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hird Man (1949)

跟Graham Greene 其他長篇小說相比,The Third Man的情節再也簡單不過,但改編成電影卻遠比其他小說改編 (例如 The Quiet American……)好看。這當然是因為Graham Greene寫這個故事時已知道會改編成電影,所以預留了很多空間讓導演用影像說故事。在導演Carol Reed掌舵下,這個情節簡單的故事異常引人入勝,因為攝影、演員以至音樂都近乎完美,而二戰後的維也納作為故事發生的場景也先為電影添上神秘及罪惡色彩:滿目瘡痍的景象、到處都可見的空襲痕跡、鬼影幢幢的街道,當然更少不得四通八達的地下水道……

西部小說作家Holly Martins應老友Harry Limes之邀到維也納,但剛到埗卻即發現Harry Limes已死於交通意外,他剛好趕及他的喪禮。英國軍官Calloway將Harry Limes描述得十惡不赦,這令Holly決意留在維也納為老友洗脫污名。另外,Harry Limes的朋友對事發經過的描述充滿疑點兼前言不對後語,而看門人的供詞亦增加了Holly的疑心,認為Harry Limes的死絕非意外,因此要找出事發當日在場的third man。他最後的確找出這名third man,但這個third man卻正是Harry Limes。Holly本來旨在為Harry Limes申冤,卻萬萬想不到最後要槍殺老友……

電影有多個場景已被奉為經典,也不用我多費唇舌。當中最為影迷津津樂道的莫過於Orson Welles的角色Harry Limes首次登場。電影頭一個小時都是環繞著Harry Limes的神秘死亡而展開,他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事有蹺蹊?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英國軍官Calloway一提起他便咬牙切齒;他的女友Anna則對他念念不忘;至於相識二十年的老友Holly Martins對他則不改忠誠,這一切都叫人對Harry Limes十分好奇。講了一個小時後,Harry Limes卻出奇不意登場了。觀眾首先跟著Anna的小貓走到一個黑暗角落(Anna不久前還跟Holly說她的貓只喜歡Harry)。然後我們只看見黑暗中的一雙黑皮鞋,小貓在把玩鞋帶。過了好些時候,醉醺醺的Holly 察覺到有人躲在黑暗中,便對之破口大罵,惹得樓上的住客開燈看個究竟。那一刹那的光線剛好讓觀眾及Holly看到那正是Harry Limes:Orson Welles露出一貫自信的微笑。

最後一場卻是最令我念念不忘的。而這個鏡頭也顯示出導演眼光獨到。原本Graham Greene打算安排Anna接受Holly,二人手挽手離去。但Carol Reed不贊成,一來以Anna倔強的個性,她該不會原諒Holly;二來,這個大團圓結局也真有點老土吧﹗於是便改成現在的樣子:Holly下車等候Anna慢慢走過來,但Anna卻對Holly視而不見。這個鏡頭不加剪接,觀眾就跟 Holly一樣看著遠處的Anna慢慢走向鏡頭,並走出鏡頭之外;再加上路旁的光禿禿的樹木、落葉營造出肅殺的氣氛,孤單的Holly就算點了香煙也不能掩蓋他的愁緒。這樣簡單的處理令人對當中的悵然心神領會,這大概不是文字可做得到的——也更不是今天的電影可以做得到。Graham Greene本來反對這樣結束,因為他以為觀眾一定沒有耐性看著Anna緩緩走過來。他指的大概是廿一世紀的觀眾吧?我想,若果Anna緩緩走過來之後插了Holly一刀,今天的觀眾大會原諒導演的「浪費時間」。現在Anna走過來後甚麼也沒有發生,而電影就隨之完結,觀眾不討導演的命才怪。

電影值得談的地方還多著,只能說一句,黑白攝影有很多東西是彩色拍攝不能取代的,而且導演多運用獨特的角度去拍攝,其手法足以令今天只迷信電腦特技的電影人汗顏。電影音樂也是一大瑰寶,導演在維也納一家小餐室聽到Anton Karas的Zither演奏後便請他為電影作配樂,Carol Reed的慧眼及勇氣實在無法不令人不佩服:Anton Karas只是無名小卒,而單用一種樂器配樂也是十分大膽的嘗試。結果以後一提起The Third Man,腦海中除了出現Orson Welles的身影外,便是Anton Karas的Harry Limes Th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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