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這兩個字由我懂得看新聞開始,便不斷在電視和報章看到。這兩個字每次出現都是這樣的,電視及報章突然舖天蓋地血淋淋影像和感人故事,但沒多久這兩個字又會消失於無形,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或者正是這種有如鬼魅的性質,叫我深究下去。
自從以色列去年底狂轟濫炸加沙開始,便一直想寫點甚麼。但以巴這問題,既沉重又荒謬,每次都不知如何下筆。以色列一月十八日宣佈停火了,我不知以軍今次達到甚麼目的(除了成功把加沙炸得面目全非外),更看不出有甚麼「歷史進步」。以暴易暴是甚麼進步?我比較遲鈍,又缺乏「宏觀視野」,只看到那些嚎啕大哭的小孩、驚惶失惜的婦女,還有看不到未來的青少年。
以巴問題向來不好說。國際法學者Kevin Jon Heller本月初寫了一篇文章,反駁《華爾街日報》以色列「有理」之說,清楚闡釋 Proportionality的概念及其他相關問題,非常值得一讀,但這樣客觀的文章,也可以惹來有人留言指責「反猶」,可見要理性討論以巴問題並非易事。
以色列絕大部份民意都是支持攻打加沙的,他們都說以色列早就撤出加沙,但哈馬斯還要向我們射火箭,政府一直束手無策,現在總算「做點事」了。但吊詭的是,民眾同時又不相信今次行動可以換來長治久安。若別人指出加沙民眾受苦,他們的回應通常是:「我也為他們難過,但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嗎?仇恨就只可以這樣世代循環下去,無休止嗎?
以色列人常常說,世人只看到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卻看不到以色列人的傷痛。這倒令我反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偏頗了。例如以色列南部城鎮 Sderot,過去五年一直受哈馬斯火箭威脅,死傷雖然不多,但當你老是活在火箭陰影下,時刻要準備跑進防空洞,日子委實難過。法國電視台arte去年進行了一項拍攝計劃,名為 Gaza-Sderot -Life in spite of everything,兩支攝製隊每天分別在這兩座距離只有三公里城鎮的拍攝,捕捉兩地平民百姓的生活,由他們自己細說生活及夢想如何被無休止的衝突打斷。我看着心想,若以軍和哈馬斯知道「攻擊目標」都是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會否有所猶豫?
我不想把以色列妖魔化,也不想猜度軍事行動背後有甚麼驚天大陰謀。戰事開始以來,我一直看着以色列的報章,為的只是要了解以色列。《國土報》近日爆發一場筆戰,事緣向來「惹火」並被扣上「反猶」(!)帽子的 Gideon Levy自開戰以來一直在該報炮轟以軍在加沙的所作所為,又讚揚半島電視台,引起不少以色列人側目。作家A.B. Yeshoshua日前給他公開信,質問為何他一直只看到巴人的苦難,卻對同胞受苦視而不見;為何只譴責以軍,卻對哈馬斯不加斥責。Gideon Levy周日作出回應 ,其中一句話可謂擲地有聲:「當我們雙手都染了鮮血時,我無法譴責他們的領導人。」他解釋,不是為了巴人,而是為了以色列,所以要把「我們的所作所為」如實記錄下來。就着對方為他經常「深入敵陣」採訪而感到擔心,他的回應是:
These places are less hostile than you think if one goes there armed with nothing but the will to listen.
這句話看似簡單,但又有多少人做到?惟這卻是這場衝突的癥結所在,雙方都帶着敵意看對方,沒有聆聽,沒有對話,剩下來的便是死不足惜的「攻擊目標」,還有數之不盡的 collateral damage。

The will to listen. Needed so badly not only in Gaza but everywhere. Appreciate the attempt to care and remain impartial.
唸書時總為以巴憂心,眼裡只看到一幕幕血淚,總是討厭以軍的殘忍,到某一天,偶然買了一本書《中東現場》,才稍為認真了解到一點以巴的矛盾,才開始了解以巴局勢的複雜。
在那天,才了解到,仇恨不單是對錯,還是長久以來的怨恨,而怨恨是雙方面,當看過兩方的怨恨後,對錯已經變得模糊。從來受傷只是平民,當權者就以他們口中的理想,主觀替平民和國家作出選擇,以巴如此,美國如此,還有……
《中東現場》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19406
Blanc, 對不起,系統一直扣着你的留言。其實以巴這問題了解得越多,便不會輕易指摘某一方。我從前也很討厭以色列,但把責任全推到以色列身上,只是把問題簡化了吧,也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