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費穆及中國電影的認識是零,今次《孔夫子》上映前,在報刊上讀到有關這齣電影的種種,周三晚上便帶着近乎虔誠的心情去看電影。
電影開場一段文字說得明白,電影著意的不是史實,觀眾若從中得到真實的話,那只是大家的情感投射而已(大意)。電影大多不能脫離時代氛圍,費穆的《孔夫子》尤然。一九四零年,抗日戰爭還打得如火如荼,國破家亡之際,電影亦因而側重描繪春秋時代的紛亂局面,孔子如喪家之犬,奔走於諸候國之間,處處流露時不我予、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悲情。因此,片中的孔子教訓子路時雖有流露幽默感,但我們卻不會看到《論語》最為寫意的「吾與點」一幕。
金聖華教授(本片製片金正民的女兒)寫道:「我們今時今日重睹《孔夫子》,不能以當下高速度、多動作、快節奏的要求作為標準,而應以重溫歷史,再現昔日風貌的角度來予以公正的評價。」這或者是看任何舊片的忠告。《孔夫子》演員唸台辭的腔調,在今天聽來難免怪怪的;道具佈景亦很簡陋。但這簡陋用來襯託孔子卻是合適的,簡煉的畫面構圖亦顯得更有意味,有點像中國畫的留白。(我其實最怕那種整個畫面堆滿古董的古裝片)導演亦很善用有限的佈景來營造最大的戲劇效果,例如顏淵死一幕,孔子緩步走到窗前連聲「天喪予」便是一例。
孔門弟子七十二,電影只集中在子路、子貢及顏淵,當中尤以子路最搶鏡。至於孔子最疼愛的顔淵,則著墨不多。只有在陳蔡之圍中,孔子脫下獸皮大衣給顏淵蓋上;及後來顔淵死,孔子連聲「天喪予」,突顯師徒深情。電影播放完畢後的零碎片段有描述顔淵「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未知是費穆自己剪掉,還是一九四八年重映時刪剪的。當然,電影對子路的側重,跟電影要突顯孔子治國平天下之理想有關。
跟不少失傳電影一樣,《孔夫子》重見天日本身已是傳奇。電影一九四八年重映後便不知所蹤,直至二零零一年不知哪兒跑出來的菲林,電影資料館的特刊說得好,那是天賜的禮物。想到這因緣,則電影雖然殘缺不全,但也足教人感激不已。電影資料館當晚派發的特刊很精美,資料詳盡;金聖華教授跟費明儀當晚的致辭都很有意思。這樣的首映禮,比那些星光熠熠的紅地氈都強得多了,且更證電影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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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感, 意想不到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