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永遠都曖昧不明：
讀《我，費里尼》
我喜歡讀人物傳記，可能是因為現實中鮮碰上有趣的人，又可能是我不懂得發掘人們有趣的一面，又可能是大家的防衛意識太強，把自己有趣的一面藏起來。想想看，該是後兩者居多。讀着Charlotte Chandler所著的《我，費里尼》(I, Fellini)，趣味盎然。該書是作者根據14年來跟費里尼的訪談，用第一人稱寫成，讀着就像聽着費里尼把他的故事娓娓道來一般。
我上篇文字曾經說過費里尼討厭電影解構者。他最惱人家問他「這部電影要表達什麼」之類的問題。不學無術的費里尼甚至自豪地承認自己不是知識分子，因為他連茂瑙和愛森斯坦也沒有看過，又說知識分子都是悶蛋，總是要充當法官：聽在電影學者耳裏，當然是大大不敬。電影解構有什麼可怕？毋庸諱言，評論解釋可以增加觀影趣味，但費里尼大概擔心那些解構者捨本逐末，只沉醉於技術枝節，而忘記了觀影貴最可貴的地方。
數年前藝術中心辦費里尼回顧展，看了幾齣費里尼，但當時年紀尚小，似懂非懂。再加上我向來缺乏想像力，看着費里尼的連場夢境，只覺有點不合口味。但日前重看《八部半》，看着當年覺得匪夷所思的段落，竟教我感動不已。這個轉變、箇中的感動，恐怕並非電影分析所能把握的，但這卻正是觀影最難能可貴之處。
費里尼不愛談自己的電影，認為無止無盡地分析電影只會殺死它們，所說的大概也是這個意思。他愛做夢，夢境成為源源不絕的靈感泉源。夢境從來都是非理性的，費里尼的電影亦不好懂。他提到，的士司機老是問他為什麼不拍一些他們也得懂的電影，他答的一番說話倒很有意思：
那是因為我拍的是真相，真相永遠都曖昧不明，而謊言卻能讓人很快就懂。
經常有人問費里尼：為什麼要拍電影？費里尼說：「你們也許該問問母雞：牠們為什麼要下蛋﹗那是牠們一生除了被別人吃掉外，唯一還能做的一點事，下蛋無疑比被人吃掉好得多。(……)真正的答案其實是：我沒辦法解釋為什麼要拍電影。我就是喜歡創造影像圖像這些東西，沒有什麼其他原因，這是我的天性，這解釋似乎夠了吧。」
費里尼真是很幸福。
June 22nd, 2007 at 12:24 am
最近剛看完 imdb top 500 電影，成為全球看過 imdb 評分最高 500 部電影的少數一員(全球大概有幾百人看過吧，華人社會是否第一個就不得而知)
豆瓣這個擁有六十萬内地精英滙集之地，至今還沒有一個完整看過 imdb top 250，更遑論 imdb top 500 了
http://www.douban.com/group/imdb/
但是，我並沒有覺得特別興奮，因為這 500 部廣受好評的電影中，我細心研究過的並不多，很多都是就這麼看過就算，沒有嘗試去解構它們，白白錯過了很多可以學習的機會，想起來也難免自我惋惜。
可能我讀書不多，懂得的知識太少，所以很希望有系統化地學習多一點知識，因此才會對 Fellini 那套“解構無用論”持反對態度。 我總覺得如果經歷過“看山不是山”，然後才返璞歸真“看山仍是山”，各方面才會有所昇華。
容許我說點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達賴喇嘛的嗜好之一，就是將事物拆開來看，然後組裝回去，從其小時候的玩具，老車以至懷錶，都無一如此，達賴喇嘛拒絕做純粹的享用者。
當然，普通觀眾喜歡怎樣看電影都無所謂，純當娛樂、或者打發時間也無不可，但假若有電影導演說他對王晶的電影非常熟悉，可是卻從未看過 Tarkovsky 或 Antonioni 的電影，不知聽者對此導演有何感想。
就像有作家說他對瓊瑤的小說非常熟悉，可是從來沒讀過 Shakespeare 或 Hugo 作品，又或者有作曲家說他對 Twins 歌曲非常熟悉，可是從未聽過 Mozart 或 Bizet 作品，然後列舉諸多理由，理直氣壯地將名家作品置諸不理，修養其次，個人愛好第一。知識可令人得到昇華，倘若變成了“悶蛋”的代名詞，那時候的人已淪為沉迷享樂、訴諸本能的慾望奴隸了。說知識份子是“悶蛋”，那是因為 Fellini 沒有見過 Zizek 與李敖的文采風流、雄辨滔滔…… OK，他們都是現代人，Fellini 時代的意大利，也應該有不少口惹懸河的演說家、文質瀟灑的才俊吧，說知識份子都是“悶蛋”，不單顯示 Fellini 不學無術，而且十分孤陋寡聞、見得人少，未見過大蛇痾尿，須知各行各業都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精英。
不過話說回來，我才疏學淺，還不够資格叫做知識份子，Fellini 所說的似乎是在針對你， K.是悶蛋，嘿嘿～
我看過 19 部 Fellini 的作品：
Variety Lights (1952)
The White Sheik (1952)
I Vitelloni (1953)
La Strada (1954)
Il Bidone (1955)
Nights of Cabiria (1957)
La Dolce Vita (1960)
Boccaccio ‘70 (1962)
8½ (1963)
Juliet of the Spirits (1965)
Fellini - Satyricon (1969)
Roma (1972)
Amarcord (1973)
Fellini’s Casanova (1976)
Prova d’orchestra (1978)
City of Women (1980)
And the Ship Sails On (1983)
Ginger e Fred (1986)
Intervista (1987)
印象中，Fellini 的作品並不難懂（如果跟 David Lynch, Luis Buñuel 的作品相比，算是通俗易懂），就算他那部有些人看後不知所云的《八部半》，我在第一次觀看時也知其大概，想表達些什麼（觀看後也很喜歡，將其列為該年度十大電影之一）； 而我在上次回文中說到覺得其後期作品過於自瀆，主要是說其後期不少作品中，經常表現出其對女性的過份迷戀，令人覺得其有自我沉溺放縱的傾向，意識上較為傾頹，缺少了其早期作品中的人道主義精神，雖然那些作品在電影美學上，比其前期作品有新的突破。（上次沒有解釋清楚，是我的不對。）
June 22nd, 2007 at 3:51 am
謝謝你長長的回覆，也很佩服你的毅力。我向來不是什麼專業影迷，看電影都是隨心所欲。
June 23rd, 2007 at 12:03 pm
K. 你好!
從 yahoo 裡找尋 ‘捷克’ 一詞, 偶然好奇地看到你的 blog. 給我很大的驚喜 : 一個很喜歡歐洲文學/電影/藝術的人. 其實本人也是心血來潮, 有一個衝動走去捷克一趟. 從前對捷克很陌生, 自從看了 Bohumil Hrabal 的小說後, 愛上得不能自拔. 有機會一定要到捷克/德國一遊 … 不好意思, 可能有一點冒昧, 如果可以的話. 請 add 我的msn : deadform@hotmail.com 因為我想問一些有關捷克旅遊的資料, 謝謝!
* 從你的 blog 令我見識更多, 文章也寫得很好 : )
June 25th, 2007 at 3:09 am
deadform，謝謝來訪。捷克一定要去啊，倒不如你將問題電郵給我吧，看看我可否幫忙。我的電郵是：sevenpillars(at)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