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歐洲電影' Category

Ginger e Fred (1986)

Wednesday, January 2nd, 2008

Fred Astaire 及Ginger Rogers上世紀三十年代翩翩起舞,不僅當年迷倒世界不少觀眾,到現在仍教不少影迷津津樂道。數月前讀《我,費里尼》,知道費里尼有齣電影叫Ginger e Fred ,便一直望穿秋水,終於零七年結束前夕還了心願。

Amelia 跟 Pippo是四十年代模仿 Fred & Ginger 的舞者, 拆伙四十年後重遇。兩人早已年華老去,變成電視台尋開心的對像,但二人還是落力表演,既是為了藝人尊嚴,亦是為了珍惜兩人可能最後一次共舞的機會。這樣的故事很容易拍得傷感煽情,但費里尼沒有。電視台五光十色千奇百怪,Amelia就仿如小朋友般對一切充滿好奇,還要求跟肌肉猛男合照;Pippo雖然流露出對年華老去的不捨之情,但感傷總是點到即止。大概這便是歌舞世界的療傷之用,兩人車站分手,也不忘以歌舞來淡化傷痛。

費里尼提過, Fred & Ginger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為活在法西斯陰影下的意大利人帶來慰藉,電影有心向這兩位舞者致敬,台前幕後都為之興奮,但始料不及的是 Ginger Rogers竟然告他們,傷透費里尼夫婦的心,因為這部電影的故事就是按 Giulietta Masina的想法發展出來的。想想看吧,你一心向偶像致意,豈料偶像卻把你告上法庭,夢想與現實差距之大,不叫人大受打擊才怪。幸好最後沒有告得成,費里尼也不忘為 Ginger Rogers開脫:一定是有律師教唆她這樣做的!

致敬還敬敬,電影的主角還是 Amelia & Pippo。飾演這對舞者的Marcello Mastroianni 及 Giulietta Masina,對費里尼無論藝術生命還是個人來說,都是重要人物:前者是他在電影世界的化身;後者既是妻子又是繆思,兩人同台演出可謂意義重大。 跟 Masina一樣,Mastroianni都很喜歡 Fred & Ginger ,一直期望可以像Fred Astaire一樣跳舞演出;當費里尼找他時,他更特別減磅,希望當當瀟洒舞王。但費里尼卻破其好夢,首先是把他弄至近秃頭,然後只讓他笨手笨腳地跳,最後還要滑倒地上。一切固然是劇情需要,但我想費里尼也是為了滿足妻子願望吧。他在《我,費里尼》一書便直言,因為 Masina舞跳得不好,所以不能讓 Mastroianni跳得太好。為博紅顏一笑,相信老友 Mastroianni也不會介意。

電影一大特色,便是焦點經常由劇情轉到電視廣告上去。費里尼對電視無孔不入極看不慣,對電視台放映電影加插大量廣告打斷更為之氣結。這齣以電視台做背景的電影,當然不會放過對電視及廣告的嘲諷。電影甫開始,火車站便掛了一大隻豬腳 ,羅馬街頭隨處可見大型廣告海報……但一切都及不上登堂入室的電視廣告,劇中人經常停下來看電視,電影焦點便隨時轉到電視廣告或其他無聊節目。費里尼不搞批判,他只是鬧着玩,嘲笑一下一眾電視迷。說到底,兩位舞者也因為上電視而得到最後榮耀:在火車站被電視迷索取簽名!

費里尼八十年代曾參與請願示威,要求電視台播電影時不要播放大量廣告,當年有句口號叫「Non si interrompe un’emozione」,意思大概是「情感不容打斷」。這齣電影雖然屢被電視廣告干擾,但兩名角色的情感以至費里尼對兩名演員的愛,還是打斷不來。

閒話休提,還是到 YouTube看看Giulietta Masina及Marcello Mastroianni的Ginger & Fred,還有正牌 Fred & Ginger

【舊文】Le dernier métro (1980)

