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華語電影' Category

請不要認真

Friday, October 5th, 2007

楔子:
友人深夜來電談色戒,並着我談談。但這部電影實在談得太多,談的又往往太認真(「性愛可以演出這樣一個藝術的深度,Bravo,李安。」)或太大驚小怪(「居然有一位華人名導演李安,要中國男女演員在大銀幕上脫光衣服,色誘洋人」);況且看色戒的人遠比電影本身有趣可愛得多了。與其湊熱鬧,倒不如以遊戲文字,對這件年度電影盛事,作一個記錄。

I.
看色戒後當晚,兩位可愛人兒邀請我 MSN 開三人會議。由於她們事前都曾向我落力推介色戒,我不得不提高警覺,問道:「你們不是要開色戒研討會吧?」其中一位答道:「才不呢,都說完了。」話音剛落,另一位已經說:「我覺得整部電影最好是……」然後整天晚上,我便看着兩位如何就電影選角、故事、原著談得眉飛色舞。其中一位突然問:「K.為甚麼不做聲?」我唯有像小學生提問:「好像不見女主角如何色誘男主角……」然後兩位你一言我一語為我解畫,叫我有茅塞頓開之感。我看電影,實在沒有她們那麼細心。

其中一位突然提起:「裁縫店有隻貓,你們看到嗎?」我連忙應道:「看到!」算是挽回點面子。

II.
跟友人結伴看色戒。據說李安對佈景擺設十分認真 (倒叫我想起不惜打破古董追求實感的李翰祥),務求重視淪陷時期的上海。不知是否要令觀眾有置身其中之感,劇院守衛森嚴,觀眾乖乖的排好隊,輪流向戲院職員打開袋子檢查,一如淪陷區的檢查站。進場,又因為這是特務片,正如片中的特務頭子向女主角三令五申,戲院職員亦鄭重警告觀眾勿偷拍。電影播放中途,有人拿起電話,職員立即一個箭步衝過去,生怕你拍下機密。男女主角四肢擺放的位置是本片高度機密,你泄漏出去還行?!

若職員以後對待戲院內講電話的觀眾也有如此效率,實為影迷之福。

III.
或者最近看了太多布紐爾 (Luis Buñuel),又正在讀赫拉巴爾 (Bohumil Hrabal),人也荒誕不經起來。看色戒後,一班人談的卻是錢嘉樂。一人道:「這樣被學生亂刺,又死不掉,真慘。」然後便談起錢嘉樂被刺那場的肢體動作來。

電影前半部叫人看得不太過癮,好好的故事說不出味道來。一班大學生滿懷愛國熱情,先是排演愛國話劇,然後妙想天開,決定殺特務。愛國大學生以為殺特務就像排話劇,既認真又兒戲。這本來是極佳的荒誕劇題材,但只覺導演站在國家民族面前,不敢開玩笑,結果騷不着癢處。

makuranososhi說得對,色戒最好由布紐爾來拍用喜劇手法拍反納粹的劉別謙 (Ernst Lubitsch)也是不錯人選。

IV.
深夜來電的友人不明白何以色戒如此過譽,這當然要歸功於李安出色的公關宣傳。那些「文人雅士」的讚譽大可不理,但那些跟我訴說色戒如何感動的朋友,並非為了顯示品味或甚麼,而是真的被打動了。電影沒有打動我,我也認為電影過譽,但卻從她們 (這似乎真是跟性別有關的)那兒聽到不少自己感受不到的東西。電影終究不是算術科學,大概沒有人可以說,你要如此這般看,便可以體會出甚麼來。

至少,我從未寫過一篇如此有人氣的電影筆記。

補遺:
9/10:
連倉海君面對狂轟濫炸也不得不投降:吃肉的和尙﹣﹣也談《色戒》

清醒但不感動:父子 (2006)

Saturday, December 23rd, 2006

《父子》是譚家明十七年來首次執導的作品,我看的是足本。電影一開始,譚家明便告訴觀眾,希望觀眾看電影得到的不是沈溺的傷感,而是清醒的感動。看完160分鐘,我很清醒,但不感動。

無疑,電影的運鏡及剪接都苦心經營,可是故事及人物性格描述卻很薄弱,令人難以投入電影所呈現的世界。電影集中描寫郭富城和吳景滔這對父子,但這對父子卻不大像父子。郭富城的性格呆板單調,除了咆哮和痛哭外便沒有別的表情。我不知道導演故事安排郭富城分飾兩個角色的原因是什麼,大概不是想用官仔骨骨的裝扮來反襯出郭富城飾演周長勝一角的「演技」吧?

