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

Butterworth

Butterworth Railway Station

新年伊始,心血來潮由新加坡赴馬六甲,再到吉隆坡,然後到檳城,最後以二十二小時的火車旅程前往曼谷告終。

人還在馬六甲,便依着 The Man in Seat Sixty-One的指示,發電郵給馬來西亞鐵路局,預訂一星期後 Butterworth到曼谷的車票。對方翌日便回覆,如願安排車廂中央的下舖給我,並着我最遲要在出發當天中午12時前到 Butterworth取票。二十二小時的旅程,盛惠111.9令吉。

出發前一天由檳城坐渡輪到 Butterworth,取票之餘也是探路。Butterworth的渡輪碼頭,火車站及巴士總站都靠在一塊,下船依着路標沿天橋前往火車站,一路上靜悄悄的,沒有火車站應有的車水馬龍氣氛,只有塵土飛揚的地盤,難免感到有點不對頭。尤幸迎面走來兩名外國背包客,相信是剛下火車。「前面是火車站麼?」「對啊!」

再往前走,看到空地上放了兩架舊火車,勉強提醒旅客這兒是火車站。原來舊站已於2011年8月拆掉,新站還在興建中(後來看網站,才知道當地正興建Penang Sentral一個綜合巴士、渡輪及鐵路的交通樞紐及購物中心) 。火車站現在只是一間臨時搭建的鐵皮屋。但只要路軌還在,火車當然不成問題。付錢取票後,又悠悠的坐渡輪回檳城去,翌日踏上征途。

火車下午2時20分開出,我1時半便抵達。小小的候車室早已有不少外國背包客在等候,當中不乏銀髮族。還未到二時,講播已着乘客赴月台上車。大家陸續上車尋找位置,我的車廂差不多全是外國背包客。幾個不同國籍的背包客大概在候車時熟絡起來,各自找到座位後還再互相確認一下位置,好方便開車後再聯誼。

火車雖然分上下舖,但不像中國的臥舖火車,日間車廂是不見臥舖踪影的,通道兩旁只見一排排面對面的卡座。卡座原坐四人,但臥舖班次只坐兩人,上舖下舖對坐。由於大部份乘客都訂下舖,於是便一人霸佔整個卡座。列車一開動,確定獨霸卡座後,便立即脫掉鞋子,把腳放到對面的座位上去,撓起雙手,邊聽着音樂,邊看窗外風景。

IE3車廂乘客不多,再加上這樣的舒適的間隔,不像中國那種分上中下三層的硬臥車,較難跟其他乘客熟絡起來。當然這也要視乎附近坐着甚麼人。在檳城至Butterworth的渡輪上,我已察覺一名背着大背包的花甲老人,上車後,他坐在我前方,隔着通道是另一位日本老人,兩人也不知是本來認識還是偶遇,用日語高談闊論起來。右方坐着一個法國人,上車後一直把玩電話。我後面坐着一個戴着軍帽的西方人,一上車便披上布,合上眼睛,動也不動,像入定般。通道另一旁是個亞洲小伙子,大概是第一次背包遊吧,神色有點緊張。

來往Butterworth 和曼谷之間的International Express 35和36號由泰國鐵路局營運,但火車還在大馬境內時,車務員仍然是大馬鐵路局的。但一路上,一名身穿汗衫的魁梧大漢不時在通道上來回巡視:難道是便衣警察?

列車離站時間雖為2時22分,但遲了開車。遲了多久?我倒沒有深究。能夠花22小時呆在火車上的大概都不怎樣介懷時間。火車離開Butterworth後一直緩慢前進,沿途火車站都很簡陋,路軌兩旁正進行不少工程,大概正更換老化的路軌。火車駛到Alor Setar,火車站鐘樓的指針更靜止在九時半。Alor Setar

大概晚上七時左右吧,火車又停下了。眼看差不多應到達泰馬邊境吧,火車上沒有提示,反而是一眾旅客自動自覺地準備好過關。我們本來準備把大背包也帶下車,身後一名泰國婦人立即提醒我們:「不用帶行李!」多虧她提醒,因為下車後旋即上樓梯橫過月台,有乘客拖着斗大的行李箱可給樓梯害慘了。邊境向來是荒涼之地,這兒也不例外。大夥兒依着路標指示排隊過關,先過馬來西亞的邊防,繞一個彎便是泰國邊防。這麼繞一個彎,十米距離也沒有,卻已踏上泰國國土,時鐘也要撥慢一小時。