Tuesday, October 2nd, 2007

最近盤點家中藏書,亦終於將舊電腦的檔案搬到新電腦去,當中倒有不少有趣的發現。在舊電腦發現這篇寫於2003年的東西,略加修改後正好拿來應急。

不少影評人都說,Le dernier métro「最後一班地車」,是最不杜魯福的,當年看也有同感,但日前重看此片時,卻又覺得其實杜魯福的蹤影依然處處:對女性及小孩的熱愛、跟「戲中戲」可相輝映的“Behind-the-scene”,以及「愛的殺傷力」(« l’amour fait mal »)的永恆主題。跟「戲中戲」的「電影萬歲」那個世界不一樣,「最後一班地車」的主角卻要面對現實,愛的殺傷力也在現實的陰霾下吊詭地得到舒緩。

杜魯福在「戲中戲」說過,拍電影就像跳上一列火車一般,拋卻現實煩惱,因為電影比生活和諧得多了。可是,當身處一九四二年的巴黎,劇院老闆又要是猶太人的時候,籌備一齣舞台劇卻不可能是夢幻旅程了。老闆Lucas Steiner據悉離開了法國,但其實匿藏於劇院地下室。妻子Marion 既要保護丈夫,又要保住劇院,跟納粹週旋。與此同時,Marion 跟一班演員排演丈夫所編寫的舞台劇,舞台劇得以順利演出單靠一眾幕前幕後的人才還不夠,最重要的還得通過納粹的審查。稍有差池的話不要說上演了,連劇院能否保得住也成問題。年輕演員Bernard對納粹恨之入骨,他的魯莽險些斷送了劇院。儘管有這樣一個時代背景,杜魯福說的還是愛情故事,但對杜魯福而言,愛情絕不只限於男女、男男、女女之間,Fahrenheit 451說的是人跟書籍的愛情;「戲中戲」更是給電影寫的情書,這次的愛情故事除了一段含蓄的三角關係外,也是人跟劇場的愛情故事。

說起三角關係,大概所有人都會想起「祖與占」。三人我行我素,懶理世人譭譽,彷如置身世外桃園。身處淪陷時期的巴黎,背上劇院及丈夫的沉重包袱,Marion可沒有Catherine的灑脫,也自然不能像杜魯福電影主角般從心所欲、鬧鬧孩子氣、甚或毀滅一切。在Marion身上我們看不見感情的爆發,她的同事甚至哭著訴說她無情。舞台卻是她傾注所有感情的地方:她在舞台上雖說是扮演他人,但卻同時可卸下面具,不用再扮演盡責妻子、劇院捍衛者的角色。她惱Bernard跟納粹劇評人爭執,雖然是為了捍衛丈夫的劇院,但難道不是害怕納粹會奪去她唯一可以逃離現實的地方麼?

「祖與占」中的珍摩露、La femme d’à côté 的Fanny Ardant 跟愛人同歸於盡;La Sirène du Mississipi中,Catherine Deneuve也要毒殺Belmondo。死過翻生的Belmondo 對着她說:Tu es si belle. Quand je te regarde, C’est une joie et une souffrance。事隔十年,同樣的對白,在這齣電影重複了三次,場景換成舞台,聽的人還是Catherine Deneuve。成熟的丹露更見迷人,何謂挑逗,盡見她那雙腿。

送上電影插曲 Lucienne Delyle: Mon Amant de Saint-Jean

…and Stiller created Garbo:
Gösta Berlings saga (1924)

Sunday, September 9th, 2007

Garbo

很久沒有寫過嘉寶,趁着下周二(九一八)嘉寶102歲壽辰之際,再來一個Garbo系列,今次由嘉寶首登大銀幕說起。

You know, she receives instruction excellently, follows orders closely. She is like a wax in my hands. Greta will be all right. I believe in her.

