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mots bleus
Directed by: Alain Corneau
Starring: Sylvie Testud, Sergi Lopez, Camille Gauthier
七年前的德國電影《無聲曲》令我一度誤以為Sylvie Testud是德國演員,後來法國電影中又見到她的蹤影,不禁納罕:怎麼法語也那麼流利,方才知 道她是法國人。Sylvie Testud總是扮演神神化化的角色,奇怪遭遇叫人拍案叫絕:Stupeur et tremblement (Fear and Trembling, 本片導演Alain Corneau的前作) 飾演一名到日本工作的比利時人,日本的工作文化叫她彷如置身地獄;Filles Uniques 飾演一名專門偷鞋的小混混,閒時愛躲進乾衣機中焗桑拿,但卻又跟女法官結成好友;今年電影節的 Demain on déménage 中,她跟母親一塊住在雜物傢私堆積如山的家中,埋首寫色情小說,並碰到形形色色的怪人……
剛看完 Demain on déménage 第二天便看 Les mots bleus,看之前已知道Sylvie Testud飾演一名單親母親。老實說,我對Sylvie Testud能否說服我實在有點懷疑,因為她「童心未泯」的形象實在太根深柢固。但電影開始後不久這些疑慮已一掃而空:Sylvie Testud真棒﹗飾演聾啞學校老師Vincent的Sergi Lopez也是;兩人都能把畏懼表現出來。當然不能不提飾演Anna的Camille Gauthier:整齣電影都悶聲不響但卻是心水最清的一個,你只消看看她的眼睛……
電影的主題是關於溝通和恐懼;這兩個主題緊緊扣 在一起,因為人類其中一個恐懼便是溝通無門。而消除恐懼的最佳途徑找一個傾訴對象,就像惡夢中驚醒的孩子總是撲進母親懷裏一樣。電影將兩個成年人與一個孩子放在一起,藉以對比孩子跟成年人的恐懼。電影中的Anna不知何故不肯開口說話,顯然就是兩個主題的體現。電影開始後不久,我們便看見Anna從惡夢中 醒來,撲進母親懷中;Clara給她安慰一下便安然入睡。孩子可以這樣消除恐懼,但成年人呢?Vincent 跟Anna以手語交談,談及恐懼;Vincent 告訴她成年人的恐懼也多得是——而這句話實是向站在一旁偷「聽」的Clara說的。
電 影兩位主角Clara與Vincent 都活在過去的陰影之中:Clara 的祖母在跟她說故事時突然中風,她一面對祖母的死感到內疚,一方面又認定祖母的死跟文字有關,因此拒絕認字。她一天發現同居男友的日記,便小心翼翼將所有 字一個一個塗掉:大概是感到被出賣罷。男友動怒也是自然反應,Clara告訴他有身孕,男友給她一張支票叫她打掉,Clara 拒絕,二人分道揚鑣。她既不信任文字,也不信任別人,只有跟女兒相依為命。Vincent的父親是火車司機,為了保住飯碗而隱瞞日益嚴重的眼疾,結果開車撞死了一家四口,Vincent自此一天到晚恐怕自己的視力也跟父親一樣,也不能忘記被父 親開車撞死的孩子。他在聾啞學校教書,對學生關懷備至,既是贖罪也是為生命尋找寄託。但過去依然令他不能完全放開心靈:他依舊藏着幾幅他根本不需要的眼鏡。當Clara 帶着女兒到聾啞學校時,Vincent便知道眼前人是唯一可以將他從過去拯救出來的人。Anna便成為二人溝通的橋樑:或者說是「磨心」會較為貼切。 Vincent不單只要令Anna 說話,也希望她的母親能說話。
Clara既希望女兒開口說話,但又恐怕她真的開口說話:因為那意味着世上唯一可依靠的人也不再需要她。她愛Vincent,也知道Vincent 愛她,但愛的力量卻鬥不過對愛的恐懼。Clara的反應可能太誇張,但這畏懼卻是很真實的。
Clara 不識字,似乎便是不能溝通的癥結所在;但Anna的例子卻告訴兩個有溝通困難的成年人,語言文字還不是溝通的條件。Anna不肯開口說話,但卻 無礙她跟別人溝通,甚至跟萬物溝通。而且不說話往往反而更能洞悉身邊的人和事。電影常常引導我們看看Anna那一雙大眼睛,彷彿那便是解決一切世間煩惱的 秘密。我們看到Anna在Vincent的循循善誘下克服對說話的恐懼,或者要克服恐懼,開放自己,還得需要有小孩的心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