導演不對周長勝的性格作較立體的描寫,這令兒子對父親的感情變得莫名其妙,兒子多年後對父親的懷念更叫人錯愕。楊采妮飾演的母親曾說,兒子跟他父親感情要好。可是觀眾怎樣也看不出父子感情要好的理由。或者導演不希望觀眾認同男主角 (或曰「沈溺」),所以便把這個父親描述得如此不堪。若真如是,導演是很成功的,至少我一見郭富城痛哭流涕便立即暗暗咒罵。但我咒罵的卻不是周長勝,因為由此至終,我都沒有投入電影裏。

至於兒子的性格,未見發展之餘亦前後不一。電影一直努力塑造他為乖孩子,當父親着他偷竊的時候,他極不情願,但又不想逆父親意,唯有硬着頭皮去幹。且慢﹗他不是在此之前已在同學家中偷了一隻金手表麼?兒子偷竊失手遭毒打,父親見死不救;兩人在兒童院相見,兒子發狂咬斷父親的耳朵,這跟他溫馴的性格卻不大一致。片末少年兒子重遊舊地,竟然思念父親,更叫人摸不着頭腦。

導演鏡頭下的馬來西亞很美,跟故事卻有點格格不入。當然,悲慘故事不一定要發生在破破爛爛的地方,但電影角色及故事跟周遭環境未能融合,氣氛大大打了折扣。父子在旅館便像渡假多於流亡。郭富城跟楊采妮香港味太重,雖然說話腔調模仿當地人,但聽進耳裏還是怪模怪樣的。

完場了,我看到甚麼呢?郭富城是郭富城,楊采妮是楊采妮,吳景滔是吳景滔,他們三個人到馬來西亞拍了一齣電影,就是這樣罷了。

延伸閱讀:
公園仔:父子無真情
孤草:父子與傷城

感謝好人:三峽好人(2006)

Sunday, December 3rd, 2006

華利公園仔經常向我大力推薦賈樟柯。看了「三峽好人」,首次看賈樟柯,很是喜歡,在此要感謝這兩位好人兼「損友」。(損友就是那些經常向你推介好東西,累得你經常埋怨沒有時間和金錢的人。)

中國大陸急促發展已不是什麼新聞,無論走到哪裏,你都可以感受到那咄咄逼人的「發展就是硬道理」,差不多到處都可以看到矚目驚心的「拆」字。「三峽好人」便是由這個「拆」字開始。

「三峽好人」以兩段尋人故事為主線,主角雖然是韓三明和沈紅,但奉節和當地人民卻不是純粹故事背景那麼簡單,倒不如說,導演借韓三明和沈紅的眼睛,帶觀眾深入奉節,而那兒有無數故事可供訴說。

韓三明由山西到奉節找前妻,原來的地址早就被水淹了。我們跟着韓三明來到遷拆辦公室,聽到一名官員向居民說:「兩千年的古城,兩年便把它拆了,有問題慢慢解決﹗」拆拆拆,為的是實現我國幾代領導人的夢想。賈樟柯不作批判,他只是用鏡頭捕捉當地人的生活點滴。居民雖然偶爾發一發火,但其實都逆來順受。韓三明所居住的旅館一天被人上門在牆上髹上「拆」字,老闆只是抱怨他們不事先打招呼,然後便乖乖搬走。

旅館有個問韓三明要不要小姐(後來老實地修正為「少婦」)的女人,丈夫在工廠弄斷了手臂,要到廠討回公道,她倒心水清,說沒有用。她不討公道,只想着如何維持生計。旅館被髹上「拆」字後,便毅然赴廣東謀生。討公道?沒有這個時間,還是自食其力好。

面對急促的發展,人們只有當旁觀者的份兒,或者幫忙拆拆拆,又或者借機發大財。導演借沈紅赴奉節尋夫的經過,向觀眾呈現奉節另一個面貌:老城消失,正大興土木之際,考古的則在爭分奪秒,發掘古墓。香港人對葉麗儀的「上海灘」特別有感情,可是那一曲「浪奔、浪流」放在三峽裏,合拍之餘更添哀怨。拆屋工人只能在十元人民幣上緬懷夔門昔日風光,把故鄉拆完了,使命完成了,為了生計,甘冒生命危險,跟韓三明到山西採煤:若有留意新聞,煤礦工人如何朝不保夕,相信你也知道。

當那些大導演都沉醉於唯美(其實是俗不可耐)的古代時空時,賈樟柯用鏡頭捕捉住那即將流逝的刹那、訴說小人物的故事,那就更見難能可貴了。

後記:走筆之際看到阿Sue寫「三峽好人」,讀後深有同感。這部電影我也看了兩遍,也有「予欲無言」之感。草下片言隻語,算是一個記錄。

延伸閱讀:
公園仔:好人與笨事
華利:中國需要好人
孤草:說《三峽好人》
Garrick: Still Life (三峽好人) [2006]
家明:And Life Goes On…《三峽好人》
阿Sue: 主觀鏡頭 — 溫柔、謙卑的【三峽好人】