Mauritz Stiller 跟嘉寶的關係叫人着迷:他發掘了Greta Lovisa Gustafsson,並加以改造,悉心調較她的衣着打扮及言談舉止,還要賜她新名字:Garbo。能夠如此隨心所欲創造一個女人,相信是很多人的白日夢,能夠創造一個像嘉寶的女人,更近乎千年一遇的奇蹟。

嘉寶傳奇始自Mauritz Stiller,Gösta Berlings saga (The Saga of Gösta Berling) 的Elisabeth則是她首個主要角色。Gösta Berlings saga的主角是當時得令的男星Lars Hanson,他後來也被荷里活籮致,跟嘉寶在Flesh and the Devil中合作。

看Gösta Berlings saga雖然是因為要看未經荷里活洗禮的嘉寶,但打從一開始便給情節迷住了:就算沒有嘉寶,這也是一齣默片時代的瑰寶。電影場面浩大,片末火燒Ekeby及雪地追逐叫人嘆為觀止。電影根據Selma Lagerlöf 小說改編,情節豐富,難以三言兩語概括,簡而言之,便是講述一名被逐出教會的神父,如何歷盡艱辛,重新做人;救贖他的再不是上帝,而是一個女人。
Lars Hanson

神父Gösta Berling (Lars Hanson) 因酗酒而被逐出教會。他到一大戶人家任家教,打算重新開始,並跟女學生Ebba互生情愫,可惜當Ebba知道他的過去後,便絕望離去。Ebba的弟婦Elisabeth (Greta Garbo) 卻對Berling 生好感,並對Berling滿懷信心。

Berling給Ebba拒絕後,自覺重新做人無望,便到 Margaretha Samzelius (Gerda Lundequist)的Ekeby莊園寄居,成為「騎士」一員,跟一眾無業遊民終日飲酒玩樂。Margaretha十分能幹,但其實亦有傷痛的過去。一天,她的過去被人公開,其夫不堪受辱,將Margaretha逐出Ekeby。Margaretha視Ekeby為人生污點,便決定一把火燒掉Ekeby……

Gerda Lundequist
Gösta Berling (Lars Hanson) 及Margaretha Samzelius (Gerda Lundequist)這兩個先後被社會遺棄的人是本片的焦點。整部電影最悅目耀眼的便是飾演Margaretha 的Gerda Lundequist。默片時代的演技,在今人看來未免誇張。Lars Hanson在這部電影中的演出便是佼佼者,他一吃驚便雙手扯着頭髮,兩眼一瞪。但反觀 Lundequist則顯得含蓄內歛,通過眼神的微妙變化來讓觀眾感受其內心世界。你聽不到Ekeby女主人發司號令也不打緊,她一出場你便可以感受到她的威嚴;到她回憶往事時,箇中的懊悔憤恨亦拿捏得恰到好處,毫不過火。翻查資料,原來她是瑞典著名舞台劇演員,怪不得演技如此爐火純青。

嘉寶的戲份並不多,但Stiller顯然為她施盡渾身解數,令她每次出場都彷如天仙下凡。荷里活時代的嘉寶很纖瘦,但她早期卻是胖胖的。據說美高梅大老闆L.B. Mayer初簽嘉寶時便跟Stiller 說:「告訴她美國人不愛胖女孩!」雖然不合荷里活標準,嘉寶的演技亦有待磨練,但嘉寶在片中散發的質樸及羞澀卻並非荷里活時代可見了。

Garbo

令人唏噓的是,Mauritz Stiller跟嘉寶都因為這齣電影受到荷里活注意,(傳說是L.B. Mayer跟Stiller看這齣電影,一見到嘉寶出場便大嚷:那女孩是誰?我要簽她!)但兩人到荷里活後,際遇卻天淵之別。這個下回再談。

故事.人生
La Môme (La vie en rose, 2007)

Saturday, September 1st, 2007

最近翻看George Lakoff 及 Mark Johnson 的 Metaphors We Live By ,該書大意是說,所謂「隱喻」並非只是文學修辭手法,而是構成了人類理解。很多隱喻都對思維模式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用「故事」來隱喻「人生」便是一例:人生就如故事般,有起承轉合,主人翁有個目標要奮鬥。但活了些時日,你就會知道,人生絕不像故事般有理路可循。

