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何故亂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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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的臨別贈言

Matthew Parris及 Andrew Bryson編著的 Parting Shots 是英國大使書信選輯。直至2006年,大使離開駐在國前都會依慣例,發一封告別信函(Valedictory Despatch)給首相及外交部,總結心得。由於這些信函屬機密文件,這些「臨別秋波」往往老實不客氣,拋開外交禮節羈絆直抒胸臆,有的盡情發泄對駐在國的諸多不滿,有的則大肆批評英國政府。不過,這些電文大多不失英國人那種尖酸得來又不失幽默和優雅的作風,讀來趣味無窮。跟維基解密公開的美國外交電文相比,飽讀詩書的英國大使文筆實在好得多了。相較之下,美國外交電文就如言語乏味的八掛小報專欄。 Parting Shots本來是BBC Radio 4的節目,後來節目製作人再將有關書信結集成書出版。這些大使電文受《官方保密法》保護,要過三十年才能公開;而政府也可以涉及國家安全或可能有損外交關係為由,繼續將文件保密。據節目製作人Andrew Bryson書末介紹,他們先鎖定一批相信會很有趣的大使,2008年引用《資訊自由法》申請查閱60封1979年至2006年的大使電文,出乎意料獲得40封。不過這批電文當中,亦有部分內容因「太敏感」被政府遮蔽扣起。經審查的大使電文多涉及保守國家,如約旦和沙特等,外交部亦特別叮囑BBC選用這些信件時多加小心,以免傷害別國感情。不過對一些較為同聲同氣的國家,外交部大概認為開得起玩笑,於是駐加拿大高級專員Lord Moran 1984年的書信便全文刊出,Lord Moran對加拿大鉅細無遺的評頭品足,讀來叫人忍俊不禁。其中一段是這樣的: The calibre of Canadian politicians is low. The level of debate in the House of Commons is correspondingly...

Game Change

年初沒事幹,買了美國政治記者John Heilemann及 Mark Halperin所著的 Game Change來看。Game Change將2008年總統選戰娓娓道來,像小說般令人愛不釋手。美國近來不少政治書籍都像小說般,好看是好看了,但不免疑惑:作者難道在政客身上裝了偷聽器?怎可能這樣繪形繪聲?例如書末記載奧巴馬和希拉里的對話,奧巴馬找希拉里當國務卿,希拉里再三推辭,先是說「You don’t want the whole circus.」,但奧巴馬仍然堅持:我知道,但我仍然要你。希拉里再剖白:「You know my husband」,但奧巴馬仍然不罷休:「I need you。」(不知就裏者,大概以為兩人正相約私奔。)書中滿是這些類似「精彩對話」,作者沒有引述消息來源,在書末解釋取材準則,若對話內容屬百分百肯定者,便會加上引號直述,若否,便不加引號轉述。上文引述的奧巴馬及希拉里的「真情對話」,便沒有加上引號,是否屬實,就只有天曉得了。作者自辯稱,該書面世以來,不少人證實書中所言,指控該書失實者寥寥可數。但是,書中所記的對話多屬無關痛癢,就算失實歪曲,當事人好意思走出來逐一否認嗎? 雖然真假難辨,但讀者把該書當成選舉手冊來看,從中汲取不少教訓。該書描述競選陣營如何制定策略,如何處理危機,是上佳的選舉教材。美國的選舉工程已經爐火純青,公關只是基本功,還要涉及大量數據分析和研究,競選廣告也要精雕細琢,務求切中對手要害,但又不能予人「抹黑」口實(共和黨候選人這個包袱可能較輕)。發新聞稿和跟市民握手這些玩意嘛,只是皮毛而已。2008年總統大選競爭激烈,峰迴路轉,Game Change的副題說那是「the race of a Lifetime」,並不誇張。Game Change前大半部講述民主黨初選,最為繄張刺激。希拉里本來勝券在握,卻因自己性格缺點以及奧巴馬部署得宜,優勢盡失。當奧巴馬似乎勝利在望時,希拉里卻偏偏打不死,兩人一直糾纏至最後關頭。結局雖然早已知曉,但讀來還是得津津有味。政治除了講求謀略,性格亦決定了命運。希拉里多次因猶豫不決錯失良機(由2004年堅持要履行對紐約選民承諾,決定不出戰總統開始),令人扼腕不已;反觀奧巴馬心思慎密,計算精確,最終擊倒政壇老手,他所使用的競選策略堪稱楷模。 當年共和黨初選雖然也有麥凱恩上演絕地反擊一幕,但與其說是因為策略勝人一籌,倒不如說是對手太過不濟。Game Change對共和黨初選著墨不多。到麥凱恩找來名不經傳的阿拉斯加州長佩林當競選拍檔,戲才宣告正式上演 。HBO上周推出 Game Change電影版,便以這段故事作題材,由Julianne Moore扮演佩林,重現當年的悲劇/鬧劇。 佩林如何不濟,當年有緊緊追看大選新聞的一定記憶猶新。最叫人難忘的,莫過於CBS主播Katie Couric 的佩林專訪,Katie Couric遠不算咄咄迫人,但佩林語無倫次,叫人眼界大開(相較之下,「我們的核心價值是維護核心價值」只是是小巫見大巫。)。多虧她,Saturday...