「漢化」王爾德—少奶奶的扇子(1939)

Sunday, February 19th, 2006

雖然愛看王爾德 (Oscar Wilde) ,但卻從來沒有看過舞台演出,改編的電影則只看過1999年的An Ideal Husband。今次看1939年中國拍攝的Lady Windermere’s fan,雖然不是很出色,但也不失為有趣的觀影經驗:看電影好玩的地方就在這裡,你不單只可以探討電影本身,還可以一窺歷史及文化。

改編兩次,情有獨鍾?
在網上翻查資料,發現原來Lady Windermere’s Fan早在1928年便已改編過一次,不過是無聲電影。據中文電影資料庫,王爾德改編電影便只有這兩齣「少奶奶的扇子」了。這叫我很好奇:為甚麼中國人對這部劇情有獨鍾呢?(當然我不會期待三十年代的中國人會改編「莎樂美」。)

Lady Windermere’s Fan在王爾德作品中算是較為遜色的。主要原因我看還是因為少了個王爾德式的缺德鬼。雖然人物對話仍有佳句,但卻稍欠趣味。不過可能正是這個原因,才被選來「漢化」。很難想像王爾德式的缺德鬼會說中文,就算能把那些嘲諷對話完美翻譯成中文,感覺恐怕還是不對。

除了語言較平實,「少奶奶的扇子」的道德教訓清晰得有點老土,母親為了成全女兒而自我犧牲的情節也是該劇被中國人看上的原因。

故事大要
Lady Windermere’s Fan的故事很簡單,Lord Windermere最近被發現跟一名「有過去」的女士Mrs Erlynne 來往過密,他妻子知道後怒不可遏,Lord Windermere發誓沒有對不起妻子,更不理妻子反對邀請Mrs Eynrss 出席舞會,好讓她能重返上流社會。另一邊廂,一直喜歡Lady Windermere 的Lord Darlington 借機勸她跟他私奔。宴會曲終人散後,Lady Windermere留書出走,並前往Darlington住所。Mrs Erlynne知悉後立即趕往勸阻。而Mrs Erlynne其實就是Lady Windermere的母親。(有興趣可在網上閱讀劇本)

沉悶的「漢化」
漢化後的「少奶奶的扇子」故事沒有什麼大改動,最大的改動是在敘事結構上,電影依時序將事件非常有條理地一一交代(由二十年前Mrs Erlynne離家出走說起),並生怕觀眾看不懂補上多場戲:清楚是清楚了,但卻彷如流水帳,少了原著的懸疑。

不過「漢化」最大特色還是電影比原劇的說教味更濃,對話亦較淡然無味。Lady Windermere’s Fan唯一一段較抵死的對話便是一眾男人在Lord Darlington家中言不及義地聊天 (很明顯王爾德這懶鬼是把一堆格言塞進眾人口中),但中文版卻刪掉了。Mrs Erlynne最後還要被中國編劇狠狠懲罰:心上人不原諒她,而她只好跟胖子去南洋。當然這也可能是為了令Mrs Erlynne的母親形象更見偉大,但這就失去王爾德的輕佻了。原劇的對Lady Windermere的嘲諷、劇本所具的喜劇效果也去掉得七七八八。「少奶奶的扇子」只淪為一齣道德通俗劇而已。

王爾德劇本沒有王爾德的語言,就像失去了靈魂。

順帶一提,劉別謙(Ernst Lubitsch) 1925年也曾將此劇搬上銀幕,不過兩年前的劉別謙回顧展卻沒有選映。劉別謙拍王爾德相信一定很好玩。

張藝謀回歸?—千里走單騎 (2005)

Friday, January 13th, 2006

上海上映的電影跟香港差不多。聖誕節幾天我在一家戲院看到票價要八十至一百二十元,嚇得我半死。我也不知道是聖誕特別價還是因為該戲院略有名氣的關係。離開上海前一天,在國泰戲院看了「千里走單騎」,日場只需二十元,很是便宜。這齣電影也成為我零五年最後一齣電影。

經過「英雄」及「十面埋伏」後,張藝謀終於回到比較平實的題材。注意是「比較」平實而已。故事跟張藝謀「前英雄時期」的電影一脈相承:執着的主角如何排除萬難完成不可能的任務(佼佼者莫過於「秋菊打官司」)。也由於這個原因,故事早在意料之中,沒有半點驚喜。

故事大要
高倉健飾演的父親與兒子健一隔閡甚深。兒子病重,父親千里迢迢跑來卻遭拒絕相見。當父親看了兒子在中國雲南拍攝有關面具戲的節目後,便決意遠赴中國為兒子把李加民的「千里走單騎」拍攝下來,希望彌補。