要把人生搬上銀幕,就不得無理可循,總得抓着一兩個主題加以發揮。他/她是怎樣的人?悲慘的?孤獨的?抑或愉快的?然後再慢慢剪裁取捨。電影La Môme (La vie en rose) 將Edith Piaf的一生娓娓道來,由坎坷童年至臨終一刻。Edith Piaf的一生便仿佛由無數慘事組成,她跟Marcel相戀,以及後來在美國沙灘一邊織毛衣,一邊回答記者提問,是電影唯一較平靜的時刻。Piaf的一些重要時刻都提到了,如被夜總會老闆Louis Leplée發掘、在Raymond Asso幫助下東山再起、跟拳手Marcel的一段情。不過Edith Piaf的其他面向便難免要犧牲,我們看不見巴黎淪陷時期的Edith Piaf,也看不到她發掘的Charles Aznavour 、Yves Montand,以及跟Piaf同日逝世、為她寫過劇本的Jean Cocteau

電影中很多角色都略嫌面目不清,這當然跟電影交錯敘事有關。電影一方面順序記述Edith Piaf的一生,一方面則穿插她的最後歲月,這樣翻來覆去的意義其實不大,反而有時叫人難以把握劇中人的情感。

交錯敘事方式到後段才告成功, 三個不同時刻正正總結了Edith Piaf的一生:在美國沙灘接受訪問,在Olympia 高歌 Je ne regrette rien 、以及生命走到盡頭的一夜。我早就猜想電影會用 Je ne regrette rien 作結,歌詞可能真是為了Edith而寫的吧﹗

看着Edith Piaf的一生,叫我想起同是個子矮小,有一把動人歌聲、生活又是一塌糊塗的Judy Garland (她的一生數年前拍成電視電影,由Judy Davis主演)。你看完這些歌手故事(噢,還有Edith Piaf在電影中提及的Billie Holiday),大概不禁要問:一把觸動萬千心靈的聲音,背後是否一定隱藏着飽受煎熬的靈魂?Edith Piaf 病重還要堅持演出,既是因為只有唱歌才能令她活着,也可能是因為只有在觀眾身上才找到愛。

但世人或許忘記了,這些歌手給世人最寶貴的禮物,是他們的歌聲;世人懷念的Edith Piaf是那把直抒胸臆的歌聲,而非她的「悲劇人生」。她的一生是否就如大眾想像般悲劇,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

看完Marion Cotillard的精彩演出,不妨到YouTube認識一下真正的Edith Piaf:

Edith Piaf Olympia Part 1

Edith Piaf Olympia Part 2

Edith Piaf Olympia Part 3

更多Edith Piaf….

向大師致敬?
Les chansons d’amour (2007)

Monday, August 13th, 2007

本來不想為這部電影多費唇舌,但見倉海君如此「一肚戲」,又再次將我擺上枱,想還是寫一下為妙,以免人家以為區區的口味真如倉海君所言般「不同凡響」。

看罷Les chansons d’amour的感覺跟倉海君差不多,電影結束之所以「紋風不動」,固非「回味無窮」,只是要看看電影歌曲出自何人之手而巳。

Les chansons d’amour是一部歌舞片。電影一開始便斗大的寫着 Le Départ,看過 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 者大概都估計電影有心向 Jacques Demy 「致敬」。果然電影一如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般分為三個的段落:Le Départ, l’absence, le retour。三人床上看書一幕又叫人聯想起杜魯福的Domicile conjugal 。奈何電影「致敬」卻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叫觀眾看得不是味兒。

所謂「致敬」,大概便是有技巧的模彷,或喚起影迷對某些經典時刻的回憶。 François Ozon在 8 femmes 便是一例。Catherine Deneuve 對女兒說:「Te regarder, c’est pour moi une joie et une souffrance」(看着你叫我既欣喜亦痛苦),然後鏡頭一轉便見Fanny Ardant黯然神傷。心水清的影迷立即想起杜魯福,Catherine Deneuve 分別在La Sirène du Mississippi 及Le Dernier Métro 中聽過這句對白;而大家都知道 Fanny Ardant 正是杜魯福的妻子。

Les chansons d’amour 很煞有介事地喚起觀眾對《秋水伊人》的回憶 (Chiara Mastroianni可是Catherine Deneuve 的女兒啊!) 。可惜電影的歌曲談不上悅耳,歌詞亦不見得深刻。儘管攝影不錯,但故事以致人物都欠缺吸引力。就算電影如何花心思「致敬」也是有點枉然。

