱點 現代人早已不信有良知或上帝,什麼「對得起天地良心」在道德教育中恐怕還不如一句「當心被隱藏的攝錄機拍下來」有效。我們有些事總不希望別人知道,儘管那不是什麼重大過失。老實說,沒有人會因為你六歲時候撒了謊而向你追究吧。 六歲的Georges因為妒忌而誣陷Majid,令父母打消收養念頭而把他送到孤兒院。這件事在Georges 的生命裏只是無傷大雅的小瑕疵,施小計向父母爭寵其實並不是甚麼大錯。 電影的敘事顯然是會令觀眾同情Georges的,到Majid割喉自殺,觀眾的反應(起碼我是這樣)大概是:用不着去死吧。我們不同情Majid是因為「看不見」。但想想,整件事Majid才是受害者。為什麼我們會同情Georges?除了是因為在Georges身上看到我們自己外,更因為我們一直都是受制於Georges 的觀點。Georges 說那件只不過是小事,我們也跟着相信。但那件小事卻改變了Majid的命運。觀眾同情Georges,因為是導演安排的結果,若果導演把敘事觀點放在Majid那兒呢?這除了迫使觀眾反思當中的道德問題外,也令人想到另一個問題:看到的是否就是真實? 虛實之間 電影跟觀眾開玩笑的地方就是你總不能分得清是錄影帶還是電影本身。電影一開始時便已有這樣的情況出現。我們以為在看正在發生的事,但到出現回帶的動作時我們才知道原來在看錄影帶。Georges為電視台主持節目,有一幕是他在剪片室指示如何將嘉賓的說話剪接,人家說話悶便將之剪掉。但不合意的過去我們可不可以剪掉?有時被太多媒體包圍下已令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Georges對待Majid就彷如他對待節目錄影一樣,希望將他從生命中抹走,但偏偏卻是錄影帶這不真實的工具令現實不能被抺走。 歷史包袱 我想電影最明顯的信息還是關於西方社會的歷史包袱的。稍讀過法國近代史都知道阿爾及利亞之戰乃法國近代揮之不去的夢魘,1961年巴黎警方鎮壓爭取獨立的阿爾及利亞示威者,近200人被殺害。直到近年法國才承認這段血腥歷史。Majid是阿爾及利亞人,父母正是死於1961年的示威。Georges與 Majid的恩怨有什麼象徵意義再也明確不過。霸道的Georges不正是不敢面對過去的法國及其他西方國家的寫照嗎?電影不時穿插着中東的新聞片段,而那兒正是西方社會的夢魘,西方也害怕被報復。不過,導演告訴我們,人家並不是老想着報復,這已從Majid的兒子身上體現出來。 後話 這樣整理了一遍,感覺好了很多。其實這部電影比La...

烽火連天舞照跳- Mrs. Henderson Presents (2005)

上星期看見Mrs. Henderson Presents (港譯:「歌舞廳最後一夜」)的海報,難得Dame Judi Dench不是飾演鄰屋老婦或人家的祖母、姑媽,又或007的M.,而是第一女主角,再加上又是三四十年代歌舞,所以便決定一上畫便去看。 就是這樣,我渡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電影開首的credit很有心思亦很有氣派,配以屬於那個時代的音樂、片段及動畫,已看得我有拍掌的衝動。貫穿整部電影的配樂及歌曲很優美,完全將時代氛圍重現。 故事據說是真人真事改編。上世紀30年代,有錢太太 Mrs. Henderson喪夫後為尋找寄託,便買下一間劇院The Windmill Theatre,聘請Vivian Van Damm為經理人,兩人一見面便如貼錯門神,處處針鋒相對。風車劇院開創全日演出先河,初時的確大受歡迎,但其他劇院也紛紛仿傚,令風車劇院生意一落千丈。Mrs. Henderson大膽獻計,建議參考法國歌舞做法,以裸女作招徠。Mrs. Henderson說服了 Lord Cromer,獲准可以裸女演出,但只能作人肉佈景版,不可以活動。Van Damm本來一心尋找完美的英國乳頭,經Mrs. Henderson提點,才把目光放得大一點,轉而尋找絕色英國美女。經Van Damm苦心經營,風車女郎一炮而紅。 兩個老頑童、一對活寶貝 看電影海報時我沒有注意男主角是誰,進場後才發現是Bob Hoskins,更叫我喜出望外。早前看過Dennis Porter 1978年的電視劇 Pennies from Heaven,對Bob Hoskins的演出印象難忘。他更是本片的監製。他跟Dame Judi這對鬥氣冤家看得觀眾大樂。鬥氣冤家永遠都比卿卿我我好看,而且劇本對白生鬼。Dame Judi的演出實在無話可說,除了風趣幽默外,亦帶出角色的深度。電影一開始觀眾已知道Mrs. Henderson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丈夫喪禮後,她到河上大哭一場後回家招待客人,還跟朋友說:「當寡婦真悶,天天都要對人笑。」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到她建議用裸女表演時,彷彿就是一個老頑童想出新玩意般,大家都不知道這「低級」玩意背後卻是一段傷心往事。二戰爆發,她亦像一般名流太太般出錢支持國家;到她自作聰明撮合帥兵哥及風車女郎Maureen (Ke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