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雜記(二):搭訕

世界盡頭留言叫我到陝西南路地鐵站的季風書店一看並跟人家搭訕,可惜我看到他的留言時已身在香港。我差不多每天都會在陝西南路站出沒,但卻從來沒有在季風書店停留。不過搭訕卻是我在內地常做的事。這大概便是一個人在異地的好處。周遭的人也不認識你,膽子也大些。

初到上海不久,一天在一家小店吃拉麵,老闆見我三點多才吃午飯,很是關心。當知道我來自香港時,便索性坐下來跟我聊天。香港最著名的莫過於地產了,所以人家一知你是香港人便十之八九會跟你聊樓市。碰巧上海樓市近年也興旺得很,我在上海街頭除了見地盤處處外,也碰到不少熟口熟面的香港地產老字號。老闆說上海的樓房很貴,並很詳細地告訴我上海不同地段樓房每平方米要多少錢。他當然希望我這個香港人能告訴他香港跟上海的樓價相差多少。這下可真難為了我:先不說我不懂得把平方尺轉換成平方米,地產對我來說向來是神秘領域:我只知道香港的房子很貴,但要多少錢我卻從來沒深究過。我只好硬着頭皮說了幾句蒙混過去—希望他不會認為這個香港人是冒牌貨吧。

老闆知道我要去南京——而南京是註定要跟「大屠殺」連在一起的,便跟我說日本人怎樣可惡。我說,但很多日本人來上海做生意啊。他不否認,但還是說:「我們心底裡就是不愛跟他們交往。」我聳聳肩,不置可否。不是我不想跟他討論,而是我實在很肚餓。老闆還是不肯放過我,再來一條艱深問題:你們香港人九七回歸時願不願意?我心想:好像從來也沒有人問過我們願意否。不記得有否不自覺地「嘿」了一聲,但那時我一心只想吃麵,無暇辯論,便答道:「也沒有甚麼不願意的,我們只是想要多點民主。」說畢,他終於肯讓我吃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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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Responses

  1. 公園仔 says:

    年青時到上海,一個人坐計車也要坐在車頭,和司機交流交流。

  2. K,咱在書店搭訕的,可多是那種架著書卷氣黑鏡框拿起厚厚一本買不出去舊典的女孩,勇氣來自咱心覺未必輸人、書讀不少的無聊厚顏。

    捕獵買書女孩活動,居入冬聖誕過年期間首位。記憶中我曾擄過一位剛到上海做事的異省同事去咖啡店消磨一個黃昏,按不無趣味的尋常盤問後知道咱在同一家公司打工,浪漫主義頃刻質變為實用,交換名片、交換員工號碼(社內通訊),在公司活動內互相引見幾次,幾星期後到別省工作,之後就沒甚麼再繼續交換下去的餘地了。

    從小家裡說普通話,如未經對方反過來進行盤問,搭訕可有點把握不露那麼多形跡,每次我都向著盡可能能被誤認為國內人而努力,成果不算好,惡行仍要努力。相反國內有很多人會說廣東話,部份發音的跟香港人的不盡一樣,可能是香港音樂電影和電視劇的影響,廣東人多以港式廣東話是瞻,以香港腔來調整自己的家鄉廣東話。我在角色扮演國內人的過程中,碰到自己搞錯了一個香港通、這裡不通的說法,一下子被打破的自信和無地自容,以一個假面國內人慣犯的犯罪角度去積極進行現買現賣,臉皮加厚,加鞭自己向語言根源一致的人進行無知的獵奇刺探,忘盡本來慣性,感覺真過癮。

  3. K. says:

    嘗試融入異鄉的確有趣。可惜我的普通話程度非常普通,差不多說沒到兩句便被識破是廣東人。但我的外表卻又常被誤認為當地人,經常有人非常不幸地向我問路,而我只好連聲對不起表示自己並非本地人。

  4. 倉海君 says:

    還有沒有其他搭訕故事? 我特別喜歡閱讀對話,越口水多過茶越妙。占渣木殊有套Night On Earth,還有Eric Rohmer 的戲都喋喋不休,簡直可以當電台節目,我就經常翻「聽」。陳之藩有本書叫《劍河倒影》,大部分是他在劍橋大學的閒聊對話,很值得看。

  5. K. K. says:

    倉海君,只怕我的閒聊對話遠不及Eric Rohmer的精彩。而且我的普通話實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再加上對話者濃濃的鄉音,雞同鴨講不免是經常遇到的。

  6. 華利 says:

    哇,雖然 Eric Rohmer 的戲我看得不多,不過我好鍾意,裡面的對話真係好抵死,就算講了好長好耐也不會覺悶。例如上個月睇咗 The Aviator’s Wife,個女仔堅持要係背光嘅樹蔭底下影相,就話自己係 tree fetish,跟住幫佢影相個遊客就笑得好衰話法國女仔果然好唔同。

  7. K. K. says:

    談起Eric Rohmer,最喜歡的還是Ma nuit chez Maud (慕德家的一夜)。The Aviator’s wife 好像沒有看過。我大部份的Rohmer都是在數年前的法國五月「慧眼看人情:伊力盧馬回顧展」看的。家裡除了一隻海岸VCD外便只有一冊台譯的《六個非道德故事》。希望香港不久會再攪個盧馬回顧展吧。

    倉海君說經常翻「聽」盧馬的戲,莫非他家中有甚麼收藏?

  8. 倉海君 says:

    Rohmer 的戲都是多年前看的,現在已戒了戲癮,只在頭暈身熱不能看書的非常時期才重溫舊夢。說來湊巧,你有台譯的《六個非道德故事》,我則有本Six contes moraux,哈哈,似乎我的道德水平較高。他的戲我偏愛Les Rendez-vous de Paris,擺明車馬的吹水、義無反顧的搭訕,還有連場流動街景,可謂一次過滿足三個願望。
    離一離題,如果我做導演,會拍部《戰國的一天》,傚效 Rohmer 分成三節:首先是孟子和告子辯論; 然後是莊子和惠子; 最後四人偶遇於逆旅,翻雲覆雨地口角三日三夜。想一想也覺得興奮。

  9. 公園仔 says:

    雖然我們的吹水會因人數漸多而暫不公開招會員,但聽著你們談盧馬,我很想邀請K.你來跟我們聊聊,應該會很好玩吧。

  10. K. K. says:

    公園仔,多謝邀請。我email給你再說。

    倉海君,那個「非」字可謂沒頭沒腦之至。一時之間找不著那本《六個非道德故事》,依稀記得那位譯者認為那六個故事根本無關道德,所以便加個「非」字。
    至於你的《戰國的一天》,我看還是快點開始寫劇本。就算開拍不成,友儕間傳閱也不失為美事。

  11. 華利 says:

    對,倉海君,快點寫劇本,我很想知道四人如何「翻雲覆雨地口角三日三夜」(但我會不會興奮就好難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