時間慢了一小時,但還是原來的月台,原來的火車。前方兩個日本背包客過關時發現了車尾的同鄉,三人興高采烈的你一言我一語。在異地聽日語的感覺倒是十分新奇,若非火車沒有日本的舒適,還以為自已去了日本。大馬鐵路局車務員不見了,剛才不時巡視的冷面大漢已換上醒目的白色制服,先來檢查車票。火車還未開動,餐車的職員送上餐牌點餐,價錢當然是泰銖。掛着大馬鐵路局證件的女子也適當出現,提供泰銖兌換。也不探究匯率是否佔我便宜,先換點泰銖醫肚才算。

晚餐不論雞還是豬,還是齋菜,都是劃一190泰銖。要講究點的可點雙人海鮮餐。每個套餐都分開一飯一餸,還有湯和生果盤,雖然都是塑膠盤子,也用保鮮紙包得密密實實的,但看着車務員在搖搖晃晃的火車上,捧着那麼多餐碟走來走去,實在觸目驚心。

晚餐不怎樣好吃,也不怎樣難吃。吃飽便準備睡覺了。我背後那位一直不怎樣動的乘客,突然站在我旁邊。回頭看,原來是冷面漢正為他弄床舖。老實說,整個旅程我最期待車務員弄床舖的戲法。只見冷面漢不消幾分功夫,「咔,咔」幾聲,卡座已變成臥舖,乘客也很快消失於簾子之後。

冷面漢的戲法吸引不少乘客圍觀。大概他見我還好像很精神的樣子,便掉過頭去車尾為其他乘客弄臥舖。終於回來了,他看看我一言不發,我乖乖站起來。他指指卡座上的背包,示意我拿走,然後便兩三下手勢,把座位便成床架,再把天花的上舖拉下,把裏面的床褥和枕頭拿出來,在床褥上舖上雪白的床單,最後把一袋密封的被子拋到床上,掛上簾子,便大功告成。(這戲法怎樣變,可看看 The Man in Seat Sixty-One拍攝的短片)我連謝謝也來不及說,他已經在為另一名乘客弄臥舖了。我也急不及待遁到更完美的孤獨世界去。

由Butterworth到曼谷的鐵路有點顛簸,火車搖搖晃晃的。雖然身上有本剛在檳城買的書,但我向來有暈車的毛病,在這樣搖搖晃晃的車上,只可以聽音樂或索性甚麼也不幹。臥舖出奇地舒適,比起中國火車的硬臥和軟臥都舒服得多了。拉上簾子,在暗黑中靜靜躺着。通道依舊燈火通明,從簾子隙縫看出去,冷面大叔還是繼續巡視車廂;右前方的日本背包客則伏在枕頭上寫日記,叫我羡慕非常:這些年離開電腦便無法寫作,實在有必要重新學寫字才成……火車繼續搖搖晃晃,我也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

早上的車廂

早上的車廂

天還未亮,因為搖晃得太厲害,頭有點暈,趕緊爬起來吃點餅乾吞下暈浪丸。再賴床一會便起來了,車廂靜悄悄的,陽光雖然已射進來,但各臥舖的簾子還執意地緊閉着。供餐的車務員請我坐到另一個收拾好的位置,好等候早餐。他也在我對面坐下,整理一下早餐名單。似乎剛起床的冷面大叔,拿着咖啡在通道巡視,見我怎麼掉了位置,跟車務員咕嚕了兩句,放下咖啡,然後走到我原來的位置把臥舖變回座位。回來,話也不說,只指指我原來的位置,我只好乖乖回去。

列車進入曼谷市郊,又慢了起來,走走停停的。隨着快到預定到站時間,一直悠悠的乘客開始又着緊起時間來,有乘客甚至搬到前方靠近車門的位置。冷面大叔這時換了件印花T恤,但還繼續巡視。列車終於進入曼谷Hua Lamphong車站了,車尾乘客已站在我旁邊的通道上,急不及待等待下車。可是人急火車偏不急,火車又不知怎麼的停了十多分鐘,最後才開到月台讓乘客下車。

車票印的到站時間是11時24分。遲了多久?我可不知道。下方照片是下車不久拍攝的,時間是泰國時間11時35分--也算得上準時吧。不過車票印的時間是大馬時間還是泰國時間,我倒不知道了。

後記:抵達酒店後,我大概繼續搖晃了兩個多小時。

Bangkok: Hua Lamphong Railway Station

Bangkok: Hua Lamphong Railway Station

2 thoughts on “火車上

  1. 我在緬甸、寮國和越南都碰上個日本背包客,年青小伙子有,上了年紀的也有,反而中國的只見過一兩個,香港的更是幾乎沒碰上過。

    冷面大叔這時換了件印花T恤,但還繼續巡視。<=對,他們完全準備好收工的狀態。

  2. 我今次也沒有見到華人背包客.東南亞背包客似乎以歐美為主.
    火車那位大叔連未到開工時間已開始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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