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又一篇積壓已久的文字,因為要寫Paradise Now (港譯:立見天國),所以才急急了結。
我對《慕尼黑》期望不高,入場是純粹想看看荷里活如何處理以巴這個敏感話題。從來以色列都是碰不得的老虎 ,只要一批評以色列,一大頂「反猶」帽子便飛過來。由猶太人史匹堡來拍這個題材,應該不會有人說「反猶」吧?不過他這次也只不過是青蝏點水式碰一碰而已。我看到的只是一齣典型荷里活製作,刺激有餘,反思不足。
電影由1972年慕尼黑事件說起,整部電影便只有這件事是事實(雖則也有斟酌餘地,但且不談這個),跟着電影對復仇的描述便只不過是”inspired by real events”。
我沒法對這段復仇史作考證,因為可以看到的史料實在有限。那我也無謂糾纏於電影是否忠於歷史,只看看電影怎樣表達思想。這真是一部反思恐怖主義的電影嗎?若是的話,我只能說電影實在淺薄得很,勉強只能做到「復仇者的心路歷程」而已,一切更高層次的反思也欠奉,歸根到底便只有「怨怨相報何時了」。同樣也說「怨怨相報何時了」的馬其頓電影Before the Rain (港譯:山雨欲來)手法高明得多。
男主角最後質疑任務,其實有很多原因,並非突然良心發見。首先,復仇計劃引起「恐怖份子」報復—這就是所謂「怨怨相報何時了」。殺了一個「恐怖份子」,還有千千萬萬的「恐怖份子」,那麼充其量也只是復仇計劃不夠徹底,而不是覺得以色列以牙還牙有什麼不對。其次,他累了,他想念家人;而且仇口太多,想安寢也難。這些真是對於這場沒完沒了的仇恨的反思嗎?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實際考慮而已。
不能深入反思,主要因為是復仇對象面目不清。我不會如某些批評般認為史匹堡應該「從頭說起」,好讓人知道為什麼巴勒斯坦人非用如斯血腥的手段不可。「從頭說起」?從哪兒說起?由1948年說起還是二千年前說起?《以巴恩仇錄》這樣的史詩式巨獻恐怕只有上帝(如有的話)才能拍出來。不過如果電影真要反思恐怖主義,那無論如何也應該讓觀眾看到所謂「恐怖分子」的面貌。
電影唯一真正觸及問題的一幕便是男主角跟巴勒斯坦青年交談及不久便兵戎相見的一段戲,那幕是整部電影最好的部份。巴勒斯坦青年表示要重建家園,這才是以巴恩怨的源起。但史匹堡卻竟然對此輕輕放過,是不敢面對真正的問題?還是有別的原因?如果史匹堡不能面對這個問題,那就不應碰這個題材。
電影的表達手法也是頗費解的。最不明白的莫過最後男主角跟妻子做愛的畫面會穿插1972年慕尼黑槍擊片段。當然將死亡跟性關連起來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觀乎這部電影,這幕又不似乎是這樣。我相信史匹堡不是想表達做愛快感有如殺人快感吧?史匹堡似乎想告訴觀眾:瞧﹗我是很大膽的。正如電影的血漿一樣,我不清楚有什麼信息。
或者所有批評都捉錯用神了,史匹堡只想拍一個有點名目的復仇故事罷了。對荷里活還是不要期望過高,能夠有點官能刺激便算了。
延伸閱讀:
Robert Fisk (The Independent): My Challenge for Steven Spielberg (獨立報要付款,有意閱讀者請留個言。)
Neal Ascherson (The Observer) : A master and the myths of Munich
Stephen Howe (Open Democracy): “Munich”: Spielberg’s failure
Countering Terrorism: The Israeli Response To The 1972 Munich Olympic Massacr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Independent Covert Action Teams (這篇碩士論文描述了以色列的復仇計劃,有一節專門討論George Jonas 的Vengeance一書,亦即本電影的主要根據。有興趣可參看該節”Avner”,篇幅不長。)

“電影的表達手法也是頗費解的。最不明白的莫過最後男主角跟妻子做愛的畫面會穿插1972年慕尼黑槍擊片段。”
男主角做愛時,眼神係望著窗外遠方,而非妻子身體,加插槍擊片段,估計可能係想表達槍擊事件對男主角影響之深,無法忘懷,以致即使在歡娛之時,也不能盡釋慕尼黑慘案所帶來的悲痛
btw,版主不少文章都寫得很好,經連結初到貴版,見識了不少
過獎了,大家以後多交流吧。你blog的文章很好看,本想加進連結,原來已給華利捷足先登…
你說的我也想過,不過仍然不太信服。首先,他沒有目擊槍擊;其次,電影結尾部分交代他厭倦仇殺。若出現的片段是他過去殲滅「恐怖份子」的回憶片段,那倒跟其心態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