究竟「致敬」的價值何在?叫觀眾玩影迷知識測驗,看看認得出多少經典場面?還記得兩三年前看貝托魯奇的 the Dreamers,片中穿插大量經典電影場面,身後一名男子大概要向女友顯示自己的「識見」,不停跟女友解畫,說這個鏡頭出自何處,那句對白又來自那齣經典等,恨不得向他揮以老拳。我想,你若要追求文藝少女,這類「致敬」電影一定適合你。

她是好人,但她是對的嗎?
Vera Drake (2004)

Tuesday, July 24th, 2007

墮胎的爭議相信不用多言:簡而言之,一方說婦女有權選擇,另一方則認為胎兒有生存權,雙方一直爭論得面紅耳赤,有時甚至可以鬧出人命,但這問題爭論幾十年還是沒結果。

探討倫理學問題,電影及文學啟發之處或更勝哲學論文,因為二者提供了一個具體處境思考.叫人明白下道德判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而非只是停留在紙上談兵的層次。畢竟,道德判斷並非抽象的,不是單靠一兩個道德原則便無往而不利。英國導演Mike Leigh的Vera Drake是今年看過的電影最為發人深省的一部。電影沒有鮮明立場,只是默默的把一個Vera Drake的在50年代的遭遇,巨細無遺的呈現出來,讓大家思考。除了墮胎對錯外,箇中的倫理問題,例如家庭關係,好心做壞事的問題等,都很值得思考。

主角Vera Drake不是雄辯滔滔的婦解份子,她甚至連清楚解釋的能力也沒有。她只是一個好心腸的太太,一切行動都出於善意,正如其丈夫所言。電影亦輕輕提過Vera Drake是私生女,也解釋了為何她如此同情那些被迫懷孕的婦女。電影一開始便極力營造Vera Drake是一個心腸好得不能再好的太太,叫觀眾希望有這樣的鄰居,甚至這樣的母親。鏡頭一轉,Vera Drake拿着水泵,像慈母一樣,安慰着驚惶失惜的女孩,為她墮胎,跟大眾對非法墮胎的印象完全沾不上邊。

Vera Drake很愛護她的家人,並一直隱瞞自己的副業。然而一名經她墮胎的女孩險些喪命,令Vera Drake的秘密曝光,亦令家人平靜生活起波瀾。電影很仔細地交代警察盤問的經過,我想就算不認同她行為的,眼見她被盤問亦會感到難過。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不為社會所容,但卻又活像無辜者,連盤問她的警員亦感到為難。她說她不收錢,亦不用金屬工具,完全不像其他非法墮胎的同行,她有的只是一顆善心。

Vera Drake人好,但很笨,她被Lili騙了那麼多年,以為自己一直義務助人,其實只是人家撈油水的工具。她一心要幫助那些沒有選擇情況下懷孕的婦女,然而當Lili介紹她為一名紅杏出牆的妻子墮胎時,Vera Drake雖然認為不妥,但只說了一句:「這不太對吧?」仍然接受了差使。她不分青紅皂白,有求必應,可能正是她最大的過失。

問題來了,她是出於善心,但她是對的嗎?電影並沒有作出判斷,但在講述Vera Drake的故事同時,亦描述了一名因姦成孕的女孩的遭遇。她沒有找非法墮胎,只是循合法途徑求助.但電影結束時她依然徬徨無依。墮胎對錯實在很難一刀切的論斷。

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
Life of Brian (1979)

Monday, May 14th, 2007

Monty Python的Life of Brian冒犯了基督教嗎?主角Brian只是幸運地 (或不幸地)跟耶穌基督在同一條巷出生,注定打從出生起便經常被人誤以為是救世主,最後還要死在十字架上。硬要挑剔當然也可以說,賢明的三王怎會去錯馬槽?

