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誰來寫？
這邊廂，土耳其作家帕慕克 (Orhan Pamuk) 贏得今屆諾貝爾文學獎；那邊廂，法國國民議會通過法例，將否認1915年亞美尼亞大屠殺列為刑事罪行，引起土耳其嚴詞譴責。(但由於此法案仍有待參議院通過，立法機會微乎其微) 土耳其加入歐盟一直受到諸多阻撓，其中1915年的亞美尼亞大屠殺更是焦點之一。歐盟跟土耳其的關係暫且擱下不談，但我想討論一下以立法手段來確認歷史真相的做法。
法國亞美尼亞裔人多，有批評指今次立法只是為了討好國內亞美尼亞人，爭取選票。兩位總統大熱門 Nicolas Sarkozy 及 Ségolène Royal 難得立場一致，均支持立法。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其實法國近年一直有立法來界定歷史的陋習，去年更提出立法承認法國海外殖民的貢獻，掀起連串風波。一批知名史學家在去年12月《解放報》發表Liberté pour l’histoire 宣言，要求政府不要再騎劫歷史，干預史學研究。這陋習倒要由1990年的 Loi Gayssot (法文原文)說起，該條法例禁止否定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而類似條例亦見於歐洲不少國家。今年初，英國史學家 David Irving 便因否定大屠殺而被奧地利判監3年。針對亞美尼亞大屠殺，法國於01年立法，明言法國承認土耳其在1915年殺害亞美尼亞人是「種族屠殺」(genocide)。
關於1915年奧圖曼帝國屠殺亞美尼亞人究竟算不算「種族屠殺」，至今仍然有爭議，但這並非問題關鍵。土耳其否認那次事件是「種族屠殺」，並禁止有關討論，甚至連學術會議也不可以召開。本屆文學獎得主帕慕克以及不少土耳其知識分子便因為曾經犯禁而被政府以侮辱國格的罪名起訴。西方傳媒總讚揚他們「捍衛言論自由」。然而，今次法國立法禁止質疑亞美尼亞大屠殺的言論，跟土耳其有何分別？
再者，這是土耳其的歷史，法國立法無疑是越俎代庖，也令土耳其國內爭取言論自由者難堪，亦予以國內民族主義者口實：外國竟然立法來為我們界定歷史真相，這是什麼道理？你們這班知識分子竟跟着外國的指揮棒起舞？
用法律來界定真相無疑是十分方便，且亦是極權國家慣常的技倆。說服人家要用理據，訴諸情感固然不可取，用法律去強迫人家收口也不見得高明。說穿了，歷史對政客而言只是為現實利益服務的工具，若土耳其不是要加入歐盟、法國國內不是有那麼多亞美尼亞人，法國會那麼關心亞美尼亞大屠殺嗎？
延伸閱讀：
learnedfriend: 亞美尼亞的種族屠殺案
October 13th, 2006 at 5:58 pm
你寫得很詳細! 我近來冇mug心機寫blog, 愈寫愈短, 有好多細節都刪了, 等我也加你的作申延閱讀先。
October 14th, 2006 at 1:09 am
這個問題很值得思考。就如我在你那邊留言說：要求人家承認歷史是為了什麼？其實只是為了化解仇恨，舊恨不去，很難談什麼未來。法國這樣立法不錯是統一了口徑，但於化解兩族間的恩怨有用嗎？
歷史被拿來當政治籌碼實在屢見不鮮，我對此實在非常厭惡。這件事跟中日之間的歷史問題也有可比擬之處。日本右翼否定侵華史實自然可惡，但中共拿歷史來作武器也不見得光采。
October 14th, 2006 at 9:53 am
插個花：當年Atom Egoyan拍了一部以那屠殺為背景的電影，那屠殺成了電影裡的戲中戲。
http://www.imdb.com/title/tt0273435/
October 14th, 2006 at 11:48 am
今天正在看這個報導，感謝你的詳細討論。
October 14th, 2006 at 11:52 am
帕慕克、魯西迪與哥大…
帕慕克獲得諾貝爾得獎後，我才知道他原來算是哥大的一員，而且連得獎記者會都是在哥大開的。
我是對他外行的，只是紐約家中擺了一本白色城堡。
巧的是，知道他得獎的前一天，我去…
October 17th, 2006 at 11:00 pm
法国的这项立法，是对民主的亵渎和公开侮辱！
其实，这类事情，如果引申到国内，不外乎就是>，或者>，借古讽今。
不过因曾推倒巴士底狱和撰写《人权宣言》被称做民主祖师爷的法国，如今没落到借古“封”金的地步，无不说明了法国民主的倒退循环进程：革命–平等–民主–有钱人–议员–政治–有钱人–没钱人–不平等–立法压制–再革命–再平等。。。。
现在的法国，在萨克齐上台后更加排外，人民生活水平没有提高，收入下降，左右派矛盾更加尖锐，政府不试图解决实质问题，老是将混淆视听，矛盾转化到外国人身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法国在否定自己，等待第六共和国！
October 20th, 2006 at 2:40 am
法國社會及政壇無疑有很多問題，但我想今次立法並不能單單歸結到排外。正如我在文中指出，歐洲很多國家都有法例禁止否定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法國今次立法的邏輯便是：所有違反人道的罪行都不容否定，既然亞美尼亞大屠殺性質跟納粹屠猶一樣，那麼我們也要立法禁止否認。我個人認為，連禁止否定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法例都不可取，歷史上有那麼多違反人道的史實，是否全部都要立法保護呢？你既然保護屠猶史，那其他罪行呢？禁止否定亞美尼亞大屠殺便是十分自然的發展。
October 22nd, 2006 at 11:39 pm
有個經典的網絡即時策略遊戲叫 Starcraft I , II.
就是控制三種不同’民族’ 按不同異能打生打死.
一種外形最似科幻小說的人類. 最有用(不是最大)的異能是可以修修補補
另一種像電影中的異形.命賤如蟻， 蟻多死象.
一種像神人, 異能多之餘, 條命特別貴
各族異能不同， 習性不同． 持技不可互換
遊戲設定當中有否喻意， 實有吹水價值
這次 法國對士耳其， 用法律來對付對方的宗教思想統戰． 用了對方那一招在己身．短視功利的政治之餘．會不會是沒有清楚自身的軟件局限而招反效果？ 還是提醒我們， 其實自己那一套文化中的原則公義． 不是我們想像中硬． 在利己之前提下， 可以彈性處理？
P.s. seven pillar of wisdom? Lawrence 的事蹟我只看電影． 書也沒看過．
電影中，沙漠只是最後一個給他冒險的海洋．小了對智慧對追求． 可能這樣． 你才是 K . 不是 L?
October 23rd, 2006 at 2:35 am
對網絡遊戲不熟悉，恕難插嘴。國際關係其實都是利己做大前提，原則公義往往都只是借口吧。
叫K. 是另一個考慮了，那跟卡夫卡有點關係。我欣賞 T.E. Lawrence ，但還未至於要變成 Lawrence (也變不來)。Seven Pillars of Wisdom 所記的是他的心路歷程，網誌也是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