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connaît la chanson (1997)
這個星期翻看了阿倫.雷奈 (Alain Resnais) 的 Smoking/ No Smoking 及 On connait la chanson,都是較近期的作品。當年因為訓練自己的法語聆聽,這三部電影都反複地看了多遍: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聽懂還是記憶力太好,總之現在可以不看 字幕吧﹗On connait la chanson對我而言別具意義,因為第一次是在法國看的。那是一次很特別的觀影經驗,當年對法語一竅不通,根本弄不清電影在搞甚麼;尤幸電影絕不沉悶, 就算不知劇情,聽聽歌也不錯。
雷奈當年就該電影接受訪問時,曾說他讓編劇Agnès Jaoui與 Jean-Pierre Bacri看了一齣荷里活音樂劇 Summer Stock。想雷奈必定是音樂劇影迷,否則絕不會用這麼冷門的音樂劇作例。(提起荷里活音樂劇,第一個彈出的名字一定是Singin’ in the Rain。) Summer Stock是Gene Kelly 及Judy Garland 主演的音樂劇,雷奈特別提到的一幕是這樣的,Judy Garland不明白Gene Kelly 為甚麼那麼熱愛舞台,Gene Kelly便用一場即興的歌舞說明:在音樂劇中,男孩若心儀一位女孩,他會憑歌寄意,而效果往往勝過千言萬語。結果這次即興示範卻弄假成真,二人真的墮入 愛河。雷奈大概是想借荷里活音樂劇來說明現實世界的煩惱——也是On connait la chanson一眾人物的煩惱吧?現實世界向來沒有度身訂造的setting,我們總是為如何及何時表達自己感到苦惱。荷里活音樂劇之所以受歡迎,就是因 為音樂劇正是針對這缺失作補救:你不用為如何表情達意而費索思量,只要一開口,Cole Porter或Irving Berlin或George Gershwin便會為你的心事譜上最美妙的音符;MGM的美術部會為你設計最合適的佈景來襯托——要奪得美人歸只要跟她在月下高歌一曲便成。On connait la chanson中,歌曲雖然讓一眾人物憑歌寄意,也讓我們一窺他們的內心世界,可是卻不像音樂劇般為人物提供轉機。眾人口是心非,兜兜轉轉,死結之所以解 不開,既是因為自欺,也是因為沒有相應的時機:儘管差不多朝夕相對,Simon卻找不到機會跟Camille 交代他的地產經紀身份,更遑論表達愛意;Simon雖然深知Marc為人,但生怕遭誤解而不能向Camille預警;Nicolas實不想家人隨他遷往巴 黎,但礙於面子卻熱衷找房子;而Odie與Claude這對老夫老妻也一直缺乏溝通……
從這個角度看,On connait la chanson 仍是不節不扣的劇情片。事實上,雷奈並不打算將電影拍成音樂劇。當演員引腔高歌時,雷奈依舊是一貫的手法拍攝,場景絕不會變成夢幻仙境或MTV。觀眾或會 抱怨那些曲子太短,不夠過癮。可是歌曲扮演的角色其實是恰如其份的。On connait la chanson的趣味很大程度上仍是來自那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以及幽默的情節對白。雷奈去年的Pas sur la bouche便是純粹的音樂劇,當中的趣味跟劇情片又是兩回事了。
On connait la chanson用上多首不同時期的流行曲,讓人驚訝流行曲的應用範圍竟然如此廣闊:示愛分手可以憑歌寄意絕不出奇,就算生病看醫生竟也可以找到歌曲代言。 最妙的還是電影開首,德軍將領接獲希特勒電話,命令他廿四小時內鏟平巴黎,放下聽筒後引腔高歌:J’ai deux amours, mon pays et Paris, par eux toujours, mon coeur est ravi…,瘋狂得叫人笑破肚皮,但你又不得不承認,該曲卻又真實反映了他當時的複雜心情。Camille 跟 Marc在公寓一場戲亦是趣味無窮:兩人初次邂逅,暗地裏已擦出愛火花。二人拘謹非常,欲拒還迎。卻冷不提防鏡頭一轉二人卻合唱一首三十年代的電影歌曲 Et le Reste,歌詞胡鬧兼挑逗。不協調的怪異卻又跟兩位主角的意圖吻合非常。
電影的soundtrack其實就是一部法國流行 曲史,橫跨二十至九十年代,當中有Maurice Chevalier、Leo Ferré、Dalida,當然少不得Edith Piaf、Serge Gainsbourg、Claude François等名字。可惜電影的原聲大碟可能由於版權問題而收錄的歌曲未能完整,誠屬憾事。
後記:想雷奈必甚喜歡荷里活音樂劇:他 的 Je veux entrer à la maison便找來Singin’ in the Rain的編劇Adolph Green主演。法美兩國的電影聯繫往往比我們想像中豐富;法國人跟美國人除了會互相挖苦外還會互相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