跟耶穌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地出生的Brian,自小跟母親相依為命,閒時跟母親到山上聽耶穌講道,然後一起參加擲石;當然還想着搞革命,推翻羅馬帝國統治。一天到晚想着追女仔的Brian,卻因為連串誤會被誤以為是先知、猶太民族英雄,結果最後被釘上十字架不情願地「從容就義」。

電影對宗教狂熱者、反政府組織的嘲諷我且不細說了。電影笑料一落入文字不免味道全失,我只想談談其中一幕。對我這個曾淺嚐拉丁文初階的人來說,Brian 深夜在城牆髹反羅馬標語一幕最叫人感同身受。Brian奉組織People’s Front of Judea之命,在城牆髹上「羅馬人滾回家」標語,結果給一名羅馬軍官逮過正着。羅馬軍官卻不是要追究Brian反政府,而是為錯誤文法大動肝火(將「Romani ite domum」錯寫成「Romanes eunt domus」)﹗結果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扭着Brian的耳朵,給他上了一節拉丁文課,還要他在牆壁上罰抄一百次。

相信大家的童年回憶裏少不了惡老師:剛巧沒有溫書,但老師卻點名要你答問題。Monty Python很喜歡喚起這「集體回憶」,但卻略施小計,令記憶中平常不過的事物,立即變得荒唐絕論。Meaning of Life (1983) 最叫我笑破肚皮的是「性教育」一幕。性從來都引人入勝,但當性成為課程,老師一板一眼鉅細無遺地講解(甚至即場示範)時,性頓變成了叫人打瞌睡的學科。

說到底,電影最後一幕「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最能解釋我喜歡這部電影的理由:甚麼宗教、甚麼救贖的承諾,都比不上當下一笑置之。

1968/1989:
Bobby (2006)/A fost sau n-a fost?(2006)

Tuesday, April 10th, 2007

對歷史的記憶總離不開紀念日和大人物:那天改變了歷史,那人是希望的化身。但真是這樣嗎?看了兩齣有關所謂歷史時刻的電影。兩個時刻分別是,美國的1968年6月5日 及羅馬尼亞的1989年12月22日。

美國電影Bobby (港譯:RFK遇刺的那天)講述的是參議員羅拔.甘迺迪遇刺前一日(6月4日),多個身處Ambassador Hotel 的人物的遭遇。他們彼此沒有關係,而除了助選團成員外,跟甘迺迪也沾不上邊,直至6月5日凌晨,他們一起在酒店目擊甘迺迪遇刺。

電影倒叫我想起Grand Hotel (1932)中,Lewis Stone 那句「Grand Hotel, people come, people go, nothing ever happens」。電影也有提及這句話,但千方百計要說的是:「something does happen」。

雖然電影角色甚多,但歷史主角甘迺迪則只用上新聞片段來描繪:他朝氣勃勃地發表演說,跟民眾握手,大力抨擊社會不公。電影很努力塑造甘迺迪的高大形象,他仿如希望的化身,他一死,所有希望都隨他而去。儘管我對羅拔.甘迺迪認識不深,但只是想:有哪個政客參選不是戮力塑造正義形象呢?

導演一邊用塑造甘迺迪的高大形象,一邊講述多個角色當天的遭遇。而對大部份角色而言,甘迺迪當天的競選活動只不過是背景音樂而已。甘迺迪最後死在他們眼前,叫他們震驚、沮喪。我在想,導演可能是想說明,有時歷史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大家不為意的時候遛走。

惟電影沒有交代的是,這班人此後會如何過活?永遠懷念甘迺迪嗎?還是一切如常?甘迺迪遇刺到底是否如導演想告訴我們般,是改變美國歷史的一刻?

相比起Bobby,羅馬尼亞電影 A fost sau n-a fost?(12:08 East of Bucharest, 港譯: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 8 分) 便平淡得多。1989年東歐變天,柏林圍牆倒下,東歐人民當年莫不歡天喜地,但事隔多年,他們又如何看待那改變歷史的一刻?

