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東京(一)

東京閒情:躺在墓園曬太陽

東京閒情:躺在墓園曬太陽

四年前對日本興趣還是不大,向來認為日本太舒適,對慣了闖蕩江湖的背包客來說少了點刺激。二零零八年才去京都一遊,驚覺舒適還是有舒適的好處,可能是年紀大了的關係吧。京都的魅力不用多說,但東京?朋友說:「你既不潮,又不購物,去東京幹甚麼?」

結果,兩年半間便往那邊跑了四遍。

東京友人說,東京是石屎森林。但我嘛,卻是來自比石屎森林更密不透風的石屎監獄,來到森林可覺暢快多了。東京不錯高樓林立,但高樓夾縫間自有天地,只要忘記時間,放慢腳步,隨意遊走其中,前一分鐘還在城市迷宮中兜轉,突然卻又豁然開朗。坐在咖啡店喝咖啡,或是在神社或公園中發呆,回想剛才地鐵站身邊的人潮彷以快鏡速度般掠過,不禁有點疑幻疑真。

四訪東京卻是很多旅客景點還沒去過,只管往博物館和美術館裏鑽,在公園和咖啡館呆上半天,當然少不得墓園。日本墓園沒有歐洲般精彩,墳墓都是簡簡單單的石頭,但簡單寧靜卻自有引人入勝之處。巴黎墓園側重的是個性,日本墓園卻是天人合一的圓融。死人躺在這兒,活人便住在隔壁,上班上學買菜路經墓園見慣不怪。谷中靈園特別多貓兒流連,這兒的貓似乎過得比巴黎墓園的貓兒更愜意,胖胖的,毛也格外有光澤。有人專程來為貓兒拍照,帶來食物千方百計討好。但懶洋洋的貓兒,自顧躺在斜陽下咪起眼睛曬太陽;拿着相機的人動也不動蹲着,靜候貓大人回心轉意。墓園跟公園沒有兩樣,只是靈氣更逼人。

對日本史了解不多,到墓園閒逛沒有要拜訪誰的目的。只是去年秋天,一天走到雑司ヶ谷霊園,知道《我是貓》的作者夏目漱石躺在那兒。可惜這墓園不像巴黎般 user-friendly,墓園入口沒有地圖供遊人按圖索驥。看着一大片排列整齊的墓,要碰上夏目潄石,想也難於登天。我向來喜歡跟自己打賭,便開個盤口:若碰到夏目漱石,回家當將其著作看遍。拿死人打賭果真萬萬不可,在舖滿金色落葉的小徑走着,突然眼前大樹掛着墓園指南,上面印着夏目漱石等人的頭像,想裝作看不見也不行,唯有硬着頭皮照指示走到夏目墳前鞠躬。

「巧遇」夏目漱石

今年梅雨時節,東京還是老樣子,繼續沉醉於閒適的東京,冷眼旁觀東京人的忙碌。但離開東京的清早,卻教我見識那聞名於世的繁忙時間。大清早背着大背包,由池袋坐JR到新宿。池袋跟新宿只是一站之遙,但真箇是這麼近、那麼遠。以禮貌見稱的日本人,在這時候只一心擠進車廂,懶顧你死活,弱質纖纖的OL給後面推上的大漢撞得三百六十度旋轉。過了幾班車還是擠不入,最終還顧不得那麼多,一個汗人抱着背包狠狠地往車廂衝,終於成功。車廂靜默無聲,大家的肢體都給擠得扭曲,以不自然的動作勉強站着。不得不佩服東京的 salaryman,上班這樣擠成不似人形,回到公司卻又回復衣冠楚楚、精神抖擻。這一站的距離彷彿比東京到大阪還要長,終於順利抵達新宿,登上長途巴士展開另一段旅程。

跑啊!

2 thoughts on “人在東京(一)

  1. 六年前去過雑司ヶ谷霊園,一行五六人,卻沒有找到夏目的墓,不過由池袋行過來這條散步道經過鬼母子神堂,又見到東京僅存的地上電車都電荒川線,是繁華東京的另一面風景。

    東京有意思的,不過要摸索,你有沒有看過三浦友和跟小田切讓拍的《轉轉》,在那些小巷散步是件愉快的事。

  2. 公園兄,我很少看日本電影,但倒是記得小時候看的寅次郎,還特地去了柴又一趟,遲點再寫寫。

Comments are closed.