到中國去當然不是簡單的事(請記住這是張藝謀的電影)。一到達雲南便發現李加民原來因傷人而身陷囹圄,外國人要到中國監獄去可謂難於登天。千辛萬苦獲准到監獄拍攝,但又碰巧李加民因想念素未謀面的私生子而鬧情緒,不能演出。既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也是跟李加民同病相憐,他便決定前往偏僻的石頭村把李加民的兒子楊楊帶來。就在他摟著楊楊在山洞等候救援的一個晚上,他的兒子病歿。兒子臨終前給父親的信說已原諒了他。

溝通無障礙
父子情及溝通這兩個題目通常都是打動人心的必殺技。可是這齣電影予我的感覺是,導演很努力地想打動觀眾,但卻力不從心。高倉健隻身走到雲南,語言不通是一大問題。陪伴他的中國導遊邱林(整齣電影最有意思的角色)只會幾句日文,兩人是名副其實的雞同鴨講。不過電影又不完全放手讓高倉健語言不通下去,雲南那兒還有一個通曉日語的導遊蔣雯,高倉健也有一部手提電話。每到要緊關頭,高倉健只要打電話給蔣雯便可以得到水準極高的傳譯服務;而他身處日本的兒媳亦隨時致電告訴他兒子的狀況,高倉健雖身處異鄉卻沒有絲毫迷失。(我想若干電影片段大可拿來當手提電話廣告。)

但當我們考慮到語言不通的陌生環境是高倉健得以重新認識兒子的契機時,這些方便卻不禁令觀眾懷疑為何高倉健要跑到雲南才能重新認識兒子。高倉健看見雲南山明水秀,不期然也明白為何兒子在這裡住了一年。不過風景當然不是兒子留連忘返的原因,而是因為孤獨,兒子才躲在這裡研究面具戲。至於面具隱喻了甚麼亦再也明顯不過。最後兒子給父親的信(由兒媳用電話向父親讀出)也將一切道破:父子兩人不能放下面具,所以阻礙了溝通。

題旨是再也明白不過了,但如何將題旨點出呢?那就是喋喋不休的獨白。

獨白
電影用冗長的內心獨白交代高倉健的內心世界。我不反對內心獨白,但若沒有其他配合(如影像、情節),給人的感覺難免是導演無能為力傳情達意,只好用獨白來完成。要命的是,電影有很多獨白都是不必要的蛇足。就以石頭村一幕為例,邱林跟村中領導七嘴八舌討論李加民兒子的事宜,高倉健孤零零的坐在一旁冷眼旁觀。鏡頭對準高倉健一臉茫然的樣子,箇中異鄉人的感受不難猜到。可是隨之而來的又是一段獨白,大意是說他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完全領略異鄉人的滋味等等。難道導演覺得觀眾會看不懂?

高倉健跟楊楊(李加民的兒子)一段是電影比較好看的,因為沒有內心獨白,也沒有翻譯,兩個人就是這樣直接了當的「雞同鴨講」。若果真的要選電影動人一幕,那便是楊楊用高倉健送給他的哨子向他告別一幕了。

後話
我一面寫這篇東西,一面問自己是否對張藝謀要求過高。對張藝謀有所期待好像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少時接觸中國電影,電影導演屈指可數,「張藝謀」三個字彷彿便代表了中國電影。今天中國電影人才輩出,我想放在張藝謀身上的擔子也可以不那麼重了。

可可西里

Friday, April 1st, 2005

藏人日泰組織了一支志願巡山隊,以保護 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免受獵殺。北京記者隨隊採訪,電影便是那十四天的經歷。巡山隊經費不足,設備簡陋,在一望無際的無人區裡追逐非法狩獵者簡直有如西史弗斯 般徒然。電影只是如實反映大漠的無情,它不會因日泰的使命而對他的巡山隊網開一面。日泰在缺糧缺汽油的情況下仍然堅持要追逐狩獵者,連置兄弟於險境中亦不 顧,令人覺得這位領袖實在不太稱職。但卻是這股不知何處來的傻勁叫人感動。

巡山隊員並不覺得自己幹的有何不可思議之處:他們閒來便跳舞唱歌,將危險暫時拋 諸腦後。隊中一名年青人是大學畢業生,記者便依著城市的思維問他:為什麼不找份好工作。年青人天真地笑起來:幹這份活有意思呀。日泰跟記者落在人多勢眾的 狩獵者手中,還面不改容要狩獵者的頭子投降,那份執著正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體現。狩獵者的頭子也不明白為什麼日泰如此死纏難打,日泰答得乾脆:因為你 殺我的羊子。為了藏羚羊犧牲一切,最後甚至連性命也賠掉,值得嗎?問這個問題大概還不明白人生是怎麼一回事:人生在世,若不能找到一個為之生為之死的理 由,那真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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