1989年12月22日,羅馬尼亞總統壽西斯古為挽狂瀾於既倒,動員支持者集會造勢,豈料集會演變成反政府示威,壽西斯古於12:08pm 坐直升機倉皇出走,共產政權宣佈壽終正寢。變天後數年,羅馬尼亞一直舉步唯艱,不少羅馬尼亞人更懷疑那場革命其實只不過是政變陰謀,「革命」只是騙局而已。

16年後的12月22日,某小鎮如常過日子:教師Manescu照樣喝得醉醺醺;Piscoci準備再作馮婦,扮聖誕老人;鎮上的小孩則繼續放鞭炮作弄人……沒有人在意那天原來是革命紀念日,除了電視台老闆Jderescu。

Jderescu想知道:「我們這個小鎮當年有參與革命嗎?」他認為,倘若人群當年只是得悉壽西斯古倒台後才跟着上街,那麼就不算革命。於是他邀請Manescu和Piscoci來,要看看到底當年12:08pm前廣場有沒有人。Manescu力說自己當日12:08前已到廣場示威,但觀眾卻紛紛致電指他撒謊;Piscoci則是小市民心態,大談當日聽見壽西斯古宣佈派錢時如何興奮,然後得悉壽西斯古出走後的沮喪。節目最終失控,12:08pm前廣場有沒有人則成為一宗縣案。

所謂「歷史見證人」,只不過是誇大其辭,若硬要說「見證」,則我們充其量只「見證」自己的生活。革命不革命,日子還是如常的過。

延伸閱讀:
孤草:HKIFF: 大罷工、RFK 遇刺的那天
華利: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 8 分

背景資料:
BBC: Who was Bobby Kennedy?
BBC: CIA role claim in Kennedy killing
BBC: Romania’s bloody revolution
BBC:Tough rebirth for Romania

頭條治國:
The Queen (2006)

Sunday, March 11th, 2007

對電影The Queen (港譯:英女皇)的讚譽已經耳熟能詳了:Helen Mirren 扮演英女王如何形神兼備、Peter Morgan劇本如何出色。但無論如何,沒有1997年9月發生的一場悲劇/鬧劇,也就無戲可唱。

主角與其說是女王,倒不如說是電影中沒明確面目的傳媒和民眾。無論是借戴妃之死出盡風頭的貝理雅,還是高高在上的英女王,在電影中只不過是被傳媒與群眾牽着走的可憐蟲。貝理雅幕僚及女王秘書天天緊盯着各大報小報頭版:山雨欲來之勢,就由小報頭條蘊釀出來。

貝理雅的幕僚迅速掌握民情,把戴安娜追封為「人民王妃」,直在王室頭上動土,叫貝理雅民望急升。傳媒為洗脫害死戴安娜之嫌疑,亦樂於鞭撻王室:管你是女王陛下也好,找替死鬼才是首要任務。群眾對戴安娜之死如喪考妣,但若非群眾對戴安娜「關愛」有加,狗仔隊亦不會全天候追蹤。這群幫兇當然也樂於跟傳媒合作,把矛頭直指王室。

電影只消寥寥幾筆,再配上新聞片、小報頭條,便呈現出形勢險崚;對女王的著墨反而不貴多,只留下空間供觀眾想像,感受女王慘被圍攻之痛。身邊的菲臘親王、查理斯王子都表達過對戴妃的看法,唯獨女王沉默不語。但一天晚上,她看着電視重播戴安娜訪問片段卻若有所思。大概傳媒寵兒戴妃給她的啟示是:做好這場show吧﹗女王放下身段「順應民情」做show,拯救了王室。你我也難以說得清,女王順應的到底是小報頭條,還是哀慟不已的民眾。

在電影 Roman Holiday裏,掩飾公主身份的Audrey Hepburn 向Gregory Peck 飾演的記者解釋父親的工作時,說的便是Public Relations。在電影開首埋怨沒有投票權的英女王,到最後已認識到,自己其實只不過是跟着報章頭條走的PR。

集體與個人之間:
捷克電影新浪潮 (一)

Tuesday, October 31st, 2006

前言
近代捷克老是被強國壓迫:先有奧匈帝國,然後是納粹德國,最後便是老大哥蘇聯。可能正是這段經歷,捷克文學及電影反省個人如何面對集體壓迫特別深刻。這種反省並不只停留在個人如何被強權壓迫得苦不堪言,而是進一步剖析人性弱點,獨特的歷史事件一下子具備普遍性,能夠勾起共鳴。

跟德國電影反省二戰時的沉重不同,捷克顯得輕盈得多,對強權來說簡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強權其實不怕你沉甸甸地描述苦難,最怕就是你笑。只要一笑,那就是說你已經不再驚恐,還拿什麼來嚇你?

