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temps qui changent

杜魯福的人物跑到二十一世紀的Tangier來了:狄栢度跟丹露自《最後一班地車》後再度重逢;狄栢度跟杜魯福鏡頭下的情痴一樣,用盡所有既浪漫又愚蠢的方法—包括鮮花攻勢及巫術,務求重奪舊情人的芳心。但是,正如杜魯福知道他電影中的人物在現實中是活不成一樣,狄栢度的天真碰到的卻是拒人千里外的丹露。狄栢度的執迷叫人想起Techiné的前作:Ma saison préférée中迷戀姊姊(也是丹露)的Daniel Auteil。

最能把那理想跟現實的衝突形象化表現的,是狄栢度跟丹露重逢的一場戲。狄栢度在超市瞧見丹露,躲在一旁偷看,正心滿意足準備離去之際,卻一頭撞在玻璃門上,在這狼狽萬分的情況下跟夢中情人重逢,自然出乎意料之外。丹露是現實的,她認為狄栢度的痴纏只是三十年來把她理想化的結果。她早已把過去埋葬,她跟狄栢度說:就像這個森林,到了懸崖便終止,懸崖後什麼也沒有。狄栢度說:懸崖後還有海,海後還有西班牙,西班牙後有歐洲……總之不會什麼都沒有。

電影層次十分豐富,除了丹露跟狄栢度的故事外,另一邊廂是丹露跟丈夫及兒子的關係。各人都有難言的傷痛。André Techiné的電影往往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實是張力處處,沒有戲劇化的情節,人物之間的矛盾卻一步一步揭示。丹露的兒子 Sami自巴黎帶著女伴Nadia和她的兒子回家,丹露希望跟兒子好好一談但卻苦無機會;丹露的丈夫自以為跟兒子關係要好,卻對兒子的同性戀傾向然不知,也拒絕接受;丹露跟丈夫表面相敬如賓,但實是相對無言;到丈夫執意要遷往卡布蘭卡,她才被迫面對這段早已逝去的關係。Sami跟Nadia的關係是有愛無性,各懷目的回到Tangier:Sami為的是要見見他的同性戀人;Nadia則只求見見年前決裂的孿生姊妹,但後者卻拒絕相見。電影沒有交代姊妹決裂的原因:但想必是一個嚮往西化生活,一個卻是虔誠回教徒的緣故。

電影完結,你會發現好像沒有甚麼事發生,人物像是原地踏步似的;困難不是人的努力就能解決,狄栢度苦苦追求丹露只是徒然,最後還得昏睡,交由時間(或曰命運)定奪。所謂「時間能治療創傷」大概是人生的真理:雖然我們永遠不知道它是怎樣運作的。

後記:丹露在Techiné的電影中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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