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lerance, 1916
前言：大家可能都察覺到這個網誌老是談舊片，今次又來一齣1916年之作, 真是不達趕客目的誓不罷休。這固之然是本人的特殊癖好，但其實也想為這些電影覓得知音。
上次談到G.W. Griffith的The Birth of a Nation，雖云其電影語言極具開創性，但因為當中的種族主義觀點，觀感不免打了折扣。可是看了他的Intolerance之後，我可毫無保留地將「偉大」一詞加諸他身上。
Griffith上次用光與影寫下美國的內戰歷史，已充分表現他優秀的敘事技巧；今次他的野心更大，要寫一部人類不寬容的歷史，其中場面之浩大及電影語言之運用均比The Birth of a Nation有過之而無不及。
Intolerance由四個故事組成，都是人類由於不寬容之故而造成的悲劇。Lillian Gish搖著代表著人類的搖籃，把四個故事娓娓道來。雖然是默片，但藉著影象及剪接，電影依舊叫人看得驚心動魄。四個故事可不是順序登場，而是同時進行，交替出現，收互相呼應之效。電影最後二十分鐘三個故事同時發展到高潮，交替出現的節奏亦急促起來，叫人沒有喘息的空間：三個故事的主人翁分別作困獸之鬥，與時間競賽，扣人心絃。(類似運用剪接來營造千鈞一髮的效果早已見於The Birth of a Nation，但今次涉及的則遠為複雜。)至電影結束，你不禁會低頭輕嘆：人類何時才會多一點寬容呢。
四個故事分別發生在公元前五世紀的巴比倫，公元初年的巴勒斯坦，公元十六世紀的法國以及二十世紀初的美國。其中以巴比倫及現代兩個故事著墨較多。巴比倫君主Prince Belshazzar因為容許人民拜祭其他神而引起國內信奉Bel神的祭師不滿。祭師為維持國教的地位，便跟Cyrus裡應外合，殲滅巴比倫。發生在法國的故事則是天主教徒跟新教徒的仇限，最後以大屠殺告終。這段故事以一對新教徒戀人的遭遇作主線。
第三個故事主角也是一對戀人，當中的歹角乃是富翁Jenkins及他資助的Uplifters (姑且喚作「道德重整會」) 。這個組織認為人民的生活不夠紀律，便推出一系列擾民措施及嚴刑峻法整頓民風。「道德重整會」首先在Jenkins的工廠小試牛刀，禁止員工玩樂，又對工人大幅減薪以支付社會改革的經費。「道德重整會」對人民生活事無大小均過問，但對社會的真正問題卻又視而不見。故事中的一對戀人便身受其害。這對戀人沒有名字，電影只把男主角稱為The Boy，女主角為The Dear One。同樣在另外兩個故事中，主角也是沒有名字的，我想Griffith可能是故意略去名字，一來顯示不寬容的受害者往往是為人所遺忘的小人物，二來是藉以顯示這些人物遭遇的普遍意味——他們的遭遇在歷史上不斷上演。
至於發生在巴勒斯坦的故事則是以耶穌基督為主角。這段故事較其他三個故事短而出現次數亦不多，目的乃是對其他三個故事的悲痛作舒緩，亦要用耶穌的形象向世人揭示何謂「寬容」，為黑暗帶來一絲希望。Griffith之用意不在拍攝基督的傳記片，而旨在用兩則故事突顯耶穌的寬容及猶太教士(也包括其他三個故事中的偽君子)的偽善。先是借變水為酒的故事表示耶穌並不排斥人世的享樂，這跟偽君子蔑視人世享樂，自以為道德高尚的態度成強烈對比。第二個故事則是對通姦女子的寬容，這跟一眾自以為是，動輒加罪他人的偽善者亦對比鮮明。當其他三個故事一步一步走向悲劇結局同時，耶穌亦被釘在十字架上：耶穌基督跟世人一起受苦，箇中的宗教意味不言而喻。三個故事的主角最後極力反抗不可逆轉的命運，最後只有現代故事中的主角僥倖逃出鬼門關。電影以耶穌復活作結，配以寄望人類以愛代替仇恨的信息，說教意味是濃了，但不能不為Griffith悲天憫人的情懷感動，更何況那描繪人類放下屠刀，恩怨化解的畫面很美。看得鼻子有點酸的理由卻是因為這個願景只是虛幻，巴比倫陷落、St. Bartholomew的大屠殺才是人類歷史的真象。
舉目環顧四周，不寬容與仇限依舊無處不在。大家都相信自己的一套比別人好，對別人的生活方式及信仰就是看不過眼，非要干涉不可。迫害異見者以及血流成河的景象自古至今在各地從未間斷過。遠的不說，單看香港近期就性傾向歧視立法的討論(說是「謾罵」會比較恰當)，你就可以知道人類要做到寬容，要走的路恐怕還是很漫長。
G.W. Griffith 拍畢 Intolerance 距今已有九十年，這九十年內又有多少不寬容的故事可供訴說呢﹗
後記：找到一個網頁有D.W. Griffith的電影片段下載，有興趣的朋友不妨一看:Excerpts from D.W. Griffith’s Greatest Films
August 31st, 2005 at 12:38 am
先多謝 K.兄加了狗窩的連結。
整體上我都是較為傾向《Intolerance》多於《The Birth of a Nation》（如果它沒有了後半部的3K黨胡鬧就當然很難說了）。
Griffith 今次不顧一切的宏大敘事及財資投入，絕對是令《Intolerance》成為影史上偉大巨構的重要原素。
不過 Griffith 的另一部小品《Broken Blossoms》可能最得我心。
September 1st, 2005 at 3:40 pm
不要客氣。
有趣的是，Griffith拍Intolerance 的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他覺得那些針對Birth of a Nation種族主義觀點的批評不夠寬容，他認為每個人都有表達個人意見的權利。
Broken Blossoms沒有看過，或者遲些找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