大街上的商店 (Ján Kadár, Elmar Klos: Obchod na korze/ The Shop on Main Street, 1965)
納粹屠殺猶太人很難叫人笑得出。《大街上的商店》比97年意大利電影La Vita è bella (港譯:一個快樂的傳說)更早採用喜劇手法去處理納粹大屠殺,也比後者震撼、深刻得多了。以大屠殺為題材的電影多如牛毛,要不就描述猶太人的慘況,要不就歌頌人性光輝。但我們似乎都忘記了,這場悲劇除了受害者、英雄和惡棍外,更多的是旁觀者。

obchod.jpg年初看 Judgment at Nuremberg,法官震震有詞地指責那些面對猶太人被送往集中營就手旁觀。沒有親歷其境的人自然總可以站在超然的位置上品評一番。但撫心自問,換了是你,站在集體瘋狂前,你敢為猶太人挺身而出嗎?

《大街上的商店》發生在1942年的斯洛伐克 (我們所稱的「捷克」,在1993年以前指的是「捷克斯洛伐克」,現今為兩個國家)。主角Tono 就是一個尋常老百姓,就算不喜歡傀儡政權,日子還是得過且過。Tono 一天被委任為猶太老太 Lautman鈕扣店的 “Aryan controller”,準備接管她的店舖。但由於如何解釋也無法令老太太明白,鈕扣店亦似乎生意難做,便答應接受猶太長老的薪水,以店務助理的名義待在店裏,好保護老太太。老太太對其身份懵然不知,在其眼中,他只是一名糊塗的店務助理,卻是個很棒的木匠。老太太待他有如兒子般,兩人都糊里糊塗,鬧出笑話連篇。

但只要一看他們處身的時代,那溫情便叫人慨嘆不已。老太太仿如小孩,完全不知猶太人大難臨頭;Tono 雖然不知道政府突然召集所有猶太人的真正原因,但卻隱然覺得不妥。Tono個性較柔弱,甚麼也沒所謂,雖然一直不喜歡傀儡政權,但也僅僅對廣場上那座巴比倫塔留露鄙夷之色而已。可是身邊的老太太卻令他不能繼續置身事外:要麼奉政府命令將老太太交出;要麼保護她,換來 white jew 的惡名,被警察抓去。

電影最後隨着 Tono 的內心爭扎到達高潮,也是最扣人心弦的一幕。Tono到老太太店借宿一宵,打算保護她,以防她第二天早上溜了出去。但第二天,當他從櫥窗看到廣場上被政府召集的猶太人時,他猶豫了。兩難處境迫得他發瘋,最後決定迫老太太離去。兩人在店內追逐爭扎一輪後,廣場上的猶太人早已被送走了。Tono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最終沒有出賣老太。此時,Tono看見警察妹夫步近店舖,情急之下, 他將老太推進雜物房,豈料卻錯手殺了她。

Tono 最後上吊自殺與其說是因為錯手殺了老太,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一刹那淪為納粹魔爪內疚。 Tono 本來不相信政府的宣傳,也深明猶太人此行凶多吉少;但為了自保,他卻向着老太太說着那些謊言:你去吧,過些日子你便會回來。他們要你這個老太婆幹麼?沒事的,你只是一個老太婆,他們很快便讓你回來。他遊說的不僅是老太太,也是自己無助的靈魂。

納粹屠殺無辜猶太人固然恐怖,但強迫普通人變成幫凶,箇中的恐怖實在不遑多讓。當一個人連做一個有良知的普通人的權利也沒有時,他還可以如何自處呢?

鏡頭沒有交代 Tono 死去,反而以夢境結束:Tono與 Lautman 化身成紳士淑女步出小店,廣場上的巴比倫塔不見了,取而代之是樂隊演奏的舞台。類似的夢境在電影中也出現過一次。個人的不幸解決不了,唯有逃到夢想世界聊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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