Tony Blair or Jim Hacker?

貝理雅很可憐。退休後出版回憶錄,四處宣傳,原是威風事,但怎的卻如過街老鼠,示威者以雞蛋臭鞋恭候,新書簽名活動被迫取消;斯文點的則跑到書店把回憶錄搬到「罪案類」一欄去。書評也不見得好,差不多異口同聲說,這是本怪書。怪在何處?怪在喋喋不休的道人長短?怪在一時是「選民永遠是對的」為金科玉律的 CEO,一時又以「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救世主自居? 讀完回憶錄,終於明白怪在哪裏。誰都知道貝理雅內政改革乏善足陳,回憶錄也反映出他對外交遠比內政有興趣。但新工黨壯志未酬,總得找替死鬼,於是便一臉無辜訴說如何遭大奸臣白高敦制肘。白高敦既然那麼奸狡,罷免他不行嗎?畢竟貝理雅強調當領袖要有 balls,他的 balls去了哪裏呢?卻原來是為了國家「忍辱負重」。至於工黨醜聞呢?他正義澟然控訴傳媒只對芝麻綠豆有興趣,把小事化成大,埋怨傳媒針對他。戀棧不去?自己其實不想做首相,只是天降大任,免為其難,遲遲不讓位也是「免為其難」。這些說話真是耳熟,在哪兒聽過呢? 都說英國政治走不出 Yes, (Prime) Minister的窠臼。戲中大臣(後來當上首相)Jim Hacker滿懷使命感,惟更愛曝光率;老是疑神疑鬼,猶豫不決。後來Hacker問鼎相位,黨鞭告戒他,想做首相,得先申明無意問鼎。內閣秘書Sir Humphrey更教他怎樣應對: While one does not seek the office, one has pledged oneself to the service of one’s country and if one’s colleagues persuaded one...

「杜魯門只是想要份報紙」

都是荷里活之過,美國中情局好像無所不能。其實,美國在間諜世界裏只算初哥,一直到二戰,美國才設有情報組織,當時稱為OSS (The 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 )。一九四七年九月十八日,中情局正式誕生。本來,杜魯門總統希望中情局能令美國掌握世界,尤其評估蘇聯的意圖及軍力。可是,從一開始,中情局便不安於位,還未理解世界,已急不及待進行一連串秘密行動去改變之。 最近閱讀《紐約時報》記者 Tim Weiner 的新書 Legacy of Ashes: The History of the CIA,讀來趣味無窮,但亦叫人嘆息不已。中情局的糊塗帳近日也被翻得多:非法竊聽、情報失誤等等。中情局如何顛覆外國政府,相信你我也聽過不少。Tim Weiner仔細翻查國會紀錄,解密文件及訪問多名當事人,(這本七百頁的書,注腳便佔了一百五十多頁)重整中情局歷史,細說從頭,讀來更教人驚心動魄。整本書的主旨無非是:中情局六十年來都未盡好理解世界之責。 Tim Weiner以「All Harry Truman wanted was a newspaper」一句來展開中情局六十年的歷史。但打從一開始,Allen Dulles 及Frank Wisner 便視行動為首要任務,天真想像能靠特工策劃秘密行動便能跟蘇聯一較高下;忽視情報收集分析,被間諜老手蘇聯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結果無論在東歐還是在朝鮮,一批批中情局特務白白喪命。 中情局1953年策劃伊朗政變推翻民選總理Mohammad Mosaddeq首次成功顛覆外國政權,但很大程度上還是依靠老牌間諜英國。伊朗政變成功除了埋下伊朗跟西方誓不兩立的伏線外,亦令中情局有持無恐,不斷策劃其他顛覆活動,以阻撓蘇聯擴充勢力。...

兩位中東記者

上月買了Robert Fisk的大作 The Great War for Civilization。該書全都是Robert Fisk的採訪經歷,我現在才看到兩伊戰爭,只看了該書的五分一。別給該書的厚度嚇跑,Robert Fisk行文淺白流暢,描寫栩栩如生,極具感染力,叫人愛不釋卷。 該書的書評都陸續出來了。對Robert Fisk的評價向來南轅北轍,這本書當然不例外引起爭議。大部批評都不約而同指Robert Fisk儘管是出色的記者,但卻是差勁的歷史學者,只懂把矛頭直指美英及以色列,彷彿中東的苦難就是西方一手做成而阿拉伯人一點也不用負責。(如《經濟學 人》便批評: “The extent to which Arabs have been the authors of their own misfortune is not given adequate consideration in this dogg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